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缕烟絮如雾气般,并非是香火之力。
渗入地下石壁中连他刚才布下山神法令也无丝毫感应,当即知道眼前是一尊修行的高人。
陆山君拱了拱手说道:
“不知阁下是何人?”
不理会春意山山神的问话,烟絮仍然凝聚,就如同刚才陆山君以泥土凝聚真身那般,是个年轻人的模样,身着青色长衫。
“陆山君拆错了庙宇,那虎妖并不是宋井神所除,而是在下所除。”
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
“强者就当任意取用,在下只是奉行那虎妖所认为的天理罢了。”
陆山君看到这道烟絮眼神动了动。
原来宋井神这般客气是在维护这尊仙人。
大意了!
若知道宋井神与这尊仙人交好,早知道进来前就先不砸庙了。
没有丝毫香火之力却能凝聚这样的身影,知道对方是一尊来历不凡的仙人。
难怪那虎妖死的无声无息,连自己都没有发觉。
“原来杀死在下从神的是道友,想来宋井神也没有避过我的修为,不知我那小从神哪里得罪了足下?”
“在下施法长了些豆子,那虎妖却窃走所成,和它讲理却不愿归还。”
“那虎妖的确难驯。”
想来陆山君也不会再为难宋井神。
李长青身影如烟絮飘散了。
此刻宋井神一阵无语,自己好说歹说赔偿香火也劝不住陆山君,长青先生来此三言两语便化解了。
果然实修也是讲道理的。
陆山君面色肃然不少,望着烟絮消失想要以法令寻找踪迹,得到法令的反馈,却是空。
仿佛对方压根没穿过布下的法令就走了。
“宋老弟说的茶,怎么还没上来?”
陆山君自顾自地寻了蒲团垫子坐下来。
你方才不是说不喝?
宋井神猛然间反应过来,但这样的话是不敢说出口的。
连忙拿出封印在水盂中的香火茶,虽然比不上龙涎香,但好歹是百姓供奉的信仰之茶,喝一杯就少一杯,平日都不舍得喝的。
这等茶水在宋井神眼里是宝物,在陆山君眼中却算不得什么,留下来自然是有事想问:
“在下一时冲动,砸了宋井神庙宇,给宋井神一千柱香火,赔个不是。”
陆山君的山头并不止春意山一座。
有不少商贾车队,会祈求路途平安见庙上香,因此也有不少香火。
宋井神连忙拱手说道:“这倒不必!”
陆山君想见那位先生,是因为自己法力和香火修行了千年。
若想进一步修行自身,香火却成了束缚。
若放弃法力单纯修行香火,又受神道束缚太深。
诸如他这等山神纯属自己修行,没有人指点。
所以想请那位先生指一条道。
得到仙人点化。
或许能省去千百年修行。
或许能走出一条修行大道,或许还能避开命中注定的劫数。
“不管怎么说春意山都死了个从神,如陆山君所说,培养一头从神并不容易,就当是宋某赔偿陆山君了。”
宋井神见山君还在迟疑犹豫,又笑道:
“在下还有一座庙宇,很快就要迁到别处去了。”
陆山君听完诧异。
井神这样的小祠能有一座庙宇供奉就算积大德了。
寻常百姓祭祀井神,通常只在井阑干边上上一柱香火,连牌位神龛都没有。
而且不是每日祭祀,是一年中香祀一次,所以香火少得可怜。
陆山君好奇,已经站起来道:“可否带在下去看看?”
宋井神和陆山君来到城东桥市口,城东街巷上百姓来来往往,比城西街巷热闹不知许多。
此刻两人穿着蝉衣,如同普通士人的模样。
陆山君看着走进庙里的百姓,露出诧异讶然之色。
虽然自己不稀罕,但能搬来这里是要多大的功德?
还只是一个阴魂!
两人来到路边一处茶棚坐下来,待店家倒上热腾腾的茶水。
陆山君轻端起来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沛县城中,恐怕除了城隍庙之外,没有在如此闹市的庙宇了。”
宋井神有些汗颜:“宋某也不敢揽功。”
陆山君还奇怪,此刻想明白了正好问道:
“宋老弟,那位仙人是谁?”
宋井神端着茶碗有些为难,“方才先生未显露真身,或许就是不想见山君,先生之事……在下也无可奉告。”
陆山君眼中流露惋惜:
“当初点化那虎妖,以为是一桩机缘,没想到却是失去一桩机缘。”
知道自己一冲动之下砸了井神庙宇,先生不想见自己,知道失去一桩机缘,心中是无比失望。
宋井神眼中满含歉意,他也不敢做李长青的主:“陆山君抱歉了!”
“若哪日先生心情好,劳烦通传一声。”
“一定。”
“唉…陆某告辞了。”
陆山君怅然之意写尽在脸上,朝着宋井神作了一揖,走进小巷中消失了。
此时此刻,
李长青正走在街巷上,准备去买一件禅衣。
看见宋功名和陆山君穿禅衣。
也想体验一番。
说起来除了这身青衫,自己还没有一件衣裳,于是来到雨花石巷尽头的衣肆。
“店家这件蝉衣多少钱?”
“四百钱。”
店家抬头,比划出四根手指。
李长青蹙眉。
也许是知道李长青觉得贵,店家说道:
“制作禅衣通常使用布帛,讲究一些的人家则用薄细的丝绸,所以禅衣价格相差很大,贵的能卖到千钱,禅衣还能当作钱直接交易。”
李长青摸了摸丝绸织的,很顺滑,轻薄如蝉翼,却要卖到一千二百钱。
“太贵了。”
李长青下意识心里说道。
兜里还剩几百钱,挑了一件白色的禅衣付了五百钱,取上包好的包裹。
该去翠丛街取豆子了。
到了翠丛街,记有成早就装好了豆子等李长青来取。
他拿出那个用葛麻编织的布袋,接过李长青付了剩余的九十枚钱,问道:
“先生知道酱怎么酿吗?”
李长青摇了摇头。
“这么好的豆子,要是不会酿就浪费了。”记有成说完从怀里取出方子,看了眼左右,好像透露什么秘密一样:“还请先生不要将方子流传出去。”
李长青有些意外,但还是接了过来:“多谢了。”
掏出两枚铜钱递过去,正是武定桥井神给的铜钱。
记有成本来不想收,可见对方只是递过来两枚,知道只是略表心意,于是接了过来:
“那老叟就多谢先生了。”
回到雨花石巷的小院。
李长青在穿堂中坐下来,手边有一盘豆子。
不多不少,正好一斗,整齐摞在盘子上堆成小山。
圆滚滚的堆成山尖这样竟然不会掉落下来。
“豆来!”
这是变食术,能将青涩的豆子变成硬邦邦的黄豆子,省去日头晾晒的过程。
只见一粒粒豆子,从盘子中跳下,在跳入瓮坛前,被法力神光包裹,青色褪去变成硬邦邦的黄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