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脚步声，狂妄的喊杀声，凄厉的惨叫声......这些声音伴随着一幕幕的血腥的画面，不断在唐钰的脑海中闪过。爹、娘为了保护自己，被黑衣蒙面人砍死在院中的场景，不断地在唐钰的脑海中重复。

　　忽然，唐钰感到一丝陌生的气息，缓慢靠近自己。

　　“啊！”

　　一声惊呼将唐钰从睡梦中唤醒。

　　唐钰猛然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己手握天罪。而剑锋正横在赵霜儿的脖颈下，若是再向前一毫，必定会使赵霜儿重伤。

　　显然，赵霜儿被唐钰吓得不轻。只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瘫坐在地上，双眼惊恐的瞪着唐钰。

　　唐钰顿时清醒过来，赶忙将天罪收了起来。

　　然而，赵霜儿被吓的一时无言。唐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厨房之内的二人，大眼瞪小眼，陷入了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唐钰的心情稍稍平复。

　　唐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番衣物。随后淡淡问道：“你来做什么？”

　　赵霜儿眨了眨眼睛，从地上站起来，指了指饭桌上的一个碗，小心说道：“我早上起得早。见你还没醒来，就先做了早饭。可是，你一直没有醒，我就想叫醒你。”

　　唐钰这才发现，赵霜儿的原本脏兮兮的脸上，又添了几道黑色的灰。看来是做饭时，不小心抹在脸上的。

　　唐钰心中感到惭愧，低声道歉：“赵姑娘，刚才对不住了。”

　　赵霜儿摇摇头，将唐钰推到饭桌前，说道：“没事。你快吃饭吧！”

　　唐钰坐在桌前，里面放着两团黑乎乎的饭团，还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看着这卖相惨淡的饭团，纵使经历丰富的唐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下嘴。

　　然而，唐钰不想拒绝赵霜儿的一番好意，拿起筷子，夹起其中一个饭团，咬了一小口。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从舌尖游走于全身各处。

　　赵霜儿见唐钰吃了一口，小心翼翼地探过头去，期待地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唐钰看着赵霜儿一脸期待的样子，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点点头，回答道：“好吃！”

　　听到唐钰称赞的话，赵霜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说道：“那当然了。我把存下来的所有野菜，全部都放到这饭团里面。平时，我都不舍得吃。哎呀！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赵霜儿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大叫一声：“不好。”说罢，不等唐钰疑惑，便拔腿跑了出去。

　　唐钰不知赵霜儿为何突然如此。但她走了，自己总算不用强行吃掉这难以下咽的饭团了。

　　厨房之中已经没有别的食材了。唐钰只好饿着肚子，准备出门，想要去买一些纸钱供香，祭祀一番父母。

　　“汪汪”一声清脆的狗叫声，从门外传来。

　　唐钰推开大门。门口蹲着一只背着包袱的大黄狗，蹲坐在一个佝偻的老妇人身边。

　　大黄狗见唐钰出来，立刻站立身来，警惕地盯着唐钰，大叫了两声。

　　老妇人伸出枯槁的手，慢慢地摸了摸大黄狗的头，温柔的说道：“大黄，不能随便乱叫。万一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老妇人的话，很快让大黄狗安静了下来。

　　随后，老妇人对着唐钰的方向，说道：“原来，还有其他人，没有忘了唐大侠啊！你们不用管我这个老太婆。我就在门口祭奠唐大侠。”说罢，用手拉着大黄狗的耳朵，走到大门旁边的墙角。

　　老妇人拿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之后，将一些黄纸放入其中。又从黄狗身上的包袱里，磨出两个打火石。将黄纸点然后，老妇人从包袱中取出一些点心，放入圈中。

　　随后，老妇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脸上露出虔诚的表情，说道：“希望唐大侠的在天之灵，能够保佑您的儿子平平安安。”

　　此话一出，唐钰心中大为温暖，竟然还有人记得父母。而更令唐钰震惊的是，这老妇人竟然知道自己还活着。

　　就在唐钰思考之间，老妇人已经站起身来。大黄狗将口中绳头放到老妇人手中，自己叼着绳子的另一头，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老妇人拉着绳子，拄起那根棍子，步履蹒跚，跟着大黄狗，向某个方向走去。

　　这老妇人，竟然是个瞎子。

　　唐钰突然意识到，这老妇人对当年的事，应当知道些什么。于是，心中顿生心思，悄悄地跟上老妇人。

　　大黄狗带着老妇人，七拐八拐，来到一个有些破败的小院子。

　　院子的土墙，经过岁月的洗刷，墙皮已经剥落大半，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坍塌了大半。两扇门板到处都是窟窿，摇摇欲坠。

　　本来在院中卧着休息的大黄狗，忽然抬起头，嗅了嗅。在闻到一股陌生的气味之后，大黄狗立刻站起身，弓着身子，全身炸毛，将头低下，鼻子皱起，露出嘴中的獠牙，喉中发出低沉警惕的“呜呜”声。

　　“大黄，是有人来了吗？”老妇人苍老的声音，从院子里面传了出来。

　　大黄狗立刻转身，跑回屋中，领着老妇人走了出来。

　　唐钰向老妇人行礼道：“老婆婆，在下是个过路人。有些口渴，想讨口水喝。”

　　老妇人脸上露出微笑，急忙打开院门，说道：“快进来吧！”

　　唐钰有些迟疑，说道：“老婆婆，我就不进去了。喝口水，我就要继续赶路了。”

　　老妇人却笑着说道：“你这孩子，还是进来歇一歇吧！赶了那么久的路，肯定累了。”

　　唐钰见老妇人坚持，也不好再拒绝，便跟着老妇人走进院子。

　　唐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环顾着四周。

　　院中只有一间破败的小屋子。小屋子前面，放着一个石磨。在石磨之上，残留着许多黄豆渣子。在石磨的旁边，摆着有一个旧木桌。木桌上，放着一个装着豆腐的模具。

　　老妇人笑着端过来一碗水，放在石桌上。

　　唐钰说了声“谢谢”后，端起这碗有些浑浊的水，抿了一口。

　　老妇人摸索着，坐到唐钰的对面，问道：“怎么样？喝完了，我再去给你倒一碗！”

　　唐钰赶忙说道：“老婆婆，我够喝了。”

　　老妇人笑了起来，说道：“那就好！”

　　唐钰向四周又看了一番，感叹道：“老婆婆，你的生活够艰苦的啊！”

　　老妇人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孩子，你还小。我听你的声音，大概也就十来岁吧！”

　　唐钰吃惊于老妇人的眼力，言语之中又添了几分尊敬：“老婆婆，您猜得真准。”

　　老妇人锤了锤自己的腰，笑着说道：“到了我这个年纪，能够有个栖身的地方，一天能有三顿饭。老天对我这个瞎眼的老婆子很好了。”

　　唐钰又问道：“老婆婆，您没有儿子吗？”

　　老妇人顿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说道：“我有两个儿子。很早之前，官府征兵。我的两个儿子都参了军。然而，塞北大战之后，官府派人告诉我，我的大儿子都战死了。二儿子虽然回来了，却丢了一个胳膊。我与儿子孤苦伶仃，相依为命。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城里来了一个唐大侠。他见我母子二人孤苦，就帮忙盖了这间屋子，又弄了磨盘。我和儿子，这才有了个营生，日子也渐渐地好了起来。”

　　“唐大侠？”唐钰心中一动，不动声色问道：“他是什么人？”

　　老妇人的双眼已然失明，此刻却出现了温暖的光芒。她缓缓起身，语气中充满了怀念与温柔，说道：“这唐大侠，为人十分善良。哪家人缺少吃的，唐大侠便送去米面，救济人家。哪家要是有了喜事，他一定第一时间送上贺礼。若是有谁穷得过不下去了，唐大侠就想办法，帮那家人找些营生。所有的邻居，都受过唐大侠的帮助。”

　　唐钰对自己父亲的这些事，自然是知道一些的。

　　见老妇人停了下来，唐钰带着好奇的语气，继续问道：“那后来呢？”

　　老妇人虽然依旧在笑，可表情却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老妇人继续说道：“后来，唐大侠受了衙门的邀请，在衙门当差。自从唐大侠在衙门做事，洛川城可是太平了许多。不光杀人放火的事彻底杜绝了，就连小偷小摸的事也少了许多。那可真是一个大好人啊！”

　　唐钰笑道：“这样的人物，要是有机会，应该好好拜会一番。”

　　“哎——”听到唐钰的话，老妇人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再次变换，已然有了些许哀伤。她低声说道：“可惜，老天并没有让好人有好报。”

　　“什么意思？”唐钰语气平淡的问道。

　　老妇人抬起头，用看不见的眼睛追寻着飞鸟的痕迹，继续说道：“三年前的一天早晨，我让儿子去唐大侠家，送一些豆腐过去。然而，儿子却匆匆忙忙的跑了回来，还带着一个晕倒的小男孩。儿子告诉我，唐大侠家中的所有人，都被人杀了。他怀中的孩子，则是唐大侠唯一的孩子。”

　　唐钰有些疑惑，自己当年醒来时，已经是在安宁村了。难道，这个老妇人的儿子，就出来的孩子，并不是自己。

　　老妇人接着说道：“儿子担心，这孩子在城里，会遭到歹人的毒手。和我道别后，便将这个孩子送出城。”

　　唐钰点点头，这样就能解释清楚，自己为何对这个老妇人没有印象了。

　　“可是！”老妇人似乎要讲些什么，但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可是？”唐钰对老妇人的欲言又止，感到疑惑。

　　可老妇人的表情似乎极为疲惫，她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来，对姜明说：“小家伙，谢谢你听我这个老婆子说了这么久。我累了，得去睡一会儿。你喝完水，自己离开就行。”说罢，便颤颤巍巍地走回了屋内。

　　唐钰见老妇人似乎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将碗中的浊水喝完之后，便独自离开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