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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艮列其夤厉薰心 能获其背不获身(七)

  汉王逃出荥阳,一路西行,天微明时来至成皋城下。剠布出城迎入府中,一面安排酒宴为其压惊,一面差人出外打探消息。不到黄昏即有差人回报,说道:“现几路探马均已探明,项藉震怒,将纪信用火烧杀,现正全力攻打荥阳。”汉王闻报掩面痛哭,命为纪信招魂设祭,遥望东边,说道:“痛哉,纪信!将军实为吾丧命也?”言毕,汉王即做欲引兵复仇状,莘骐近前奏道:“大王新败,欲与强争,是为以指挠沸。今惟暂入关中,待到人马补充成势,再出关与项王交战不迟。”

  众人异口同声,皆曰如此方为长远之策,汉王于是做态依从。次日一早辞别剠布,径投关中而去。萧和于关中闻信,即出关迎汉王入于栎阳。君臣相见,感慨万千。说起复聚人马往救荥阳一事,汉王面露忧愁,说道:“荥阳之围不解,实是今头等之事,只恐一时难以凑起许多人马。”不想萧和说道:“大王勿忧,臣刚刚募得新兵十万,训练已有月余,随可征用。”汉王大喜,说道:“丞相未雨绸缪,黄金千斤不足赏矣。”萧和道:“此臣职责所在,岂敢受赏。”坚辞不受。

  六月,项藉攻拔荥阳、成皋。但汉王已遁,此战果已无任何战略价值。而汉王补充兵力后,果断执行正面坚持、敌后袭扰和侧翼牵制的战略部署。一面积极在楚军后方开辟战场,命剠布联合彭钺袭扰楚军;一面以进攻辅助防御,遣韩兴从侧翼袭魏、破代、攻赵,矛头直指齐地,使项藉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在萧和治理下,关中、巴蜀已成十分巩固的后方战略基地,其又能及时转运粮食兵员,支援前线作战。

  八月,汉王遣刘固将兵二万渡河入楚,协助彭钺连克睢阳、外黄共十七城,断绝了荥阳、成皋一线楚军的后勤补给。项藉无奈只能回师救援,汉军趁机大破楚军,收复成皋。韩兴军也于临淄全歼龙且援齐的二十万楚军,在齐地取得大胜。入冬后汉王引兵,依据险要地形,与项藉对峙于广武。汉军拥有敖仓之粮,楚军则因彭钺在后方频袭粮道,粮草告急。汉王坚守不战,又使韩兴加快攻齐,以待齐地收复,合韩兴、剠布、彭钺之兵,使楚军陷入被歼之境。

  项藉见情势发展会于自己越来越不利,只得赤膀上阵,于两军阵前,大骂汉王胆小如鼠、欺世盗名,约其出阵单挑。那刘季惯于诟詈,何惧斗嘴?也出于阵前,历数项王之罪,指责其杀君弑主、残暴不仁、背信忘义、大逆不道。岂知项王本意哪里是斗嘴,所等着的,正是这一时机。汉王果然上当,就见那项藉暗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伏弩快箭,就听一声鸣镝声起,汉王不及躲避,钢锋利箭正中胸部。

  三军将士见主公中箭,阵中不由一阵纷乱。汉王恐军心撼动,强忍着钻心之痛,弯腰扪足说道:“项藉无耻,暗箭取人,伤及吾趾。”身边众将士闻汉王只是伤了足趾,心中方安,连忙稳住阵脚,护送汉王回营。汉王是夜伤重不起,莘骐见军中谣言频传,便强求汉王起身,由自己陪伴着,至各营寨一一抚慰军卒。一夜幸劳,汉王伤势加重,不待天明即回成皋大营治疗休养。数日后汉王创伤稍见好转,莘骐即与其回到国都栎阳。

  卧床月余,汉王伤势方见好转。不待完全康复,刘季便设酒宴慰问当地父老,借此了解民意。当得知关中百姓,对塞王司马歆叛秦投楚,叛楚投汉,背汉降楚的反复无常恨之入骨,遂决定将这颗墙头草连根拔掉。当日即使人前去迫其自刭,然后即斩首示众,以安定民心。关中民心安定后,刘季又回成皋前线。命彭钺、刘固,率军骚扰楚军后方。命韩兴出齐,加大进攻项藉力度。联络北貉,与燕国结盟。项王在刘季多方夹击下,日渐力不能支。刘邦见时机成熟,便派侯生前去游说项藉。建议楚、汉以鸿沟为界。鸿沟以西归汉,鸿沟以东归楚。如此,天下疆土便能有七成以上归属汉王了。

  这侯生不修边幅,到了楚营不提为何前来谈判之事,只是向项王明言道:“臣以区区之身,备汉之使,而有谒于大王。然臣非为汉王,也非为楚王。实乃为天下百姓代言。大王试幸听之,若吾言有可用,则楚、汉之大利,两君之至欢,岂臣之私幸也。使臣言无可用,则臣会徐蹈鼎镬之烹也。”项王道:“若于天下百姓有利,寡人愿与先生畅谈!”侯生道:“夫汉王因失怀王之约,怏怏而西。收豪杰之伍,举梁汉之师,下巴蜀之粟。并三秦,定齐魏,日引而东。今视其志,固将一天下,朝诸侯,建七庙,定大号,开万世基业。故连兵带垒,与楚百战,乃有天下三分之二。大王今军覆在即,是以臣窃以为,大王应慎惜此时,尚存一线回转之机耶。”

  项藉道:“请先生细说其详。”侯生道:“刘太公之囚楚者,三年矣。汉王志在天下,不敢以亲为重也。大王今不归之,欲收天下何名也?”项藉道:“吾所深仇者,汉王尔。欲菹醢其父,聊快于口舌耳。”侯公曰:“辱大王幸赐听臣。夫首大义诛暴秦者,惟楚;世为贤明显于天下者,惟楚;天下豪杰乐从而争赴者,惟楚。故兵强将武,百战百胜,莫如大王;诸侯畏惧,惟所号令,莫如大王;割地据国,连城数十,莫如大王。然时至今日,智穷兵败,土疆日促,反为汉逼。大王自知其所以失乎?”

  项藉道:“公试论吾所以失者。”侯公道:“汉王之入关也,秋毫无所犯,解秦之罟,约法三章,民大庆悦,惟恐其不王秦也;大王之至,燔烧屠戮,酷甚于秦,秦人失望,是为不仁。大王始与诸侯受约怀王,先入关者,王之,汉王出万死不顾一生。叩关决战,降俘其主,以待大王;而大王背约,迁之南郑,是为不信。大王以世为楚将,方举大义。”项藉道:“此盖因天下渴盼新王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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