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仁剑峰山腰，其实有一处芥子须弥洞府，那才是凤阳子本来居所。

　　不过自一年前秦寿上山，凤阳子发觉秦寿无法在元婴修士所用的聚灵阵中正常生活后，便在仁剑峰顶部筑起两栋竹楼，每隔一周便在峰顶居住三天，悉心教导秦寿。

　　凤阳子所居的竹楼分三层，其内陈设堪称简单甚至简陋，秦寿上楼后，便看到自家师父端坐在蒲团之上，眉心紧蹙，十分烦忧。

　　而她看到秦寿手里端着的东西之后，烦忧之色更甚了几分，其中还出现了几分不解。

　　“……你端个装满水的竹盆作甚？”

　　“这是等下要用到的神秘妙妙工具。”

　　“？”

　　秦寿连忙干咳两声：“回师父……弟子见师父今日日夜操劳，分外疲倦，便想——为您尽尽孝道。”

　　“尽孝——”凤阳子失笑两声：“如凡俗血亲那般？却也是积德之举？”

　　“积德本就是善事，师父尽心尽力待我，我虽愚钝，也想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善。”凤阳子轻叹一声：“你有这份心，为师便十分欣慰了，不如省点功夫，多放在自己的修行上……”

　　凤阳子不说话了，她想起了自己这名大弟子的秉性，回眸注视他的眼睛，其中果然有一份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定，仿佛在说——

　　这个德，我今天还就积定了！

　　回想起来，秦寿哪次想要做什么，比如在峰顶灵泉内养鱼，比如让自己用火焰提纯金属，比如全权支配仁剑峰的经济大权，自己都顺着他，他倒也从未让自己失望……

　　“……罢了。”凤阳子轻轻摇头，红唇轻启：“不辜负你这份心意了，按你所想的来吧。”

　　秦寿闻言一喜，立马请凤阳子坐在床上，将竹盆放到她脚下，俨然是要为她洗脚。

　　凤阳子眼神略微闪烁，却也不抵抗，任由秦寿轻轻摘下自己缭绕着火红灵气的长靴，托住双脚。

　　却见那对搭于秦寿手上的玉莲，白皙细腻如凝脂，小巧嫩滑似宝玉，秦寿见状也是愣了愣，强忍住将其评价为“极品食材”的冲动，将其轻轻放入水中，手指在其上轻轻揉搓，一心一意开始积德。

　　果不其然，一条【侍奉长者，获得功德：0.1】立马跳了出来，秦寿微微点头，手上的动作越发认真，像是在洗菜。

　　凤阳子见状心说：幼子为长辈洗脚，她在凡俗也是见过的，故而这般行径，应当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只是她身为元婴修士，遍体脏污不侵，道躯五灵通透，洗脚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满足自家徒弟的孝心而已。

　　“分源大比……”凤阳子呢喃一二，开启了话题，却开口就是宽慰：“你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秦寿。”

　　“三个月后，其他峰参加分源大比的弟子，大抵都是入门四五年的练气九段甚至练气巅峰，你才入门一年，便抵达了练气五段的境界，放在咱们天剑宗，也是百年难见的璞玉。”

　　“到时候，输了也没什么，别因此事有太大压力，若是因此耽误了你自己的修行，那才是本末倒置……”

　　“大比之后，我会请掌门师兄看在你和安安天资出众的份上，看能否破例通融……就算不能，你也不必担心修行资源的问题，为师——总有办法。”

　　她沉默片刻，却又语气故作欢快：“大不了再等三年后嘛！所以，别太放在心上……咦？”

　　凤阳子说话声一断，微微低头，脚上传来一股略显舒爽的清凉感觉，低头一看，那盆水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青绿色，水盆旁还有秦寿刚从宝囊中取出的一管药膏。

　　“这是弟子在灵药堂购置的清灵膏，外敷有清神通体之用。”注意到凤阳子的目光，秦寿笑着抬头与之对视，答道：“师父您就尽心享受吧，弟子绝不会害您。”

　　“……哼，这我自然是知晓。”凤阳子微微摇头，若不是她刻意收敛了身体里的灵气洪流，以防下意识的灵气荡击将秦寿击伤，这盆里的东西怕是半点药性都浸不进来：“我方才说的，你可听清了？”

　　“弟子听清了，却不愿遵从。”

　　“你！”凤阳子登时微嗔一声，却又听秦寿说：“师父还请听我一言。”

　　秦寿揉捏着凤阳子脚底的小小软肉，感慨手感真好的同时，回道：“师父您教我，修士当一往无前，怎得自己此刻，却是退缩了？”

　　“弟子既已拜入仁剑峰，光耀门楣一事自当尽心尽力，徒儿虽入门稍晚，却自认不比那些师兄师姐们差。”

　　“你若是能把积德的功夫全放在修行上，最后那句我倒是信。”凤阳子毫不客气的回怼，这师徒二人相处，倒也不显得一板一眼：“三月后，你登上场展现一年以来在仁剑峰的所学成果，咱们便已经算赢了，其他做的再多，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师父想光复仁剑峰，是想让仁剑峰重现昔日威名，为此便向他人低头，即使是掌门大人，弟子也觉得……不合适。”

　　秦寿手上动作不停：“我想让师父堂堂正正的实现愿望，我想堂堂正正的在大比上取胜。况且，在分源大会上夺得前列的弟子，不是会得到种种特权和嘉奖吗？弟子也想堂堂正正的将其收入囊中。”

　　凤阳子自是明白弟子的心意，叹道：“即便如此，你实力也不够，我是怕你好高骛远，结果遭到打击一蹶不振——唔嗯？”

　　凤阳子发出了自己意料之外的一道哼声，下意识就想抽回双脚，却又怕伤到秦寿。

　　她感受着脚底越来越强烈，宛若岩浆流动的那片热浪，与先前药膏相辅，一凉一热，不禁默然，好半响才出声问道——

　　“你，又加了什么？”

　　“回师父，通脉炎丹液，可疏通您脚底经络，准备工作如此便好了，请师父稍等。”

　　“……准备工作？”凤阳子愣了愣神，看着双手从水中抽出，活动手腕的秦寿：“什么的……准备工作。”

　　“足底按摩啊，师父您修为高深，徒儿需以药物辅调，才能让您享受到原汁原味的足底按摩，当然，也多亏师父您的主动配合。”

　　“足底……按摩？”

　　凤阳子还在疑惑之际，就看见秦寿抬起她的一条小腿，搭在盆边的毛巾上，利落擦干后，屈指成拳，以指节对着她脚底薄弱处，狠狠钻了下去——

　　“——嗯啊！？”

　　仿佛有一道闪电顺着脚底穿过凤阳子玉藕般的小腿！这前所未有的感受，险些直接把一声让人面红耳赤的娇媚呻吟，从凤阳子口中挤出来！

　　在她一百二十六年的人生，百年都是在闭关修行中度过的，对于这种事情知之甚少，她只感觉下半身一片酥麻，几乎下意识的缩腿，却被秦寿牢牢抓住：“刚开始或许很痛，但很快就会舒服的，相信徒儿。”

　　“徒儿，会很温柔的。”

　　凤阳子也不敢动用灵力，生怕没拿捏准分寸将秦寿震伤，但立刻又回过神来，自己可是这小子的师父！怎能在他面前露出这副丑态！？

　　不过是尽孝罢了！凡人忍得，自己怎么忍不得？

　　于是她沉吟了一瞬，刚重新把身体坐直，就要端起架子，下一波冲击便从秦寿的手指处传来。

　　“——！！！”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高高扬起头颅，将雪白美妙的玉颈锁骨肆意展露，双手紧紧抓住身侧的被褥，努力让自己适应这反复袭来的强烈感觉。

　　哪怕是刀山火海，也从未让她如此动摇过，可这感觉并非痛苦，是她未曾体会过的舒爽。

　　好奇怪！好强劲，又确实——有些舒服……

　　不，不行，这种感觉，会上瘾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循环往复的冲击感几乎让从未体验过这感觉的她叫出声来，她被迫昂起脑袋，生怕秦寿看到自己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太，太丢人了！

　　她万分羞愤，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不做声遮掩！

　　秦寿就这么又进攻了二三十轮，也多亏他有练气修为傍身，手指倒是半点酸痛都没有，抽空抬头看了眼自家师父，那身穿火红裙摆的凤阳子此刻正以睥睨的角度俯瞰着他，秦寿顿时明白了些什么。

　　也是，自家师父可是元婴期修士，对疼痛的忍耐自然不能以一般凡人论之，肯定是吃劲儿的，自己这般力道，对她怕是与瘙痒无异。

　　想来，自己无论如何也破不了元婴期修士的防，于是秦寿微微点头，打算使出自己压箱底的那招。

　　刚刚稍微缓和过来的风阳子，面颊早已一片醇红，此刻却是暗暗庆幸，自己已经稍微适应这种感觉了，这才没在弟子面前露出丑态……

　　……真的没露出吗？

　　刚才秦寿没看见吧！刚才秦寿一心一意为自己捏脚，肯定没看见吧！自己那丢人的神态！

　　也不知这些奇形怪状的法子到底跟谁学的，真叫人——难以评价！

　　见秦寿动作停止，凤阳子便也放下了咬牙坚持的那份防备，呼出半口香兰气，纤手扶在胸口轻轻晃动，刚想说些什么——

　　也就在这时，秦寿在心中默念天剑蕴气诀总纲，双指并齐，催发灵力，剑指凝而不发，对着那毫无防备的玉足正中——

　　刺！

　　……

　　林安安静不下心，放下要背的入门功法，扒着卧室侧旁的竹窗，打量着映照着月光的竹林灵泉。

　　恬静，安稳，这份景色舒缓着她心中的不安。

　　离家修仙，红尘两断，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而言，冲击无疑十分之大，自然会感到寂寞。

　　但当她想起今天遇到的师父和师兄，面上又会不自觉浮现几分甜美的笑。

　　“他们，都是好人呢。”林安安这么想着：“师父法力高强，为人温婉，师兄十分贴心，处世潇洒，以后就要和他们两人在这里一起修行了，似乎也不错。”

　　她看向那二人所在的竹楼，师父说过，仁剑峰时刻有她坐镇，毫无疑问是天剑宗最安全的山头之一，护山大阵更是坚硬无比，完全不用担心安危问题。

　　虽不知师父口中的什么“护山大阵”到底是何效用，但仍然给林安安带来了十足的安全感——

　　忽然！

　　那正中的竹楼，隐约传来一声畅爽酥人的娇呼？

　　下一刻！

　　轰！！！

　　正中间竹楼三层，猛然爆破开来！一道若有若无的白痕将整个竹楼上侧炸碎！

　　同时，还有一道倒飞而出的青色人影，和无数碎裂竹片一起，狠狠的砸向不远处的泉水！

　　那道身影是？惊恐之余，林安安迅速认出了空中那并不算高大的身影：那不正是自己的师兄秦寿吗！

　　下一刻，一道火红残影在竹楼间划过，在离湖水三尺高之处，凤阳子迅速接住了倒飞而出的秦寿，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其护在怀中，连忙朝他口中喂入两三颗治疗丹药。

　　方才，她一个没忍住，竟让原本压抑的脚部灵气下意识反击了！

　　虽然收住了九九成以上的力度，但元婴修士，动辄摧山裂地，还是将只有练气修为的秦寿击飞到了空中，崩碎了竹楼，所幸并无大碍……

　　秦寿躺在凤阳子怀里，愣了半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这才脱口而出：“好，好强的脚气——”

　　“脚！”

　　凤阳子只觉眼前一黑，想起刚才自己的羞人行径，沉默片刻，却也是无力吐槽了。

　　……方才也是昏了头，直接以灵力遮蔽五感不就好了，竟出那番洋相……

　　而见到这一幕，林安安默默的低下脑袋，眼中露出三两分茫然。

　　脚气？

　　她，努力许久，才为自己找到的安全感，就这么被凤阳子爆发的“脚气”冲散了……

　　总觉得，自己的未来，突然变得好灰暗……

　　呜。

　　……

　　安抚林安安后，凤阳子纤手一挥，便用不远处竹林中的健木修补了自己的竹楼，整个过程不到盏茶。

　　秦寿因为凤阳子“抢救”的及时，倒称得上是毫发无伤，只是衣袍略有破损。

　　看着颇有些没好气的自家师父，他轻咳了两声。

　　“那个……师父？”

　　“说。”

　　凤阳子扭头剐了秦寿一眼——其实她现在心理蛮复杂的，无意中惊吓到了两名徒儿的愧疚，与秦寿搞幺蛾子才导致自己出丑的不满混合在一起，让她现在不知是该问责还是该道歉。

　　索性阴沉着脸表示自己的不悦，就这么让这件事过去好了。

　　“关于分源大比……”秦寿挠了挠头：“我能用来攻伐的功法，只有勉强一本《灵火咒》，能否赐下一本主攻战斗的剑法？还剩三个月，我稍微临阵磨枪。”顿了顿：“最好是咱们峰头独有的。”

　　——此乃谎言！这个男人只要消耗积累的功德，就能把对应功法的修为拉满！他要仁剑峰独有功法，也是为了在分源大比上为这异常的修行速度做遮掩！

　　凤阳子沉默了片刻，随即叹气：“罢了，你看上去也是铁了心要搏一把……莫要急于求成便是。”

　　她纤手轻点，一道玉符便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落到秦寿手中，秦寿心念一动，便读取到了其内功法的名称。

　　《百相归真剑》

　　凤阳子清冷动人的嗓音随之而来。

　　“我早就为你选好了，这剑法……是仁剑峰先人所创。旨在参悟世人百相，以心御剑，能参悟三五相，在练气便足以受用，也算适合速成。”

　　——这也是谎言！此仁剑峰秘传，虽品质，上限极高，练气便可入手，但绝非速成功法，反而需要时间与经验堆积才能有所成效，她不希望秦寿勉强自己，打算用这本功法打消他临阵磨枪的念头！

　　可以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秦寿心说也行先用着，等自己把这本拉满了不够再要就是了。

　　“秦寿。”凤阳子定定的看着秦寿：“你……”

　　“千万要量力而行。”

　　秦寿拱手回应。

　　……

　　秦寿的竹楼也是三层，一楼用于平日接客，还勉强算得上整洁，二楼则是他搞科研的工作室，布满了各种机械零件，宝石灵材，正中央摆着一个半人高的紫铜三足炼丹炉，一眼看去十分凌乱。

　　三楼卧室，则显得稍微有些令人发指——能放东西的地方都摆上了木鱼，近乎有上百个，所有木鱼上方的棒子竭拴着一根绳，挂到房顶再连接到房间正中央的内燃机上。

　　秦寿盘坐到床上放置的蒲团上，用灵火咒催发内燃机，很快，伴随着被拴着的棒子一上一下，整齐的木鱼声响了起来。

　　当，当，当……

　　【摄心敛性，专心修行，获得功德：0.01】

　　其实这般获取功德的效率十分之低，过很久才会获得一丁点功德，但在秦寿看来，蚊子再小也是肉。

　　并且，秦寿灌注功德修行磨练出的心性，早已可以无视这等繁杂声音。

　　他把刚拿来的《百相归真剑》放到一旁，打开了自己的面板。

　　【境界：练气五段】

　　【功德：23.21】

　　【当前功法：《天剑蕴气诀》（小成，距离下一境界3.1/17.5）】

　　【《灵火咒》（入门，距离下一境界0/3）】

　　【《基础炼丹术》（大成）】

　　虽然略微有些出师不利，还被师父的脚气崩了一下，但今日总体而言，还是收获颇丰的嘛。

　　秦寿长出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