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婆婆创造奇迹

　　一轮圆月挂在缀满繁星闪硕的夜空上，我载着两位心满意足的老人回到了小院，老奶奶学了几声鸟叫，吴克应声跑了出来：“奶奶、妈妈，您们回来了?看您们那一道道喜滋滋的皱纹，我就知道您们一定玩得非常开心快乐。”

　　“那当然了，孙子，到我这屋，让我好好给你说叨说叨。”

　　“好，好，我很想听，不过今天您和妈都累了，我先扶您和妈回屋休息，赶明儿我再洗耳恭听。”

　　他把老人安顿好，便迅速地往自己房间跑，一进门，就见妻子在忙碌着什么。他走上前，满怀深情地把她搂在怀里：“老婆，让你受累了，谢谢你。”

　　我的眼里闪耀着快乐的光彩，得意地指着刚搭好的鸟窝：“我的手艺还行吧?”

　　“还算行。咦，这小窝里怎么会有一只小鸟?它是从哪里来?”

　　“它是从一棵树上跌落下来的，躺在路边哀鸣、发抖，身上还有斑斑血迹，我把它拾起来，一直放在胸口上暖着，我已经给它的伤口上了药，再好好调养一段时间，相信它会很快恢复健康的。”

　　“真是菩萨心肠啊，老婆，快点儿躺下，我来帮您揉揉腰。”

　　“如梦，如梦，你躺下了?我还想和你聊天儿呢。”老太太一步跨进门槛。

　　吴克说话干脆直爽：“奶奶，如梦载着您们跑了那么远的路，快累散架了，您还忍心再劳累她呀?”

　　老奶奶生气地撅起嘴：“我知道，老年人是招你们年青人烦，可如梦是和你们不一样的，我是雷婆婆找龙王谈心——天涯海角觅着了知音，可你却硬要拆散我们。”

　　我的脸上露出真挚地微笑：“奶奶，您别生气，我呀，不但要和您聊天，而且还要为您表演节目呢，您想不想看哪?”

　　“想——，想。”老太太高兴地拍着巴掌。

　　“可我们还都饿着肚子呢?”吴克委婉地说。

　　“我们可是吃得饱饱的，不过我们也没有忘记你，如梦给你买的小笼包子在厨房里呢，还不赶快去吃。”

　　“好咧，我先垫垫饥，待会儿就去给你们伴奏。”

　　一轮圆月洒下炫目的光辉，照着小院里那一张张快乐幸福的笑脸，悠扬的笛声响了起来，红色的纱裙随着我轻盈的舞姿飘动着，好似一只飞舞的红蝴蝶。观众沉浸在这欢乐的气氛中，她们不约而同地哼唱着，两手随着节奏打着拍子。最后，情绪高涨的老太太也敲盆击筷地摆动着身体加入到舞者的行列，这真挚美妙发自内心深出的歌声弥漫了整个小院。

　　夜阑人静，夫妻二人坐在房顶，仰望着辽阔的星空，吴克抚摸着我那一头飘亮柔软的乌发，柔和地问：“你在想什么?”

　　“您看，那些星星直朝我们眨眼睛，感觉它们离我很近，真想伸手摘下几颗。”

　　“是啊，眺望悬挂在天幕上那浩如烟海、宝石般晶莹的星星，真使我们心潮涌动啊，它让我们张开幻想的翅膀，飞向色彩斑斓的梦境：在一个美丽的大花园里，红、黄、蓝、紫、白各种颜色的花硕大无比，花园中间是一个清澈的水池，里面有很多金鱼在清波细浪中畅游。我们俩就似一对鸳鸯在水池边嘻水，玩累了，您就偎在我的怀里，我们一起欣赏让人心醉的鲜花，朦胧中，有一枝最高的花株上抽出了嫩芽，展出了新叶，一阵细雨过后，繁茂的枝叶上神奇般地绽放着花朵般可爱的小脸，一个，两个…，他们都伸出细嫩的小手，像一只只初醒的山雀，用圆润的嗓音甜甜地叫着我们：爸爸——妈妈——。唉，这只不过是美好的憧憬罢了。现实我给您的却是一穷二白的生活；病弱的老人；破旧的土坯房；布衣蔬食；所有的积蓄就是这口袋里的几十元钱，我虽把您奉若神明，可却不能让您过上富贵荣华的生活，我的心里真是很难过。”

　　我嫣然一笑：“我已经很知足了。您瞧，咱家门口那棵挺然屹立的青松，树干亭亭，像我们一样般正直；邻家虽有一树金黄银杏，落叶翩翩如蝴蝶飞进我家小院，好像是柔软的地毯，引来春燕到这儿歇脚；还有我家庭院喷出醉人芳香的桃花。我家院虽小，可上能仰望湛蓝的天空，下能踱步遐想诗行。春、夏、秋、冬轮流来小院做客；桃花引蝶来与我比舞；绿叶招蝉和我来比唱；上房有每天要鞠躬问安的两个宝；下房是我们俩的栖身之地，甜蜜的爱情让我们的小屋总是荡漾着春的暖意。难道说我还不算是富人?”

　　“您认为奶奶和妈妈是个宝，而不是个累赘？”

　　“尊老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礼仪，助老也是我们晚辈很荣幸做的事情啊。老人们很不容易啊，他们靠着一双勤劳的双手把我们养大成人。现在，他们衰老了，腰弯背驼，疾病缠身，做儿女的怎会忍心嫌弃自己的父母呢?”

　　“我的好老婆，我唯一能回报您的是大海般的深情，让我柔情地吻您，千遍万遍。”一轮洒着银辉的圆月，把这一对儿被爱情热烈陶醉的年青人引向欢乐的睡床，然后，它就和散布在它四周的星星一起缓缓地隐入深蓝色的天幕里，任凭那对爱情鸟张开浪漫的双翼欣然展翅。

　　蔚蓝色的天空，明媚的阳光柔柔地照着小院，我在忙着往绳子上晾晒刚洗好的衣服；老太太手拿粉笔，认真地在一块小黑板上写着字；吴克母左手拿着健身球在掌心里来回滚动着，右手尝试着慢慢地往上抬举，一只球咕噜噜的滚到我的脚边，我弯腰把球拾起，走到婆婆跟前，为她活动腿脚，这是我每天必须要做的事情之一。

　　吴克下地回来，见老太太正一丝不苟地书写着，便情不自禁地夸奖道：“奶奶，真不错，挺有上进心的，值得我们年青人学习。”

　　“甭夸了，我可是隔着长河握手——还差得远呢。”我搬过一张椅子，请丈夫坐下，把毛巾和茶水递给丈夫，然后，我站在丈夫背后，用红肿的手为他按摩着肩。

　　吴克边喝茶，边柔和地问：“老婆，今天又有什么新故事要讲给精疲力竭的丈夫听啊?”

　　“呆会儿进了我们的小窝，我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相信您听了以后，一定会乐得蹦起。”

　　“是吗?那您就赶快把好事儿告诉我，别让我着急。”

　　我附在丈夫耳边轻声低语，吴克快活地笑了，他欣喜地一把抱起我满院子打转：“我有儿子了，我要当爸爸了!奶奶，您就要当太奶奶了!妈，您该当奶奶了!你们都升级了，哈哈哈。”

　　“啊，我要当太奶奶了!我就要见到重孙了!好哇，好!我们家可是四世同堂喽!”老太太兴奋地像只欢乐的麻雀，高声叫喊着。

　　婆婆憨笑着，眼睛里闪耀着光彩，突然，她“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吴克和我迅速地奔向婆婆，惊讶地说：“妈妈，您会走路了，真是太好了，来，再往前走两步。”

　　婆婆又试着往前迈了几步。我们两口欢呼雀跃，禁不住张开双臂，和母亲紧紧地拥抱：“妈妈，您真了不起，瘫痪了十几年，现在居然能站起来走路，您创造了奇迹啊!”老太太也情绪激动地拍着巴掌：“嘿，咱家的喜事儿是一桩接一桩，我现在也是爆玉米花儿——开了心，孙媳妇老师，我想请个假，去买酒，咱们点了爆竹店——自个儿庆贺自个。”老太太说着，竟不由自主地趔趄了几步，吴克忙上前扶住她：“奶奶，您小心点儿，还是让我陪您一起去吧。”

　　“也好，也好，我有点儿乐晕乎了，就好像是麻雀喝醉了酒——腾云驾雾喽。”

　　一轮满月笑盈盈地悬挂在缀满星星的夜空上，它仿佛在凝神聆听着我们夫妇二人的娓娓细语：“老婆，刚才我和您那位八十多岁的学生去买酒的时候，她是逢人就把她要有重孙的喜讯说上一遍，说实话，她那股高兴劲儿，我还是头一回见。咱妈就更神了，一个瘫痪病人，突然间能够站起走几步，真神了。媳妇儿，您可真是吉星高照啊。自打把您娶进门，这个家不仅被您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每个人的生活质量都有了很大的提高，我们虽没有财富和阔绰的摆设，可每个人的脸上都荡漾着幸福、甜蜜的微笑，因为是您的爱让我们的生活甜蜜无比，上苍对我不薄啊，赐给我如此珍贵的瑰宝”

　　我莞尔一笑：“我知道您很高兴，可我也能感觉得到，您刚才眉宇之间也掠过一丝哀愁，把您的忧愁分给我一半儿，好吗?”

　　“您那双慧眼可真厉害。唉，其实，我还有一位在外漂泊多年的父亲，从我记事起，他就一直吵闹着要和母亲离婚，奶奶和母亲予以拒绝，他就不辞而别地离家出走了。我上中学的时候，有一天，他突然到学校来找我，告诉我，他要到外地打工为家里挣钱，并一再嘱咐我：要我好好地照顾奶奶和母亲，临走，他给我留了一些生活费。从那以后，每学期他都给我寄钱，一直供我到高中毕业。我回乡务农以后，就再没了父亲的音讯了。刚才，我在街上买酒的时候，正碰上许大叔，他告诉我，他在五十里铺偶然见到了父亲，他很衰老，疾病缠身，一个人孤苦伶仃地住在茅草房里，精神很忧郁。许大叔问我，有没有想把父亲接回家的打算。我真是有些拿不定主意，我的两个姐姐远嫁他乡，父母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赡养老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可真要是接回来，你要照顾三个病弱的老人，可想而知，您的负担该会有多大啊。”

　　“我年青，不用为我操心，现在要紧的是赶快把爸爸接回家，老人体弱多病，需要我们的照应啊。”

　　“好了，我们不谈这些事情了，快闭上您的双眼，您现在最需要的是养心养神。”吴克出神地凝视着睡梦中的我，抚摸着我那满是血泡的红肿小手，不由得感慨万千：“老婆呀，自打您走进这个家门的那一刻起，就从没有休闲过。现在，您又担负着为我们任家传宗接代的重任，我不仅一贫如洗，而且还又要在您稚嫩的肩上增加负担。唉，我羞于为夫啊。自己该想什么办法来结束这种困窘的生活呢?对呀，我有手艺。白天，我种自己家的地；晚上，我可以到附近邻村找些木匠活儿。我坚信，靠着这双勤劳的双手，家里的日子会像芝麻开花般——节节高。”

　　启明星在天空上闪烁，沉思的吴克终于经不住困倦的袭击，合上了昏昏欲睡的眼睛。

　　柔和的月光倾泻在匆匆往家赶的吴克身上，他箭步如飞地来到了自家门前，打开院子的门，蹑手蹑脚地走过母亲的窗下时，忽然听到里面有老人的啜泣声，他的心被揪紧了，疾速迈进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