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与金兰坐在老人的对面，此时都在埋头吃着汤面。
“一个月后，学院会派一位教师前来考核并招收新生。”宋不才咽下口中的碎面和热汤，苍白的脸色略微好转了些，砸了咂嘴说道：“如果你真的想要去参加的话，我劝你最近几天可以选择去私塾或是学堂听一听课程。我相信你在以前那个村子里应该没学过什么知识。”
他说话时自始至终看着牧云，完全没有提到一旁低着头吸面的小丫鬟金兰。
牧云看了身旁一眼，然后看着宋不才说道：“您一直没有提及那所学院的名字。”
宋不才拍了拍脑袋，“老了老了——学院名叫‘启明’，老头子我也没什么大学问，只是听说这个名字除了字面的教导学生以外，还和长庚城有些联系，好像和什么天上东西边儿的星星有关的？记不清了。”
牧云看着碗里的清汤，轻声说着：“启明学院……和活下去的意义吗……”
……
……
在药铺店门前，有一位纤细的腰间悬着紫黑色长剑的白衣少女正好奇地盯着店中无人的柜台。
她喃喃说道：“还没人吗……不过应该是这里吧？”
说话间少女四周环顾一圈，在确认景物与她之前询问路人所描述的一致之后，才放心地走到店铺遮阳的屋檐下，安心地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等待着。
她来自山河城西边的起源山脉之中，在听自家某个师兄说了一个月后有启明学院的招生考核后，便下定决心在这一个月中来最近的城市好好历练一番。
虽然她被山中的师兄师姐们以及自己宗门里的长老前辈都教导过知识，但除了十几天前她在山中遇到的那个少年以外，她几乎没有和俗世中的人们接触过。
在宗门中的少女清楚地知道，红尘历练是不可缺少的环节，于是她走进了山河城。
但在少女进城的第二天，她忽然在自己所住的客栈中听到了几个看上去似乎是佣兵的人正在谈话，而谈话的内容是关于一个少年的。
听一位佣兵所描述，那位少年从很远的地方被医师所救，没过几天便帮助那名医师进山采药，而带领他进山的人则是佣兵团中很出名的仙人，听说偶尔会使用飞剑。
少女开始没怎么注意，只是下意识地将那位少年进山的时间在心中比较了一番。
然后渐渐感觉不对劲。
紧接着她听到了对于那位带领少年的佣兵团首领的描述，惊呼一声一下子站了起来，惹得一旁坐着散心的人们注目。
她没在意，快步走到那几名正喝着酒的佣兵旁边，眼神极其认真地盯着他们。
她觉得很有必要打听一下那位少年的来历。
一位佣兵看到眼前美丽且皮肤异常白皙的少女，心中不由得感慨，生得如此漂亮的女孩，肯定也有一个柔和可人的名字。
她叫苏夜儿。
……
……
苏夜儿百无聊赖地盯着药铺，心想现在的大医师都这么懒的吗？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出来工作？
虽然她完全可以用神识探知到铺子后的房屋中那三个人现在在干什么，但作为一个有教养的淑女，她还是放弃了这种类似窥探的想法。
正当她心底逐渐开始烦躁时，药铺里传来了脚步声，一位丫鬟打扮的人走到了门前。
金兰看着靠在一旁的白衣少女，不由得一愣，心中感叹一番少女的俏丽之后才开口问道：“姑娘来这里要治病……呃，是有事吗？”
她觉得少女脸颊虽然如雪一般白，但不是苍白，毫无病态，于是中途改口。
苏夜儿也注意到了金兰，于是微微一笑开口询问道：“想请问一下这里是否有一位叫做牧云的人。”
“牧云？”金兰有些惊异地再度打量起了这名白衣少女，心中不明白为何她会知道牧云的名字，不过还是回答道：“他正在里屋，要叫他出来吗？”
“若是他方便，我可以进去找他。”
“嗯……也行。”
牧云原本打算回房间复习一下炼药步骤的，但他刚刚坐稳，准备翻开书册时，却听见房门被人打开了。
他先是闻到了一股清香，随后眼前有纯白色一晃而过。
下一刻，牧云有些无奈地看着已经坐在自己木床上的白衣少女，又是有些惊异，说道：“苏夜儿……你不是住在山里的吗？”
苏夜儿脸一沉，说道：“我住山里和我人在哪里有什么直接的连系吗？”
牧云并没有在意少女如何反应，继续问道：“那你来这边干什么？”
苏夜儿挑眉，心想好歹自己也是跟你同甘共苦过的人，好不容易再次相见了竟然没有意思激动或者感动之类的情绪？
心中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苏夜儿原本还有些兴奋的心情也渐渐淡漠下去，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牧云说道：“听说启明学院来山河城招生，山河城里我住的地方最近，于是便来了，期间又顺路打听了你的住处。”
牧云端着书坐到了苏夜儿旁边，干笑了两声说道：“那真是光临大驾了，不过你要考启明学院有点不好吧？怎么说也……太不公平了，硬生生占了别人的位置。”
苏夜儿见牧云突然坐过来且还靠得很近，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但想着后者的态度，有些微闷地别过头，说道：“考核学院有规定要检查户籍吗？就算要，我以前便已经准备过一个伪造的了。”
“咳，这种事你便别于我说了，万一我哪天说漏嘴……”牧云连连摆手。
“嗯？”
“咦？你刚刚告诉我什么来着？抱歉好像没听清楚。”
看着牧云天真无邪的脸颊，苏夜儿发现微笑又不知不觉挂在自己嘴角上，伸手揉了揉眉间，可能是太久没有和同龄人说话了，情绪都变得有些异样。
她忽然看着牧云手中的书册，发现是描述草药的，不过片刻后她微微一怔，凑过去指着上面跌打草的图样看着牧云问道：“你已经在这一页看了很长时间了吧？从刚刚进来就一直是这个。”
少女忽然凑近，让牧云吓了一跳，掌心微微出汗，他实在有些不习惯和如此美丽的女孩共处一室，所以从方才开始面部都十分僵硬，以至于语气也变得有点淡漠。
不过因为心里能见到苏夜儿，确实有些高兴，所以他还是希望表现地亲近一些，于是坐在了她身边。
苏夜儿见到牧云似乎又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有些生闷气，刚欲开口。
她忽然听牧云说道：“不过……你能找到我住的地方，也真够厉害的。”
苏夜儿一愣，发现牧云正在对自己笑。
眼眸纯净无瑕，微笑如同清风。
她能听得出来，少年这句话声音里包含了什么，于是松了口气，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不顾之前山中的那些经历了呢。”
说罢，两人同时闭口。
牧云顿时回想起了当时湖面上的月光真是皎洁，脸色一红。苏夜儿原本就发觉了不对劲，俏脸微红，见状更是尴尬，伸手掐住了牧云大腿上的肉。
金兰正在收拾方才吃剩下的早餐，正准备拿起碗碟，忽然听到了一声惨叫。
她手一抖，差点将盘子摔碎，转头看了一眼牧云的房间，偷笑之后喃喃自语着：“真是欢乐啊，看来确实两个人很熟呢，是老朋友？但牧云不是来自外域的吗……”
说着说着她抬头看了看有些黑色污迹的天花板，借着仰头的动作感慨了一声：“好想去外面看看啊……”
……
……
房间中。
苏夜儿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牧云，一只手插着腰，扭头掩饰着脸颊还未退去的微红，宛如大小姐的模样般说道：“这次来，其实打算邀请你一起去参加学院考核的，想来你在这么一个小药铺里，也没可能去向往那个学院的吧？”
牧云摇头说道：“确实没有向往，只是平常地想去考一下看看。”
苏夜儿瞪着大眼睛，满脸质疑地问道：“你会什么？你会那些经文的背诵吗？告诉你，光凭一身本事是进不去的，考核选举的时候文科和武科都需要考虑，就算武科非常突出，文科也必须达到平均水平，我想他们学院也不会收一个只会动手的文盲。”
“确实。”牧云低头沉思着，然后抬头看着苏夜儿认真说道：“那你负责教我。”
“你这是占便宜。”苏夜儿鄙夷说道。
是的。
牧云只能在心中回答，但表面上是一副倔强又可怜的表情，配上他原本就清秀的脸颊，确实很有威力。
苏夜儿咽了咽口水，撩头发说道：“算了，就当欠你一个人情吧，勉为其难地教你一下。”
“谢了。”牧云真诚地笑了起来。
他接着问道：“所以，我要学些什么？”
苏夜儿说道：“背诵经文，还有一些算术。”
“什么玩意儿。”牧云叹气。
苏夜儿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床榻上的牧云，忿忿地说道：“不走？不然我还能和你在一个房间里睡觉？”
牧云惊醒过来，尴尬挠头说道：“你已经找好住处了？”
苏夜儿不想去回答这种没用的问题，转身走出药铺，牧云只好在后面跟上，顺便与金兰说了一声，好让宋不才知晓自己已经出门，而炼药一事，想来老人的病情还没有发作，甚至已经许久没有发作了，可以延后些天。
转眼间已是来到了苏夜儿暂时入住的客栈门口。
牧云看着客栈上写的“红尘”二字的牌匾，不由得心里一紧，虽然自己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但看到这家红尘客栈不知为何便紧张起来。
苏夜儿没有理会那人的胡思乱想，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去二楼。
二楼有十几个房间，苏夜儿所住的在左手边第一间，二人开门进屋，牧云才发现屋中十分宽敞，除了床铺与书柜木桌外，还有很大的走动空间。
“这得多少钱……”牧云心悸地摸了摸脸颊。
苏夜儿则是走到书柜前，从中取出了些她昨天买回的书，有许多只薄薄一本，似乎是类似经文一样的记录。
整理完书籍，苏夜儿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忽然问道：“你识字吗？”
牧云回答说道：“字还是认识的。”
苏夜儿闻言微微点头，“好，现在开始，读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