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偏不倚
这边正闹腾得不可开交,那边邢云家的亲戚也闻讯赶了过来。
邢云的大姨夫是个孔武有力的木匠,会一点拳脚,上前来隔开邢云和王鑫,那边邻居也上前拦住王鑫,不让他继续追打邢云。
邢云的大舅是省城大户的管家,恰巧回来看望妹妹家,此时也是面色阴郁,一言不发,手里却不知从哪儿摸来的榔头好似随时要暴起伤人。
双方吵吵嚷嚷闹个不休,眼看一触即发,一场群架就要展开,这时候县衙的捕快才姗姗而来。
王鑫早一步奔到捕快面前恶人先告状:“这家卖面条的缺斤短两,还把俺爹打瘫痪了,您们可要为我爹做主!”
邢云上前辩解道:“不是这回事,他在诬赖人!”
捕快头子满脸不耐烦,挥手撵开围观的人群,道:“伤了的人抬医馆疗伤,是谁打的让大夫判断,你俩跟我上县衙辩驳去!”说着拿了镣铐往王鑫、邢云俩人脖子上一拴,牵着就走。
邢云觉得受了天大污辱:“我是秀才,你不能这么拴着我,有辱圣人门生!”
王鑫却是常被拴惯了的,讨好地对捕头点头哈腰:“这位爷,麻烦您老了,公干完了我请您老喝酒哈!”
捕快也不理会二人,只顾走路,二话不说一句。
到了县衙,捕快将两人去了镣铐,让二人跪着等候,邢云还不依,嚷嚷着自己是个秀才,按理无需下跪,被不耐烦的捕快照膝盖窝里踹了一脚,把邢云扑腾弄到地上,若无其事一边站了;王鑫倒老老实实地在地上跪好,一派良民做派。
邢云憋屈至极,晓得再说理也讨不了好,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脸色红火红火的,心里恨不得死了去,真觉得平生污辱一天之内都受尽了似的。
过好久县令才整理着官服上堂,不耐地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因何扰闹街市!”
王鑫抢先一步,道:“青天大老爷容秉,这邢云卖面条缺斤短两不说,还把我父亲给打瘫痪了,老爷给小民做主啊!”
邢云气愤:“你不讲理!不是这回事!”
堂上县令一拍惊堂木:“一个一个说!”
王鑫一番添油加醋,把在家商量好的说辞说了个遍,什么老父亲患病在床还心念家庭外出买东西,什么回家一称发现面条缺斤短两,什么邢云死不认账还打瘫痪老父亲云云,说了个遍。
云几次想插嘴,都被县令瞪眼逼了回去,气得大口大口喘气,说不上话来。
县令听完王鑫的,才对邢云道:“你也说说咋回事?”
邢云静了静心,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道来。
末了,县令刚听完,就立马说道:“都不占啥道理,来人,各打十大板,再敢扰闹街市,定不轻饶!”说完转身就往堂后走去,后堂隐隐传来女子轻声细语:“老爷判完案子了,我继续给老爷唱曲儿听!”
邢云和王鑫都喊冤枉,却被衙役按住,噼里啪啦各给十大板子,抬起扔了二人出去;县衙外早有邢云、王鑫家人等候,着急忙慌接了挨板子的两人各回家去。
王鑫自顾对邢云家人喊:“我跟你们家没完!你等着!这事县衙不会再管了,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的!”
邢云脸憋的通红,趴在老爹肩头被老爹背回去,内心里却是在流泪不止。
到了家,关上门,邢云父亲把邢云安置到床铺上趴着,又听到门外王鑫一伙的狐朋狗友堵在门外叫嚣:“赔钱治病!不然你家甭想做生意了!跟你们没完!”还有砖头砸在大门上的声音传来。
邢云满脸通红,埋在枕头里一言不发,只觉得委屈难受,觉得天都黑了,世上的正义无处伸张。
邢生只顾唉声叹气,埋怨邢云:“你这孩子,净给我惹事,叫你说个软话道个歉,你非不听,何至于弄到这地步?这个咋整哩?”说着说着竟然落下泪来,顺着满脸的皱纹横流。
邢云母亲也在旁抹泪,道:“邢生你个老头子,咱儿子受了欺负你就会埋怨,明显是他们家故意找茬儿,哪是说几句好话就能解决的,你个窝囊的,我咋嫁给你过这么多年!”
邢生竖眉道:“你个娘门儿懂个啥,都是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有那么抹不开的面子,小孩子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边上邢云大舅早听不下去,数落邢生:“邢生你咋说俺妹呢!当娘的还不是为儿子叫屈,你这当爹的就会欺负自己人,在外人面前咋不强势点?”
邢生面对大舅哥的数落还是不敢顶嘴,道:“哥,不是那么回事,小孩子置气,大人还是邻居要长久相处的,孩子受点委屈能咋着呢?”
邢云姨父插话道:“要我早跟姓王的干起来了,你咋恁软呢?你要是退让一步,下回人家还欺负你,你的生意别想再好好做了!”
邢生被说的脸红,带着哭腔道:“我能咋着呢?我没啥本事,孩子护不住,能咋办好呢?呜呜……”
邢云只觉得这一天受尽了这辈子的委屈,听了众人言语,没觉得王鑫如何坏,却觉得自己的亲人的所作所为让自己寒心,一股怒火禁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对父亲怒道:“凭啥都怨我惹事?王鑫这个无赖欺负人能怨我吗?你不帮着我还让我认怂?”
“你还拉偏架,你窝窝囊囊地,让你儿子也跟着受欺负。”
“我都没指望你帮我打老王头一家,你却一点不体恤自己儿子!你还不如老王头对自己儿子好!”
“我们怕什么。王鑫这种无赖向来欺软怕硬,你越软弱人家越欺负你,你就不能有点骨气跟他拼一把?忍气吞声一辈子活得有啥劲?”
邢云一段数落,将心中不忿竹筒倒豆子发泄了个遍。
众人听了纷纷相劝,说邢云不懂事,不该这么说自己父亲,这些话让邢生夫妇听了禁不住落下眼泪,邢生更是不住抹泪重复道:“都是我没本事!都是我没本事!”
邢云听到父亲说自己没本事的话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想有本事,都是人,你为啥自甘低人一等?”
……
邢生父子好一段发泄,泪流干了,都沉默着不说话,一家子对接下来的日子充满绝望。
对于邢云老实本分、睦邻友好的一家人而言,这等程度的风波是生活中极少有的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