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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清晨傍晚山脉如暮

尘间人 酒酿松花 4496 2024-11-12 06:32

  自从牧云踏上了修行之道,虽只是初窥,却比起常人要有了更特殊的感应能力,所以方才出手时如此流畅凌厉。但他终归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身体依旧孱弱,所以这般连续斩杀对于他的肌肉撕扯力也很大。

  他背起黑剑,坐在地上喘着气。

  史纪却相对好一些,一个是因为他方才出力也相对较少,还有便是他自幼修行武功,有内力在经脉间流转,可以使他气息更加绵长。

  秦宴、李魁走来,他们都有些疲累,身上却没有丝毫创伤,这也许证明了方才一批流寇与那些可以和大永军队正面交战的草原流寇比起来,真的不值一提。

  于庆也从草丛里站了起来,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一眼不远处半截都躲在云雾里的起源山脉。

  “事不宜迟,赶紧进山吧。”秦宴将双刀收回,抖了抖有些微酸的手臂,对众人说道。

  看了一眼即将完全落下的夕阳,于庆反而有些沉默,然后缓缓说道:“天黑之后山林里面反而会比草原更加危险……”

  “这已经不是以前的草原了。”李魁在后面整理着他的装备,抬头说了一句。

  于庆摇头说道:“可山脉还是以前的山脉,里面的凶兽比很多地方都要来得恐怖。”

  秦宴看着于庆说道:“他的意思应该是草原如今的凶险我们见识过了,那便不应该害怕山林中的凶禽。”

  “我知道他的意思。”于庆叹了口气,“但你们或许还没见到山脉中的大恐怖在于何处。”

  话音落在这处,秦宴便沉默不再说话,因为他知道某一次的佣兵任务只有于庆一个人参加了,那天半夜出发,而从起源山脉回来时只是第二天的清晨。

  回来时,于庆肋骨断了三根,同行的人都不见了,结果可想而知。虽然这些对于久经战场的佣兵来说不算太过血腥残忍,但总归代表了些什么。而且,秦宴和李魁也没有参与那次任务,所以对于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一无所知。

  史纪一听还要再等一天,便有些焦急地想要说什么,他知道半个月的时间没道理不去珍惜。但很快被牧云拦住,冲着他摇了摇头,不为别的,因为他也去过一次山脉,在夜里,也失去了一位佣兵。

  众人在考虑了得失之后,选择了原地前进到相对安全的山脚下休息,那样既不用进山,也不用担心草原流寇的偷袭,因为山脚下是一片荒地,并没有很高的杂草丛。

  傍晚很快如同黑色幕布席卷了整个天穹,同时带出了无数璀璨的星辰。

  但不知是太过靠近山脉以及山脉外侧的外域还是其他的原因,天空显得有些灰暗,不像山河城中的夜空那样宁静,反而透着压抑。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甚至没有用篝火或者帐篷,只是露天睡在原地以免被一些生物或野兽发现。

  ……

  ……

  一夜弹指而过。

  即使清晨有朝阳初升,山间依然有寒风扫过,让人会不自觉打寒颤。而且天空灰蒙蒙的,似乎对那抹晨光不为所动。

  五人相继醒来,整理了一些干粮以及装备,便开始进山。

  这一次进山的道路与牧云上一次不同,所以他看到了别样的一番风景,不再是树林密布,而是在山坡上生长着浅浅的草,将原本突兀土黄的山坡披上一层生命的颜色。

  按照史纪的说法,为了历练效果达到一定程度,他们必须要到半山腰的位置。而之前牧云翻山这般在外人看来失心疯了的举动,也消耗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堪堪到达山顶,可想而知山脉之高大,仅仅是山腰也必定要历经险阻。

  于庆一开始想要拒绝,但奈何这两个疯狂的小雇主交给他们一大笔钱财银两,而此次又不确定会不会真的遇到上次那般恐怖的经历,所以思前想后,于庆还是选择了沉默。

  其实有些抵触上山的也只有于庆一人,所以在他选择沉默之后,众人很快便起身开始上山。

  上山路并不如何陡峭,且这一路的山间景色还颇为秀丽,除了天空灰暗之外,一切都显得静谧如雾,于是三位一直走在刀尖上的佣兵脸上挂起了少见的笑容。

  他们渐渐向地势高的地方行去。

  路过了花丛,穿梭在初春山坡上盛开的樱花林之间,还有不知名的水果树,外观奇异的飞鸟,被人舍弃却依然整洁的木屋等等景色目不暇接。

  但天空灰蒙蒙的。

  所以总是能让人在山景中感受到压抑。

  “要下雨了吗?”史纪问道。

  “不是的。”牧云并没有抬头看天,因为这种颜色的天空他早已经看腻了,他转而看了一眼道旁开败的花,平静说道:“这片山脉的东麓,其实算是很接近外域了,而外域的天空永远是灰色的,所以此处才会受到影响。”

  牧云与史纪开始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想要将心中微闷的情绪借此舒展一些,在他们稚嫩清脆的话语声中,一行人终于进入了山脉深处。

  天空彻底灰暗下来,一旁大多变为了并不高大却极为茂密的森林,这样一来山中的空气便显得更加阴森。

  忽然间,三只山狗猛地从树干后蹿出,亮出锋利的尖牙却没有丝毫声息地扑向史纪。他并没有什么野外生存的经验,丝毫没有想到竟然会有野兽这般突然的攻击,当下有些不知所措,竟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好在秦宴早已经握刀在手,寒光一闪便将最前头一只山狗脑袋无情地割了下来。

  这时史纪终于反应过来,迅速抽出利剑,剑尖在空中舞出两团剑花,犹如探囊取物一般刺死了另外两只。

  这样一来,众人的神经变得紧张起来,也不再是如先前那般有说有笑,而是沉默地向山中更深处走去。

  路旁不时会出现一些暗伏在阴暗地的凶禽突然攻击过来;还有很多不知名的植物甚至都会将人的脚踝缠绕,然后其上的尖刺会扎破皮肤,或者剧毒或者是吸血;时不时空中还会飘下来几十只拇指大小的蜘蛛,细长的八只脚挥舞着想要爬上人的手臂。

  在这种环境下行走,就算是成年男性也绝对不会感到舒服。史纪咽了咽口水,拍死了一只正在疯狂渴饮着自己手臂鲜血的巨大蚊子,看着皮肤上流下的一滩脓水和血液混合物,皱着眉再也笑不出来了。

  “牧云你第一次上山时有过这种情况吗?这里也太恐怖了些。”史纪有些拔出剑往回跑的冲动。

  牧云摇了摇头,说道:“上一次因为已经有人帮我定好了上山路线,而且只是为了采药,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

  他的话语中很明显想告诉史纪,如果不是他说想要历练,秦宴他们也不会带着他来到这里。

  说这话时,他的脚下似乎还踩死了一只拥有着饱满液体的爬虫。但牧云不会在意这些,或许内心他应该是会在意的,但只是习惯了。

  在外域的那两年让他生疏了很多事物,同时也让他习惯了很多事物——比如这些恶心的爬虫、幽冥般突如其来的猛兽,比如孤独,比如吃带着血腥味的生肉或者人肉。

  所以他知道,自己的历练需要什么,肯定比史纪此次想要的,更多更多。

  不知走了多久,天空的颜色已经几乎没有因为内域上空太阳的高度变化而改变多少,大部分都已经被永恒的灰色填充,走在领头的秦宴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身伤痕的众人,喘着气说道:“该休息一会儿了吧?”

  于庆阴沉着脸,他真的不想第二次进入这片只有他见过真面目的死地,但理由他觉得说出来谁都不会信,那么还不如不说。紧接着他点了烟,用烟斗满意地吸了几口后,转而看着史纪说道:“你打算在山里面历练多久?”

  史纪一怔,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秦宴笑道:“我们以前便接过很多这样的雇主,他们都是在一些出名学院招生的前些时候打算历练,而一般在山中过了五天就会下山,你看这个时间可行吗?”

  史纪没有回答,牧云倒是感兴趣地问道:“那些人都会走这条道路上山?”

  他指的自然是他们先前来时充斥着恐怖和危险的山路。

  然而秦宴摇了摇头,他缓缓坐在一块没有草皮的空土地上,舒展着他壮硕的身躯,然后说道:“我们这一次的山路是迫不得已的,因为草原上流寇众多,我们需要竭力躲避他们的围剿,方才被迫来到这里的上山道路。”

  “所以,我们在山里面待几天?”史纪在牧云身边轻声问道。

  他在心底的最深处其实一秒都不想多待,但又想到万一启明学院招生参考的都是牧云这般经历丰富的怪胎可就要出丑了,而那是万万不能的。

  牧云低头思索了一阵,然后看着史纪极其认真地问道:“要不……待到启明学院来的前一天?”

  他的话语中的意思的确是在征询意见,但他的语气似乎只是在对史纪做出一个通告,表明要他做好在这山里待上半个月的时间。

  “饶了我吧……”史纪望天哭嚎。

  旋即他停止了无谓的叫嚷。

  只是怔怔地看着天空,他们爬山经过了大概大半天的时间,现在想来也应该到了下午或是傍晚,但那里没有一丝阳光。

  天空永远是灰色,史纪的心情也像是永远在这片灰色下压抑着。

  抿了抿嘴,史纪忽然笑了起来。

  牧云也不是在一旁经历这种折磨吗?一个人未免有些孤单,但两个人一起,那边够了。

  谁叫他是乐天派呢?

  ……

  ……

  起源山脉接近半山腰的地方,有那么一小群人围坐在地,似乎在休息,但他们并没有点燃火堆取暖,也没有搭建任何的营帐,只为了在这片阴森可怖的山林中为了不吸引一些猛兽。

  这群人便是牧云他们,此时已经是傍晚,虽然他们头顶的灰色天空没有任何变化,但每个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困意。

  因为他们不知道这片山林会在何时出现怎样的危险,所以在商讨之下决定,可以在此处搭建营帐,但每隔一个时辰便需要轮换一个守卫站岗之人,而牧云和史纪可以两人一组。

  天空的灰暗似乎在某一刻阴沉了一些,而山间吹来的山风也因此而寒冷凛冽。

  先做站岗守卫的是两个少年,因为秦宴他们知道这样至少可以让这两人在之后睡一个完整的觉。对于这一点,两人都抱着感激之情。

  两人盘膝坐在搭建好的营帐前,不时地摆弄着地上有些干涸的泥土,或者仰头发呆般望着灰暗的天穹。

  最终还是史纪率先开口,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山间凉风响起:“我说牧云,你没有学过剑法吧?”

  “是的。”牧云说道。

  史纪惊讶说道:“那你竟然还能将那柄长剑挥舞得那样顺畅?若是被我爹瞧去了,指不定说你如何如何有练剑的天赋呢!”

  牧云不知如何解释,看着地下被搅动起来的泥土说道:“可能是我以前过着……打猎的生活吧,身手也就那样练的敏捷了些。”

  他并没有必要将某个已经决定藏在最深处随那夜的风一起腐烂的记忆重新翻出来,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讲出来给任何人听。

  营帐前低头看地的少年,在某一瞬间显得那样孤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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