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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好雨之需利用恒 不速之客须恭敬(八)

  曹由之道:“‘道’有天道、世道、人道之别。天道生成万有、万物;世道生成万善、万恶;人道生成万情、万欲。至上天道,先天地而生,可为天下之母;至上世道,如水润万物,又不与万物相争,故几于‘道’。至上人道无名质朴,君王若能守之,万民就会获得上天所降甘露。”

  美淠道:“如此说来,这人道也乃妙物,不知吾如何得之?”曹由之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美淠道:“何谓人法地?”曹由之道:“陛下拽拽自己身上龙袍。”美淠便抖抖袍襟,问道:“有何说道?”曹由之道:“可否令其改变自然垂地之性?”美泗道:“不能。”曹由之道:“若能改之,陛下可愿接受?”美淠道:“袍襟飘浮于天?如此朕不知有何乐处,改之何益?”曹由之道:“凡人皆愿衣襟垂地而乐,此即人法地之义。”美淠道:“何谓地法天?”曹由之道:“陛下袍襟垂地而不飘天,可知为何?”美淠道:“此事人何能知,乃天定也。”曹由之道:“此即地法天之义。”美淠道:“何谓天法道?”曹由之何道:“此事下臣尚不知之。”美淠道:“何人能知?老子可否?”

  曹由之道:“无人能知,老子也不知之。其只是说能让陛下袍襟垂地者,是依据‘道’的存在所决定的。”美淠道:“那说此何益?”曹由之道:“其益是说,陛下袍襟垂地,看似自然,但自然中却可以看出天‘道’之存在。”美淠道:“说了一圈又回来了,朕这袍襟垂地中有没有‘道’先不去管它,说说朕应该如何依这黄老之说治世。”曹由之道:“陛下可别小瞧这袍襟垂地之喻,当初黄帝垂衣裳而天下治,看似垂着双手无事可干。实是知道了何为宇宙之‘道’后,又在人世间复制了其所知之‘道’,从而天人合一,得到了‘无为而治’的社会安宁结果。”

  美淠道:“吾似有所悟也。天道来自于神明,世道隐藏于物中,人道存乎于心灵。由人道而知世道,由世道而知天道。只是朕尚不知,当今人道当以何为重?”曹由之道:“人心思安,乱世之后此求更甚,陛下当以土地垦殖为本,发挥万民久饥思饱之创造活力,促使物质生产,借此先得以恢复,而后再快速发展。”美淠道:“即是说,朕若不干民,不扰民,不加赋,与民休养生息,就是当今人道之大义?”萧和道:“国不兴无事之功,家不藏无用之器,与民休养生息,此实是与人道相合之策。”曹由之道:“人道以民为本,不知何人可享陛下休养生息之惠?”

  美淠道:“朕即招抚流亡人口,再大赦天下,复员军卒,颁布《复故爵田宅》令,士兵回乡即授予田宅,免其赋役。”萧和道:“还应出鼓励生育之令,凡家添男丁者,即免两年徭役,任何人不得刁难歧视。官吏有背此诏令者,从重论处。”美淠道:“好!就依爱卿之言,人道之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给朕说说世道。”曹由之道:“事逾烦,天下逾乱;法逾滋,而奸逾炽。人道有为,君循人道定治国之策,不与民争,不妄作为,垂拱而治。彼时世道自当清明宁静,现富裕辉煌盛世之象。”

  美淠道:“似朕当下,内无钱粮巩固朝廷统治,外无国力遏制匈奴扰边,如此当以何种世道应之?”曹由之道:“秦之短命,与农事和工商何者为重,处理不当相关。在其治下,冶铁、煮盐、销售之主大都役使奴隶,拥百名奴隶者,财富可抵千乘公侯。国人莫不因此弃农从商,导致国家无存粮养民。”美淠道:“商人不事生产,囤积居奇,操控价格,常使农人不堪重负。朕劝课农桑,如不抑商,恐事难成。”萧和道:“陛下应即下诏,自今日起,商人不得穿丝织衣物,不得携带武器,不得乘车骑马,不得担任官职,加倍征收赋税。所雇用奴婢也应由其主人交纳税款。”

  曹由之道:“另秦时收取泰半之赋,农户收成一半以上都交了官府,民众苦不堪言,最终短命而亡。”美淠道:“吾则应反其道而行之,轻田租,薄赋纳,什伍而税一;度官用,量吏禄,封汤沐邑皆各为私养,不得再领取朝廷经费。”萧和道:“从民之欲,约法省刑,民务稼穑,衣食滋殖,天下晏然,而不扰乱。此即盛世之‘道’也。”美淠道:“世道已明,请问天道?”曹由之道:“无为而尊者,天道也;有为而累者,世道也。天道至阳赫赫,世道至阴肃肃。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和而物生焉。天道虽远,然越王定十年生聚世道,终得大胜吴国之天道;齐君依黄老治国,终成战国七雄之强。”萧和道:“再看吕不韦作《吕氏春秋》,因其德不资政,致始皇帝天道不继,终致失国。此陛下亦不可不察。”美淠道:“善哉!朕悟天机也。‘道’者,先天地生而不知老,曲成万物而不为巧。‘道’生气,气生阴,阴生阳,阳生天地。‘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日月寒暑、星辰四时,皆‘道’之所为。为君者若能守之,万物自化自行。非遇水旱天谴,民则人给家足。是故有‘无为而天下治’之说。”

  明确了黄老学说的治世价值,美淠立即将其推行于天下。朝廷一反秦之侈靡,官不扰民,以国计民生为先;皇室更是躬亲节俭,衣不曳地,车不新添,帷不文绣,禁献奇珍异物。一时间上行下效,物质生产很快得到恢复。因美淠能用黄老之治这场及时雨,让百姓皆能“需于酒食”,符合了汉初人心思稳之求,从而让百姓成了载舟之水,甚至对后世的统治都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美淠用黄老思想与民休养生息,天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但尚有诸侯和军功阶层没有得到安抚。这些人都在等待着朝廷的回报与赏封,也对美淠坐稳天下构成了巨大威胁。时天子、诸侯和军功阶层三权分立,是选择秦王朝的郡县制,还是回到西周的分封制,美淠决定将这个问题放在朝会之上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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