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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好雨之需利用恒 不速之客须恭敬(七)

  忽想起自己与九二爻的德治之约,便有些心中不安,面露不悦说道:“吾本一介布衣,原为救民而起。天下苦战数岁,成败尚未可知。何须如此奢华铺费,相国之治宫室,实实有些过度也。”

  萧和早有所备,闻言奏道:“陛下所责极是。然正因天下尚不安定,臣才不得不增高宫室,借壮观瞻。试想天子以四海为家,若使规模狭隘,如何示威!且恐后世子孙,仍要改造,反多费一番工役,还不如今一劳永逸,较为得宜!”美淠闻如此方可壮天子之威,这才改怒为喜。说道:“这样说来,朕未免错怪你了。”遂指着未央宫的四围,谕萧和道:“此处可以添筑城垣,作为京邑,号称长安便了。”萧和领命去办。

  美淠斥责萧和治宫室过度之语,很快传遍朝野,人们纷纷议论道:“这未央宫不及阿房宫之二三,建造期间待徭役也十分宽容,自然不致聚人怨恨,激成民变。圣上清廉不假,只是错怪萧和丞相了。”

  不久美淠从栎阳搬取的家眷皆至,未央宫正式启用。时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文武群臣云集,又逢太公寿诞,美淠即在前殿设宴。席间诸臣杯筹交错,盛赞太公为天下育出明主。美淠心中得意,起身奉玉卮,为太上皇祝寿。一时得意忘形,笑言道:“始太上皇常以三儿无赖无德痛斥于我,斥儿不能治产业,不如二哥仲力。现父皇看吾之家业与老二相比,谁的本事更大?”

  刘太公被美淠说得面红耳赤,一时语塞。幸萧和用言辞扯开,说道:“圣上以治天下为业,小节之事,何足道耳。”美淠闻言大笑,又说道:“朕思始皇帝、陈王涉、魏安釐王、齐缗王、赵悼襄王,今都已绝嗣无后,宜分别给予十户人家看守坟墓,然始皇帝可多至二十家,魏公子无忌则五家可矣。”殿上群臣闻言,齐齐说道:“圣上德及仇家,此等胸怀,天下无二。”言毕皆呼万岁,大笑为乐,开怀畅饮。

  美淠礼、法、德三术并用,果然很快天下之人的精、气、神渐渐有了新气象。但在物质生活方面,由于连年战火,民亡盖藏,四处凋敝荒凉。美淠身为天子,竟也不能具钧驷,即让拉车的马匹颜色一致。更别说还有很多将相,上朝时能有牛车可乘,就已经很是不错了。至于平民百姓,以人为食,死者过半的景象则司空见惯。如何解决这一问题,美淠脑海中浮现出了九五爻关于“需于酒食,贞吉”的告诫。但以何术才能恢复生产、稳定民心、缓和矛盾呢?

  美淠召来萧和、由之二人商议。萧和、由之皆好黄老,就听萧和说道:“陛下布衣之时,亲历天下残破,时心中最大追求是何?”美淠道:“自然是先有食物果腹,不致冻饿而死为上。”萧和道:“不致冻饿而死,就须勿夺农时,让老百姓安心农作,方可有所收成。”由之则道:“此言差矣,勿夺农时?如今十室九空,勿夺农时,又能有几人耕作于田中?”美淠道:“当年吴王夫差,大败越王于夫椒。勾践卧薪尝胆,令越人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后吴则为其沼乎。”萧和道:“十年生聚?陛下可知壮大人丁,天道之所在乎?”

  美淠道:“男女苟合,大期有子,此岂不知?”萧和道:“倘连年徭役频仍,男女不得相见,如何苟合生育?”美淠道:“徭役征战,逆天背命,实不可取。朕当慎之。”萧和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养儿育女,也非易事。”美淠道:“此也百姓之难事,当年大嫂嫁到我家,每每见吾进了院门,就赶紧抓起勺子刮那锅底,以示家里已经一丁点儿吃的都没剩下啦。”萧和道:“这正是大王安天下之资。”美淠道:“此吾安天下之资?我怎么没听明白?”

  萧和道:“从古至今,都是贵胄豪门当政,何曾有人从布衣角度为百姓考虑过他们的困难。”美淠道:“吾闻人言,黄老之学,既是为民代言之学。”萧和道:“黄老之学虽有顺应民心,不苛扰民,休养生息,发展经济之常理。但至今尚无帝王用之以治世实践。”美淠道:“请相国为吾讲讲黄老之学。”萧和道:“此曹大夫之所长,吾不敢夺人之爱。可请由之为陛下道来。”

  就听曹由之说道:“黄老之学乃黄帝与老子治世主张之合璧。黄帝主张入世有为,老子讲究出世无为,二者相合,既成所谓‘先有为而后无为’的治世之说也,由此构成黄老之学的核心。”美淠道:“甚是难解,何谓‘先有为而后无为’?”由之道:“天有其道,自然无为。人世欲顺天道,必先要知这‘道’为何物。”萧和道:“是故道家无为,实乃不为背道之事。但又日无不为,所为功夫皆于知‘道’之上。”由之道:“如能知晓天‘道’,顺其而行,天‘道’自会助人完成所思所求,虽无为却能干成大事。”

  萧和道:“是故黄老之学其辞难知,其实易行。”美淠道:“其实易行?爱卿能否明言?”萧和道:“因天循道,省苛赋而予民时;卑弱自持,贵清静而民自定。”曹由之也补充道:“守雌用雄,君逸臣劳;清净无为,万民自化;因俗简礼,宽刑简政。”美淠道:“寡人如何能知天有其‘道’?”曹由之道:“世上之有物、事、人,便会有其所出之源,决定天地万物所出之源的根本就是‘道’。”萧和道:“譬如春树萌华,秋果生香,何者决之,天之道也。农人不知此‘道’,终年劳作难有所获,农人能知此‘道’,顺之而为便可不劳而获。此即‘无为而无不为也’。”美淠道:“能知天道,实需非凡能力,不知朕如何才能掌控天道,以利万民?”曹由之道:“须从人道入手。”美淠道:“人道?何谓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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