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惊变
王昀定睛望去,只见自家的茅屋如今正门户大开着,屋里的东西被乱七八糟地丢了一地,就跟遭过贼似的。
心里冷不丁咯噔了一下,随即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王昀走到门口,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淅索的动静,下意识地朝着门内轻轻叫唤了一声。
“娘?”
屋子里的声音顿时一滞。
“你是谁?!”回答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语气里还微微带着些恐慌。
“除了我还能是谁,”王昀蓦地生出疑心,这个声音的主人他也认识,是村西头的吴二,过去最喜欢偷鸡摸狗,“吴二,大晚上的你跑来我家里面作甚?”
王昀随即大步踏进屋内,借着一轮明月看仔细了此人的样貌。
“不,不可能!他们不是说你已经死了吗?”谁知吴二见到王昀当即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一会儿身下已经多了一滩骚臭的液体。
“你到底是人是鬼?!”
“你问我是人是鬼,”王昀眉头一皱,随即上前啪啪两巴掌,扇在了吴二狗的脸上,“睁大你的狗眼瞧仔细了,我到底是人是鬼!”
同时,一只手已经悄悄按在腰后的尖刀上。
似乎是掌心的温度让吴二逐渐清醒了过来,看向王昀的目光也不再和刚才那样紧张。
“青云啊……”
吴二腆着笑脸,被主人家抓了个显形,饶是脸皮厚如此人也难免有些尴尬。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么晚,你跑到我家里面来做什么,”王昀瞪了吴二一眼,语气不善地问道,“还有,你说的我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娘又去哪儿了?”
王昀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的他有些晕头转向,连忙喊了停。
“一个一个说,慢慢来,不着急,”吴二瞅了眼王昀的脸色,眼看他越来越不耐烦,连忙竹筒倒豆腐似的把所有的事都兜了出来,“你走后没几天,里长就带着一罐骨灰,还有一套沾到你血的衣服去了你家。”
“说是你没能撑过河道上的苦差,连着呕上几天血人就没了。”
“李婶一开始不信,可那件棉衣确实是你临行前李婶亲手给你缝补的,上面还都是凝成块儿的黑红色血迹。”
“李婶卖了田给你办完丧事,一时没想开,也上吊寻了短见……”
吴二见王昀脸色阴沉的可怕,说话声越来越小,到最后都快成了嗡嗡的蚊子叫。
“所以你看我家绝了户,干脆把剩下一点值钱的东西也给搬走了,是不是?”王昀看向吴二的眼神有些平静过了头,让他止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原身的记忆里,那件衣服的确是他的没错,只不过出河工的当天,徐文华就借口忘记捎上过冬的衣物,死乞白赖地问他借了过去。
可能原身也没想到,对方竟会卑鄙到这种地步,人还没死就开始图谋霸占他们家的屋田。
“我可争不过他们,李婶前脚人刚没,后脚新贵家那口子就占了你家屋子,”吴二吓得连连摆手否认,随后才讷声说道,“我也就趁着大晚上他们不在,找找有没有什么给漏下的……”
“青云啊,要不这么着,你就当我今晚没来过?”
空气陷入死寂,吴二也越发惴惴不安。
“房梁顶上还有二两多的碎银子,那是我娘原本留给我娶亲用的,”王昀幽幽地开口道,“只要你告诉我,哪些人来过我家,那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说罢,王昀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
“你猜的没错,我就是偷偷从河道上跑回来的。那些钱眼看我是用不上了,不如全都送给你,也算是做个顺水人情。”
“那哪好意思,”吴二嘴上谦让,眼睛却不时朝着房梁瞥去,“除了新贵家的,还有里长家大儿媳妇,就数他们两家抢的最欢了。”
“这样啊。”王昀的语气并没有什么波澜。
“可不是,那这钱我就真拿走了?”吴二用商量的口气问道,一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你就放心,我这张嘴可严了,打死我也不会把见到你的事随便往外说。”
眼见王昀无动于衷,吴二这才壮起胆,自顾自地就要架梯子爬上房梁。
就在此时,他忽然察觉后腰一阵刺痛。
回过头却发现,王昀已经面无表情地将一把牛耳尖刀刺进了他的腰里,甚至还用力地顶了顶。
吴二忍不住想要叫出声,却被王昀死死地把嘴捂住。
“抱歉了吴二,为了守住我的秘密只好对不住你了。”王昀打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此人,他很清楚这厮究竟有多么贪财。
为了王财主的赏钱,这厮一定不吝于把自己的行踪泄露出去。
亲眼目睹了吴二抽搐着身体,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失去生机,王昀竟然连一丁点不适都没有。
这该死的世道!
为了五亩水田,这些人居然毫无心理压力地害死了两条人命。
倘若自己的金手指没有出现,恐怕面对王新贵赤裸裸的阳谋,顶多就是螳臂当车的拼死一搏。
这种无力感让王昀愈发不忿。
匹夫一怒,尚且血溅五步而天下缟素,王昀自诩不是一个多有正义感的人,可如今别人都已经欺负到他的头上,他也不介意告诉对方什么叫作“人被杀就会死”。
王昀先是往地上撒了一把土,遮去地上的血迹,接着又将吴二的尸体搬到村子外头,随后猛地一发力,将他丢进了村口的小溪里。
这是为了扰乱视线,给官府破案制造一些困难。
接着他又趁夜色摸上王财主家的墙头,偌大的内院中只有几个家丁手持根哨棒,来回地巡视。
尽管平日里大家都叫王老爷,可这位王财主并没有功名在身,只是花钱捐个了员外,至于万贯家私大多是靠祖上的余荫传下来的。
不过这货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的功名,如今正在府城里读书。
王昀瞅准时机,很轻松就躲过了这些人的视线,一溜烟地钻进了后院,那里正是王财主夫妇和他小儿子一家居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