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本来就是个乞丐
“你他娘的哑巴了?”李维用刀鞘抽了一记:“回话!”
另一泼皮赶紧从怀里摸出铜板,递给李维:“爷,都在这里了!”
李维接过铜板,微微点头:“走吧,和我去县衙大牢走一遭。”
那泼皮急了:“钱已经给你了!”
李维嘲笑道:“保护费本来就是老子的,至于你们两个,要想不受牢狱之灾,这点钱我很难办啊!”
等到把两个泼皮押回县衙,关进大牢,已经接近中午。
李维专程给狱卒打了招呼,这是张之维要的人,不能轻放。
否则这些狱卒指不定就拿钱放人了。
张之维好歹是一县领导,手下人不敢放肆。
至于张之维问责,李维自然是不怕的。
回到面摊,还了保护费,在妇人带着恐惧又难以置信的眼神里,李维长出一口气。
糟糕的世道,小民维艰。
......
入夜之后,李维早早买了个烧饼,立在街道一边。
这里是平西坊,是王立所说赌坊要来卸他胳膊的地方。
他要在这里等着,等着王立,等着周家的人。
依据唐律,故意伤人,致人残疾,徒刑三年起,严重者判流放。
直到皓月当空,万籁俱寂,李维有些犯困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在阴影中走出数十米,压低脚步声,李维靠近了声音的来源。
在道路一边,王立跌倒在地。
他身前的赌坊打手手里持着大刀。
打手身后还是低着头的少年六子。
“让你狗日的拿房契地契,你听不懂是吧?”打手踢了王立一脚。嘴里骂骂咧咧:“剁了你狗日的手拿去喂狗!”
“我不能拿......房契地契没了我娘怎么办......”
王立虽然是个赌棍,但对把他从小到大拉扯大的母亲还是颇有感情:“我娘岁数大了,她得有个住处......”
看着哭嚎的王立,打手吐了口唾沫,又狠狠踹了两脚。
“就你他娘的是娘生的?我们都是蛋孵出来的?”
王立捂着肚子,面带痛苦。
腹部柔软,打手强悍,他本就瘦弱,这两脚踹下来,他觉得五脏六腑已经移位。
“六子,你来动手!”打手面带狰狞,单脚踩在王立脖颈。
名叫六子的少年有些犹豫:“还是你来吧哥,我力气不够。”
“啪!”
打手转身给了六子一耳光,不重,但很响。
打手还不解气,骂道:“你他娘的怂蛋!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在他脚下,王立单手捂着腹部,另一只手抓住打手的脚腕,双腿开始挣扎。
“不要啊,我会还钱的,会还钱的!”
“犯法的!你们剁了我的手你们会被关大牢的!”
“放过我吧!求你们了!”
“明天!明天!明天我肯定把钱给你们!”
在王立的哭嚎哀求中,六子接过打手手里的刀,沉默着走上前。
十一二岁的少年,兴许是因为营养不良,身材瘦削矮小,拿着长刀,比例极不协调。
他拿着刀,低着头。
此时月光洒落,因为低头的缘故,整张脸都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六子看着仍然在挣扎的王立,缓缓举起手里的刀。
李维眼睛微眯,作为这片区域的捕快,或者说衙役,他不能看着有人在他眼皮底下伤人。
出乎他意料的是,少年这一刀并没有砍下去。
“哥,还是你来吧。”六子挨了一耳光之后还是选择了拒绝。
不出意料的,打手朝着他的头拍了两巴掌。
力道不轻。
六子踉跄两步,抬起头:“哥,还是你来吧。”
“你他娘的!要不是周爷看得起你,你他娘的还在讨饭!”
沉默片刻之后,六子低声回答:“我本来就是个乞丐。”
打手接过刀,骂了六子几句,随后脚下的力道重了些。
“你他妈的,老子今天不但要你狗日的手,脚也要!”
王立脖颈被压迫,挣扎不脱,也说不出话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笔钱要是收不回来,老子得挨打,狗东西,算你倒霉!”
随着长刀逼近,王立闭上了眼睛。
六子低着头,微微转头。
少年人从未见过这种画面,上次剁掉王立手指,他回去吐了一夜。
“如果你敢砍下去,我敢保证,我会打断你的手脚。”
李维走出屋檐下的阴影,淡淡出声:“对了,还会把你丢到娼馆里去,听说剑南道首府龙阳之好为天下绝。”
声音不大,但在本就寂静的夜色中,很清晰。
打手转过身来,看着李维。
在城西,公差是罕见的。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看见有公差敢在夜里出来。
王立仿佛看见了救星,眼里滚出豆大的泪水。
“呜呜呜呜......”
打手脚尖碾动,王立的呜呜声被中止。
六子不动声色,低着头,却悄然后退两步,走到打手身后。
“新来的?”打手看着李维,手里长刀紧握:“以前没见过你这号人。”
“新来的。”李维点点头。
“吃哪家饭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问李维属于哪一家族。
安平县最大的一家便是周家,其余几家虽有些势力,但还远远不够与官府斗争的实力。
在安平县,甚至整个剑南道的各个小县,不计算各县必有的城卫军都话,家族势力超过官府实力是个很常见的事情。
“李家。”李维补充道:“木子李。”
“李家?那你可以滚了。这狗东西犯的是周家的事!”打手盯着李维,颇有几分不屑。
安平县李家,似乎有这个家族,但并不强,至少没被周家放在眼里。
“听说皇帝陛下也是姓李的。”六子小声开口。
打手动作微滞:“你真是官府的走狗?”
穿着官府的服饰,实际上是各个家族的人才是正常事。
各个家族斗争不断,即使犯事也只是很简单就能捞出来。
如果是官府的人,是不是意味着官府对城西有动作?
上次来了几十号人,把安平县各个家族吓得够呛!
二三十个修行者,足够把安平县任何一个家族掀翻。
“官府,如假包换。”李维摇摇头:“但不是走狗,我的狗还在山里蹦跶。”
打手看着李维,不做声。
“放人吧,把借据给我,你们的借据违反了《唐律》,不作数,只偿还本金。”
“呵,周爷的生意你也敢动?”
“姓周的比朝廷还大?”
打手扭过头,神色变换。
天塌下来有周家各位老爷顶着,就算官府要清算,也是周家的几位爷去砍头,他怕什么?
略微思索,在简单的脑回路里,他咬咬牙,看了眼六子。
不能在新人眼里丢了面子!
手里的刀举起,随后狠狠砍下!
在王立的惨嚎中,金属撞击声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