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里,山上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样平静。
约定之日,天还未亮。
唐钰早早起来,穿好衣服,背好天罪,好好环顾了一遍自己住过的房间。随后,唐钰眼神坚定,走出了房间。
来到长风的房间,对着安静躺在床上的长风,低声说道:“长风大哥,多谢你多日以来的教导。但是,我实在是笨,没有办法突破太上玄清功的第二层。然而,我身负大仇,不能被困在山上。故而,我只能独自离去。希望长风大哥能够保重身体,早日醒来。”
说罢,向长风叩了三下首。
月隐于山,天色灰蒙。
一道黑色的剑浮在空中,之后人影跃上,破空而去。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子瑜来到唐钰门前。
子瑜轻轻敲了敲门,说道:“唐钰,师父命我来叫你,前去静心堂,行拜师之礼。”
然而房中没有任何回应。
子瑜见状,只当是唐钰还未起床,便提高声音,喊道:“唐钰小师弟,你起床了吗?师父让你去静心堂。”
房中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子瑜心中疑惑起来,轻轻推了一下门。没想到这门并未扣住,直接被推开。
静心堂中,公羊宗正板着脸,注视着手中的信。
子瑜弓着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师父的脸。
公羊宗正沉声问道:“唐钰只留下了这一封信吗?”
子瑜感到阵阵压力,低声说道:“不是。小师弟,还把太上玄清功的卷轴留了下来。”
“啪!”公羊宗正突然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什么小师弟。你给我听好,我从未将他收入门下。”
子瑜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近乎让自己喘不过气来,冷汗连连,低声道“是。”
“哼”公羊宗正冷哼一声,脸色阴沉。片刻之后,公羊宗正站起身来,也不理其他人,径直离开了静心堂。
“子瑜!”沈月走到子瑜身边,低声说道:“这件事就不要告诉其他弟子了。”
子瑜顿感压力消失,连连点头,回话道:“师娘,您放心,弟子明白。”
唐钰从山上下来,却不是往安宁村的方向,而是朝着洛川城的方向,径直飞去。
洛川城中,一个偏僻的角落,坐落着一个小院子。
唐钰缓缓从空中落下,站在院子中央。
院子里正中央有一棵大树。这大树十分粗壮,树皮龟裂成一块一块,十分粗糙。此时正是夏季,大树上的树叶繁茂,不知名的青色果子高挂枝头,显得十分可爱。
树下则是杂草丛生。一旁的青石板上,落满了干枯的树叶。空气中弥漫着腐叶败果的味道,十分难闻。
大树的正前方,试着院中唯一的房屋。屋子的瓦片上,全是各色鸟粪。屋子飞檐上,也挂满了蛛网。门窗上,也到处都是灰尘。
看起来,这院子已有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然而,这破败的景象,却让唐钰感到十分亲切。
走到院中的大树前,唐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稍稍注意一下,就可以看到,树皮上有很多愈合的刀痕。
“爹!娘!”唐钰将头轻轻顶在树上,闭上双眼,低声呼唤着,“孩儿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唐钰背靠着大树,缓缓坐在地上。嘴中喃喃道:“爹,我已得到昆仑派的教导,学得了一身武艺。这次回来,我一定要为你们报仇。”
推开屋子的门,里面的摆设却让唐钰感到有些奇怪。
进门的桌子上,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落满灰尘,而是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桌子两旁,摆放着放着两张椅子。桌子上摆着一个茶壶,两个茶碗放在对应椅子的位置。走进卧房,卧房的床上铺着一层茅草,中间稍微向下凹陷。厨房之中,水缸里灌满了清水,灶台旁边堆满了劈好的木柴。灶台上,放着一只碗,碗里还有些许的食物残渣。
难道这房子里,住了什么人吗?
这宅子自从自家的惨剧发生后,已经过了三年多了。按说,这里面应该灰尘满布,非常破败,毫无人气。然而,这屋中的烟火气,却使得唐钰十分疑惑。
不过,重回故地的复杂心情,很快将这疑惑之感压了下去。
唐钰走到院子之中,四下看了一番。一把有些破败的扫把,倚放在墙边。
唐钰拿起扫把,将落叶全部扫到院中的一角。随后又将院子整理干净,扫上清水。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黯淡下去。唐钰肚中也传来“咕咕”的声音。
于是,唐钰便来道厨房,将木柴塞入灶台之中,将火生起。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哐啷”的声音。
唐钰立刻丢下手中舀水的半个葫芦,一把拿起旁边立着的天罪,从房间冲了出去。
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姑娘,手中拿着一根木棍,警惕地盯着唐钰。
小姑娘个子不高,满脸泥污,清澈的眼神中却透着极大的警惕,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二人相互凝视,陷入沉默。
唐钰见着这个小姑娘,突然想起了紫菱,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同情。
唐钰开口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小姑娘往后退了一步,撒腿便往大门的方向跑去。然而,就在快要到门口时,“嗖”的一声,一柄黑色宝剑猛然飞过,插在门上。
小姑娘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慢慢转过头,蜷缩在墙角,用颤抖的声音喊道:“你干什么?你占了这个地方,我打不过你,我走就是了。你不用赶尽杀绝吧?”
唐钰不善与人交谈,只淡淡说道:“你不用走。我只是碰巧在这落脚,过几天就会离开。你进来吧!”说罢,手腕一转,将天罪召回手中。
小姑娘看到唐钰的动作,睁大了清澈的双眼,十分震惊。
“咕咕”
一股饭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小姑娘和唐钰的肚子同时叫了起来。
唐钰向小姑娘招了招手,说道:“你进来吧!饭已经好了!”说罢,独自转身,走进了厨房。
小姑娘在外边踌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抵不住肚中的抗议,终于还是走了进去。
厨房的饭桌上,有一根点燃的蜡烛。
小姑娘坐到烛火旁边,双眼紧盯着摇曳的烛火,露出好奇的眼神。
唐钰端过一碗白粥,放到小姑娘的面前,说道:“快吃吧!”
小姑娘平时只能寻一些残羹冷炙,见这碗白粥,两眼冒光,端起碗,猛地喝了一口。
“好烫,好烫。咳咳咳!”
小姑娘被烫得眼泪直流,却舍不得将口中的白粥吐出来,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唐钰见状,说道:“你用筷子搅一搅,就凉的快了。就像这样。”说着,用自己的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动了几下。
顿时,碗中冒出了大量的热气,蒸腾起来。
小姑娘立刻有学有样,用筷子搅了几下,又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果然凉了一些。
小姑娘一边搅动,一边大口喝粥。不一会儿,一大碗白粥,就被喝了个干干净净。之后,小姑娘又定定的望着唐钰的碗。
看到小姑娘意犹未尽的望着自己,唐钰将自己未喝完的半碗粥推到小姑娘面前,淡淡说道:“你喝吧!”
小姑娘有些吃惊。像他们这样流浪街头的孩子们,若是有了吃的,一定第一时间喂饱自己的肚子。至于其他人,确实无法照顾的。然而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的男孩,却将自己的半碗粥推给自己。这令小姑娘心中有些震动。
不过,小姑娘更愿意把心思花在眼前的这碗粥上。
看着小姑娘将半碗粥狼吞虎咽后,唐钰将灶中的火熄灭,又将碗筷收拾洗刷干净。
小姑娘对这个忙来忙去的人,充满好奇,出言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唐钰。”唐钰淡淡回答。
随后从外边抱来一抱茅草,铺在墙角,顺势背靠墙壁,怀抱天罪,坐了下去。
“唐钰?好奇怪的名字啊!”小姑娘用手撑着下巴,看着双眼咕噜咕噜的不停转动。
不过唐钰并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双眼闭合,似乎已经入睡。
小姑娘见状,知道唐钰不想与自己说话。只好耸了耸肩,起身走向门外。
就在出门之时,小姑娘又停下脚步,转头对唐钰说道:“你的名字,我记住了。你也要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赵霜儿。”
银色的月光,轻轻洒在院中的树上。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虫鸣声,树叶在微风轻轻拨动下,发出“簌簌”的声音。
唐钰缓缓睁开眼睛,抬头望着从屋顶缝隙中漏下的月光,双眼深邃。
曾经,这里是自己欢乐的童年之所。但一夜之间,父母被恶人所害,家破人亡。可如今,这里又成了那个叫“赵霜儿”的女孩的栖身之所。
恍惚间,曾经谆谆教导自己,要善待他人的父母,仿佛一直在这间院落之中,从未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