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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艮列其夤厉薰心 能获其背不获身(六)

  汉王依计,取黄金四万付予莘骐。由其随意使用,而不问如何开销。莘骐见汉王用人不疑,自是暗中用力。先在楚军中广布线人,收买有心降汉将领。又使人造谣,说钟离昧因不得封王,已生降汉之心。

  项藉听到传言,果然开始疏远钟离昧,重大事情不再与其商量。但项藉阵营中必取汉王性命者,乃是亚父范曾。若是想让汉王全身而出,此人不除几无可能。莘骐遂编造范曾通汉虚言,传于楚营。以待项藉起疑,派使者前来打探虚实时,再设计坐实范曾通汉事实,借项藉之手将之除去。果然不久即有楚使前来,莘骐让厨人备齐精致餐具,又杀猪、牛、羊三牲,安排下丰盛宴席。

  使者一到,即让汉王将其请至上座,席间再三探问范曾起居饮食如何,又附耳边数次低声问道:“贵使这次又带来亚父何种吩咐?”楚使不解,回汉王道:“吾并非亚父所使,乃项王所派使臣。”汉王闻言,脸色一沉,说道:“既非亚父使者,何不早言?”说罢便命差兵撤去酒席,将使者引至驿馆,用劣茶粗米招待。项王使者十分恼怒,回楚营后便将受辱情形,添油加醋诉予项藉。项藉听说之后,便对亚父范曾起了疑心。

  范曾见项王对攻打荥阳,又有所懈怠。遂前来谏言,认为荥阳城中已经无粮,汉军无力再行坚守,值此千载难逢之机,应加紧攻取荥阳。否则未必再会有如此之天赐良机,以除去汉王了。不想项藉闻后,竟一反常态,不但搁置不用,反斥之别有用心。范曾知必有缘故,忙遣人私下打探。才知楚军中,到处都在传说亚父私通汉王谣言。范曾想起进谏项王之事,知项藉已不再信任自己。就硬着头皮去拜见项藉,假意说道:“今天下大事略定,吾年事已高,身体多病,乞归骸骨,望大王准行。”

  项藉还在为亚父通汉愤然于心,竟不挽留。说道:“亚父既有归意,寡人也不便强求,这就派人送亚父还乡。”范曾见项王已然绝情,又见心头大患未除,一路走,一路气,吃不下,睡不着,还没回到彭城,半路即背生毒瘤,一病不起而亡。项藉闻范曾死讯,方悟中了汉王离间之计。一时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立刻调集重兵,将荥阳围了个水泄不通,誓要为亚父报仇血恨。

  荥阳粮道早已断绝,军民饥寒交迫,情况十分危急。莘骐在自己的军帐中急得抓耳挠腮,对邈灵说道:“看来如今要能让这汉王‘艮其身’,实非易事。吾当如何才好?”邈灵道:“除非能杀开一条血路。”莘骐道:“以荥阳些许之兵,强打硬攻必败无疑,否则曹由之、樊侩早就打出去了,何必等到现在。”俩人正说着,将军纪信前来拜访。邈灵见这纪信,与那汉王身形、样貌竟十分相似,忙将莘骐拉在一边耳语几句。

  莘骐道:“此乃瞒天过海妙计,只是可惜了纪信性命。”邈灵道:“哥哥不用此计,恐要可惜的就是汉王性命了。”纪信见他二人对着自己不停私语,忍不住说道:“吾今前来,是要告求都尉,事已急矣,快快想个救汉王脱困之法。”莘骐请纪信坐于上首,拱手行个大礼,说道:“办法倒有一个,乃请将军扮作汉王诳楚,待项藉不辨真假之时,汉王便可趁机逃出。”纪信略作沉思,说道:“此实是可救汉王脱身惟一之办法了,信不置怨言,愿为汉王往就汤矍。”

  莘骐即带纪信去见汉王,请刘季速写一封诈降书信交予项王。明言城中无粮,约定子夜时分,自出东门而降。汉王道:“都尉欲使寡人,再有咸阳之困乎?”莘骐道:“非也,彼时代大王出东门者,实乃将军纪信也。那时项藉定会将楚军主力移于东门,以壮受降之声势。吾当再用计谋,将其西、北、南三门士卒,也均引至东门。大王就可抓住时机,从西门而出,往归汉中了。”汉王闻要用纪信代己而死,自是不肯,说道:“不可,不可,纪信将军是寡人爱将,又有妻儿老小,怎可轻易代吾丧命。此计绝不可用。”

  纪信道:“楚汉相争,汉军数十万将士性命,皆系于大王一身。今有此脱身之计,臣九死不足惜也。”莘骐也道:“汉王爱惜将士性命,盛于爱己。只是如今大王性命已付天下,不可不以天下为重。”汉王无奈,只好采纳莘骐之策,亲手书写纳降信一封,派人送至项藉军帐。又和纪信换了衣服,将其装扮得与自己看不出有什么区别。莘骐则又派人,从城中搜寻到两千名妇女,将她们打扮得十分艳丽。

  一切准备好之后,即遣使者出城通报项王,说刘季即将出城投降。待项王允诺后,莘骐命人打开荥阳城之东门,先让两千妇女,一拨一拨陆续而出,惹得久战疆场的楚军将士,个个馋涎欲滴。围堵荥阳西、北、南三门的士卒,闻东门有如此光景,自是难耐,一传十,十传百,纷纷向东门涌来。不时就见伪装成汉王的纪信,乘黄屋车,执大左纛旗,出了东门。身边数名亲兵,边行边高声呼道:“城中无粮,汉王出降!城中无粮,汉王出降!”

  项藉与众随从立于荥阳东门外高埠,听到“城中无粮,汉王出降”喊声,自是心中大喜,心想这次绝不能再如咸阳时放虎归山,必杀之而慰亚父在天之灵。不想待汉王车帐来至阵前,项王命人带上刘季。才看出坐在车中之人,哪是什么刘季?分明是从自己这里叛逃出去的纪信。项藉大怒,即命人将纪信绑了,喝道:“大胆叛贼,竟敢诳吾。汉王现在哪里?”纪信说道:“吾想汉王此时,早已带了陈少安、张紫房、樊侩等人,由曹由之接应着,出了西门向成皋去了。”项藉知自己受骗后怒不可遏,命人架起一堆大火,将纪信活活烧死。又将两千妇女悉数捉拿,赏了将士以充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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