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只响了一下。
堂内众人,除了梅莹云,苏雪等寥寥数人之外,都是修为精深的高手,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神识已经探查到门外情况。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各自展开身法,冲了出去。
这一次,连曹寿也没有出言阻止。
“别动大门。”有人提醒了一句。
“你不出去看看吗?”梅莹云突然对苏雪说道。
苏雪从始至终,神色就没有过太大的变化。
“这里有话事之人,我出不出去,又有什么关系?”
梅莹云哼了一声,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寂。
许开化作青烟,身形如电,第一个出现在门外。
云高紧随其后,目光惊疑不定。
然后便是曹寿,以及一干弟子。
看到门外场景,众人都吃了一惊。
曹霜捂着嘴,双眼泛红,哽咽道:“阿寅!”
罗空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胡天工头微低着,看不清表情。
曹飞一脸愕然,似乎是惊得呆了。
门口有一人斜斜抵着大门,尽管众人只看到背影,但很快就被辨认出来,赫然便是曹寿的六弟子,张寅!
“六师弟没有参加寿宴,我以为他偷懒休息去了,没想到……”洪机挤出几滴眼泪,低声说道。
曹寿凌空运劲,慢慢的将张寅的身体翻转,缓缓放在地上,尽量不破坏他原来的状态。
确实是张寅的面容,一张脸苍白的可怕,像是惨死的水鬼。
曹寿脸色阴沉似水,今天本是他的喜庆之日,先是遭遇莫名刺杀,紧接着心爱的弟子惨死门前,这让他心中怒火超过了悲伤。
许开仔细查看,发现了伤口。
张寅额头上有一个血洞,双眼睁得老大,死不瞑目。
“爹,这是谁干的?”曹霜擦去眼泪,“绝对不能放过他!”
“宗主节哀。”云福安慰道,“这个时候,应该想办法抓住凶手,告慰令徒在天之灵。”
曹寿长长的出了一口浊气:“多谢云老宽慰。”
“宗主心中可有头绪?”云高问道。
“凶手到底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玄灵宗来的?”曹寿却反问道。
云高皱眉道:“宗主的意思是?”
“我想,张兄的死,和刚才寿宴上发生的那一幕,是不是有什么联系?”许开说道,“宗主应该是怀疑二者之间,幕后凶手是同一人吧?”
“许特使才思敏捷,曹某佩服。”曹寿点点头,“凶手如此作践寅儿遗体,丧心病狂,可见绝非随手为之,是目的性很强的杀人!两件事相隔如此之近,我不得不怀疑。”
“师傅,六师弟虽然排名最末,对灵药却有独到领悟,再加上自身体质特殊,他的实力,并不弱,凶手能够杀了他,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洪机突然开口说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寅儿已经突破凝元境,加上他擅长的一些术法,纵然遇到强敌,也不至于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曹寿道,“你们谁懂得探查之法,在不影响寅儿遗体的前提下,查一查他有没有受到其它伤势。”
一干弟子都惭愧的低下了头。
曹寿不禁皱眉。
“宗主如果信得过,不妨让我一试。”许开说道。
曹寿点头道:“许特使有心相助,曹某感激不尽。”
“宗主客气了。”
许开再不迟疑,施展出心灵法眼。
识海之上,瞳孔再现,呈现出黑白二色。
“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连受伤的痕迹都找不到。”没一会儿,许开说道,“额头上的伤,是致命伤,张兄应该是被一招格杀。”
众人心中一沉。
修行七重天,凝元境修士,已经算得上一流高手,居然被人一招杀死?凶手该有多强?
“也不一定是凶手厉害。”许开沉吟道,“如果杀死张兄的人,是他很熟悉的人,那么,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有心算无心,做到一招杀人不是毫无可能。”
众人都变了脸色。
“许大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洪机脸上也没了笑容,“难道你怀疑凶手是……”
“就事论事罢了,我并没有其他意思。”许开道,“大家可以想一下,附近没有任何脚印或是其他痕迹,而我们就在堂内,如果凶手在门外杀了张兄,必然会被我们发现,也就是说,凶手是杀了人之后,把尸体移了过来。”
“废话。”胡天工说出了第一句话。
许开不以为意,继续道:“那么问题来了,移动尸体不难,可要让尸体自动敲门,就不容易了。刚才敲门声响起之后,到我们出来,时间很短,凶手纵然遁法高明,也不可能不留任何痕迹不被我们察觉。那么,凶手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这是第一个疑点。”
“听你这么说,还有其它疑点了?”胡天工不屑道。
“第二个疑点么……”许开看了一眼曹寿,后者并无阻止的意向,于是他继续说道,“我最近在府内逛了很多地方,发现到处都有禁制阵法,外人几乎进不来,就算是修为强大的修士闯入,也会引发警报。”
曹寿点点头:“是这样的,本门虽然规模不大,灵药珍藏却是不少,防御之事做的还是比较到位的。”
管家曹全补充了一句:“如果不知道府内禁制阵法的布置,或者是没有人指引,哪怕是今天来做客的人,也很容易引发阵法杀势。”
“白天的时候,我们有人还见到过张兄,只是今晚寿宴开始的时候,才发现他没有过来,如果是外人闯入,应该早就被发现了。”许开说道,“可是各位礼物纷呈,府内却没有半点动静,然后张兄的遗体就出现在门外,凶手如果是外人,那就真的有点高深莫测了。”
“还有其它疑点吗?”
“第三个,也是宗主刚才所说,杀死张兄的人,和想刺杀宗主的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人。他如果对贵派有仇,大可隐藏到底,寻找机会逐一暗害各位,为何要在杀人之后,堂而皇之的把尸体摆出来,让我们提高警惕?”
“也就是说,凶手不但跟我们有仇,而且仇恨极深,要让我们在恐惧和猜疑中度过。”曹寿接着说道,“而且他还自视甚高,搞出这些手段,让我们猜测不明。”
“爹,你不会真的怀疑是我们……”曹霜不敢置信,“你怎么随便的就听了一个外人的话?我们和阿寅朝夕相处,关系那么好,谁会想要去杀他?”
连你爹都刺杀了,一个小小的弟子又何足为怪。许开住口不言,心中叹道,也许,只是你和张寅的关系比较好。
“不要乱说话。”曹寿瞪了女儿一眼,“许特使是一片好心,并没有说凶手一定就是本门之人。”
“先把寅儿的遗体保存好,择日安葬。”曹寿吩咐道。
曹全应了一声,随即将尸体收了起来。
“飞儿,你和许特使一起,查清此事。”
曹飞愕然:“爹,我……”
“你不仅要找到杀害寅儿的凶手,而且寿宴上刺杀我的人,你也得查清!”曹寿沉声道,“听清楚了吗!”
曹飞无奈道:“是。”
“宗主,我初来乍到,这种事情,还是让……”许开迟疑道。
曹寿摆了摆手:“许特使不用客气,我早已把你当成知心之交,你刚才分析有理,飞儿还要多多倚仗你才行,你就当帮曹某这一个忙,好么?”
许开只得点头,毕竟灵药还没到手呢:“那许某就僭越了。”
“在飞儿和许特使查清楚这两件事的来龙去脉的时候,你们都要全力配合,如果让我知道谁在暗中使绊,门规伺候!”
“爹,我不同意!”曹霜不服道,“我自己会找到凶手,给阿寅报仇!”
“你实力还不如寅儿,这不是添乱么!”曹寿皱眉道,“飞儿,管管你妹妹,最近别让她乱跑。”
曹霜转身就走。
“天工,看着你师妹。”曹寿吩咐道。
胡天工低声应了一下,随即跟在曹霜后面。
“云老,真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我本想跟你继续聊一聊,结果……唉。”
云福道:“宗主不必说这些话,发生这种事,大家都意想不到,老夫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等事情解决后,那件事,老夫会给宗主一个满意的答复。”
曹寿第一次展现笑容:“好。”
众人陆陆续续散去。
“大少爷,许公子,有什么吩咐,尽管派人通知我。”曹全恭敬的说完,也离开了。
“许兄,真不好意思,还让你跟我一起受累。”
“累倒是不累,我担心的是,这件事不早点解决,恐怕还有后患啊。”许开摇头道。
曹飞脸色一变:“许兄,你是说……”
“如果你是玄灵宗的仇人,报仇的时候,只杀了一个排行最末的弟子,你就会远走高飞吗?”许开反问道。
曹飞心中一震。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那三个疑点还记得吧,凶手如何不被人发现的把尸体移到门口;凶手是如何避开府内诸多禁制而不被发现;凶手既然决心杀人立威,那么寿宴刺杀一事,是不是同一人所为。”许开总结了一番,“解决了这些问题,这件事就大致有了头绪。”
曹飞听的已经头大了:“我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去查,感觉这三个疑点都不好着手。”
“前面两个疑点很容易解释。”许开道,“移动尸体,可以提前在门外做好布置,将尸体从远处运送过来,或者是利用某些储存类的法宝,到了一定时间,就把尸体自动放出来,或者……其它猜测暂且不说。这种事,我们所有人,都有时间可以布置。”
“许兄说的有理。”
“第二个疑点,白天的时候客人众多,肯定会有人不小心触动禁制阵法,那么就会有人指引路线,如果凶手藏在这些人里面,用心记住,虽说不能在府内来去自如,但至少能在某些地方安全行动,这也是有可能的。”许开道,“当然了,能做到这两件事的,其实有一个解释更为合理。”
“许兄,你还是怀疑凶手就在我们之间,对吗?”曹飞苦笑道。
“我只是作出所有假设。而且……”许开顿了顿,“你们这些弟子之间,关系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宗主似乎也不完全清楚这一点。”
曹飞沉默良久,道:“我爹已经很久没有跟我们传道授艺了,他哪里会知道我们之间关系如何。不过,做出杀人这种事,我确实没有想到。”
“张寅实力不低,杀他可不容易。凶手看似只用了一招,但这一招使出来之前,凶手恐怕就花费了无数心思。”许开道,“接下来,我们先去了解一下张寅和其他人的关系是怎样的,方便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曹飞精神一振:“有许兄相助,我定能揪出凶手,让六师弟瞑目!”
许开抬头看向夜空,冷月清冷,它见证了一切,却不能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