第28章 策反(下)
“我……我那是……我”
面对姜红绫的突然质问,李青林一时语噎,不知道怎么回话。
确实,李青林到底还是李氏子弟,诚如姜红绫所言,在族中生活了这么多年,道听旁说,捕风捉影的,李青林也隐隐觉得,这沥都府妖魔屡次肆虐一事,好像暗中与族里有什么关系。
每一次,听说城中某个街坊,某个巷陌,哪里哪里遭了妖患,每一次秉烛司的那些缉妖吏,到达现场时都是总是迟了一步,每一次都无法捉拿那妖魔。
还有,前个月,西市的一家异姓酒楼与神仙商会的由李氏经营的一家酒楼因楼段增设问题起了争执,结果几日过去,那家酒楼从东家掌柜至掌厨小儿,全部皆因妖害死于非命,秉烛司查无所获!
又比如,前年初元旦之时,沥都府的正五品官员张通派在府中宴请宾客,却不想在酒席上喝熏了,嘴无遮拦,竟当众议论起李氏一族起来,说什么勾连妖魔,沽名钓誉,仅仅过了三日便被妖魔残害,死相凄惨。
记得李青林当时还暗自叫好这妖魔杀得好,谁让那个老头污蔑李家,如今回想起来,怕是别有深意啊。
此类蹊跷的案件已经发生过不少起!李青林自然是不相信自己的族中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他想不到什么理由想不到什么动机,要不顾玄教庄严,忤逆圣人,干出此等欺师灭祖之事!
直到去岁年关,有一位白底儒生提梆敲响了府衙外的登闻鼓,大声痛斥李氏一族勾结妖魔,吸引了无数行人驻足围观,闹得沸沸扬扬。只不过这官衙大门紧闭,众人连府尹的一个面都没见到就是了。
果不其然,不出三日,这儒生全家横死,身首分离。
在那个时候,李青林的心底多了一丝动摇。
他询问过生母,秦氏言辞闪烁,只回述他莫要管那些窗外事,修行好自己的道就行了。
他也曾经质问过他那个与他十分生分的爹,只是没什么结果罢了。
后来李青林意外得知,这沥都府中四处屡次肆虐的妖魔,似乎是从浮玉山上来的。
浮玉山上面可是有神雀宫坐镇的,又怎会成为妖魔藏匿之所?
李青林初闻,只觉得十分可笑,当他得知如今坐镇神雀宫掌门的乃是李氏子弟李尘时,他就笑不出来了。
老祖把神雀宫给怎么了?
他不知道。
今日被姜红绫重新提起,李青林的心里开始动摇。
“我……我不知道。”
李青林言辞躲闪,不知道该如何自处,随即当他看向姜红绫手中的步青玄玉符,心中又有了一丝底气,反问,“你说你是狴犴司的人,那上官娘子如何能证明,你莫不是在骗我?”
却是听到一阵叹息从左近传来,柳应秋靠在墙边,盯着窗外方向,摇头道,“孩子,伪造狴犴司的玉符,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是要被定死在诛仙台,泯去三魂七魄的,不过也对,你修为尚低,不识得灵验法,这倒也怪不得你。”
“你大可不信。”
姜红绫将玉符收回储物空间,将面纱重新罩住脸颊,高亢的声音回荡在厢房之间。
“总之,本官今日已经言尽于此,狴犴司不日就会彻底查明沥都府的冤情,圣人当年北逐妖魔,如今即将再伐幽云,这节骨眼上,又怎会容李氏作祟?,他日怪罪下来,便是李氏倾覆之时。”
窗外起了风,吹起了身上的衣玦。
姜红绫语气森冷,眼底凛冽。
“届时,诛灭九族,戮杀四服,你李家阖家上下,包括你与你娘,一个都跑不了,当然,你也别指望你族能对抗圣人威严,你可别忘了,当年的龙血潭,玄教第二大派,是如何被灭门的。”
李青林背后惊出一身冷汗,身子隐隐颤抖。
世人谁不知,前朝的宁安四十二年,龙血潭勾结妖魔,携士造反,在迦南浴佛节上以诡异神器斩断佛祖头像,致使礼佛的前任大雍皇帝就此驾崩,后来当今圣人驱使人道玄教给灭了。
该时龙血潭,可是大雍玄教第二大修真门派!说灭就给灭了!
如若眼前这位上官浅真的是狴犴司的人,往后李氏真的妖魔有染,那只怕最后李氏的下场,比龙血潭更为凄惨。
可是自己和娘,是全然不知族中做过的那些种种腌臜事啊,可是无辜的啊。
该怎么办?
李青林十分着急,心如火焚。
“哦,对了”
姜红绫笑了一下,却道,“本官却是忘了,神雀宫的掌门李尘,也是李氏子弟,不过嘛,你昨夜也听见了,他呀,不惜与妖魔为伍,要肃清沥都府妖魔,还百姓一个太平安宁。将功抵过,他日李氏倾覆之时,兴许他还能靠着这大义灭亲的功名,保下性命,独善其身。”
若是李青林此刻再听不出姜红绫的弦外之音,那他可真的是一个大傻春了。
李青林当即扯动还未好转的身子骨,朝姜红绫插手,重重行礼,低身问道,“晚辈一心只修行圣道,只求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唯天下至诚,能经纶天下大经,立天下大本,绝对无意与妖魔有染!”
“母亲只有一颗莲子心,一时蒙了心,走入歧途,这才铸下大错!晚辈愿将功补过,助狴犴司肃清妖魔,还请指使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家母一命,晚辈任凭狴犴司驱遣!请指使大人明示!”
说罢,李青林重重俯身一拜。
柳应秋捋了捋下巴一绺不羁的山羊胡,赞道,“真是孺子可教呐,上官娘子,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李朗倒也不必如此,我左右年岁也并不长你多少,你既意已决,我也一定会将此事禀回狴犴司,想必定会护你娘俩周全。李朗快起身吧,若是动坏了身子,叫他人看出端倪,那便是前功尽弃了。”
姜红绫将李青林从地上请了起来。
李青林道谢,“晚辈谢过直使大人,不知眼下晚辈的该做些什么?”
姜红绫笑道,“你大病初愈,却也不会叫你太过为难,你只需要隐瞒神雀宫掌门的身份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