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端着瓮坛来到井边打水。
水很清澈,想来是宋井神替雨花石巷这口井梳理过水脉之气,所以有活水源源不断的流淌进来,水质才清澈甘甜。
看到隔壁有个青衣童儿正眼巴巴望着他,那座空院子有人家搬进来了。
牙行的人以天干地支命名,将这座院子叫作雨花石巷癸第,与东第毗邻。
小蒲生正望着隔壁的先生,他们家刚从外县搬来,好奇隔壁住着一户怎么样的人家。
准确来说是否有和他年纪相仿的同龄玩伴,可令他失望的是,隔壁似乎只有个先生。
李长青看了童儿一眼。
便收回了目光,豆子已经浸水,瓮坛也洗好了,好奇记有成给的方子能做出什么样的豉酱。
回到庖房中,过了过水将锅碗瓢盆清洗干净,蒸熟豆子。
做得虽然有些慢。
但也不着急。
按照记有成说的配方,豆一石,盐五升,然后还要倒入半壶清酒。
洗干净锅之后,点燃柴火,把蒸熟的豆子倒入锅中,炒熟了装在瓮坛中,过几日就可以吃了。
贴上封条便搬到穿堂处晾晒。
院门外响起敲门声。
看不到人脸,但是透过门栏的缝隙能看到院门前是有人影的,是方才那个小邻居来登门拜访了。
打开院门,看见龆童端着一盘枇杷站在门前。
觉得甚是有趣,八九岁的童儿,只是见过一面而已就敢登门来拜访,礼数也像大人一样周到。
“先生吃枇杷吗?”
眼前的童儿端着枇杷眼睛却透过自己的衣裳往里张望。
“刚才看见先生在洗豆子,好香…所以过来问问。”
李长青看了几眼枇杷,大概手指头大小,金黄色泽上略带斑点,很诱人的样子。
“多谢了。”
不见外的接过。
蒲生瞧见青衫先生接过,很是高兴,本以为先生会婉拒来着。
是从东海郡的街巷上搬来的,那里是大郡,见过的人和事很多,再加上天生对什么都好奇,所以不太怕生人。
方才犹豫了许久,问了家中长辈可以出门但不能走太远,于是就跑过来敲李长青的院门。
“先生,要换盘子来装吗?”
李长青抬头望向隔壁邻居的院子,此时此刻,蒲家门前还有轺车在运来,装载着箱柜和书籍,看来搬来的东西不少,而且是举家搬过来了。
今后恐怕是在沛县生活。
轺车是一种可以远行的车,四面敞露,可以装载很多东西,乘坐者身份一般也不太高,但多少是个士人。
看得出来主人家正在忙着搬卸行李。
此时此刻有个中年男子。
身穿青白襜褕,素面显出四十左右的年岁,相貌与这小龆童几分相似,看来是眼前这童儿的长辈。
中年男子来到身前,朝着自己就作揖,李长青也礼貌性的回礼:
“在下李长青,足下尊讳?”
“鄙人蒲正兴,刚搬来雨花石巷,以后就在这里长住了,方才小儿蒲生说要出来转转,希望没打扰到先生。”对方用的是非常客套和善的语气。
李长青看着眼前的龆童微笑道:“方才看见童儿观望,不知在找寻什么?”
“他在寻找童伴。”蒲正兴也微笑道:“先生宅中看起来与寻常人家不同,不像是拖家带口的样子。”
“李某只是在沛县住一段时日。”
蒲正兴听闻眸中露出一抹惊喜:
“先生是游士?在下最喜欢结交游士,也喜欢听听山中见闻,只是遗憾一直没有碰见。”
看了眼李长青手里端着瓮坛,想来是正在忙事,被自己登门打断,又作了一揖:
“不敢再打扰先生了,得闲再登门拜访。”
“多谢蒲公枇杷。”
双方都有事要忙,只是一次简单的寒暄,自然不可能闲聊太久。
李长青回到院中。
进入西侧寝房,这间寝里有梳妆匣和镜架。
镜台半人高,中间方形,还放置有胭脂粉盒,其旁边有简易书架,应当是原主人的寝房。
用清水把屋内的莞席和凭几擦拭干净。
在一个靠窗干净的角落坐下来,拿起前主人的书。
这本书叫《略书》。
翻开其中涉猎内容很广,经方神仙、天文五行、杂占形法、杂赋文体。
读起来有趣,说的是一个叫季简的游士,行走诸县和名山大川时的糗事经历和所见所闻。
其中甚是有趣的是,这个叫季简的游士为了搜集古时的佚书,冒充游侠到田氏家中当宾客。
舍身至此,可以看得出来这个游士是真的在认真收集这些佚书,在书后也附注了在田府收集到的书籍。
可惜翻到一半时没有了。
倒是还想看看后头内容。
手中法力流出,书页随之翻动起来,隐有华光显现,其上字迹宛如百花齐放般显墨绽开,残缺的内容不断浮现出来。
完成时却已经有一指厚。
此时此刻院中响起敲门声。
蒲正兴带着童儿站在院门前,虽然仍是白色襜褕,看得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先前没有正式拜访,这次特意来正式拜访先生,不知先生可否方便?”他礼数周到,也怕惹人不喜。
若这位先生不喜被打扰,便打算带着童儿离去,只是作完揖后就听先生说道:
“蒲公里面请。”
好奇领着童儿来到穿堂前,瞧见穿堂的莞席上放着一本书厚厚的书,想来刚才自己敲门时这位青衫先生正在读书。
蒲正兴瞥了一眼穿堂里的书,不由随手拿来翻了一眼,眼神变了。
好像是看到这本书的名字,以及确认了这本书是全册,紧接着便抬头望着李长青:
“先生这本略书,可否借蒲某回去看看?”
说来有趣,不过是刚登门转头又想回家。
李长青方才复现内容时也看完了,“可以。”
只是过了一会儿蒲正兴便又带着童儿前来,这次院门没有关,所以直接来到院前:
“先生能教童儿识字吗?
现在能买到的书很少,能用的典籍也很少,自己能教儿子的都已经教了,书上记载的很少,主要是人身上的见识。
想请青衫先生当先生,男子感觉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会差。
李长青看了眼这童儿,倒也是一段不错的感悟:
“识字可以,当不得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