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如钩,似一把镰刀,天空明亮的有些诡异。废土之上,那块陨石冒着斑驳红光,缕缕热气蒸腾,让那里如坠云中。
小花脸将佛龛小心翼翼的放在甬道平整的地上,奋力扒开泥土,这里本不是甬道出口,是被冲击出来的岔路,所以泥土很松软,很快便被他清理出了可供他一人进出的口子。
面对如同末日的场景小花脸的表现有些异于常人,这似乎很符合他的风格,除了乔天和他妹妹,这个世上让他牵挂的东西实在太少。
吴老二面目全非,死状更有些恐怖,但小花脸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他走到吴老二尸体旁边,啐了一口:“活该,叫你打婆娘,男人不该打女人!对了,你还打我了。”
小花脸准备离开,想了想又回过身:算了,人死鸟朝天,你算是让我见识到了,把你埋了也算给爷爷积德了。
小花脸说做便做,向吴老二身上攘土,他身上的血还在缓慢的往外流,小花脸攘了一阵手臂有些酸软便暂且停下了。
他不自觉的想到刚才蓝袍人对吴老二所做的事,为何要抓着吴老二的心?这个问题有些让他好奇,小花脸放下手中的泥土,走到吴老二面前,拨开刚刚撒上的泥土,胸口的烂肉夹杂着泥土收缩在一起根本看不到吴老二的心府,他忽然伸出手插进里面,噗嗤一声,血像柱子一样喷在他的脸上,他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手中还有些温热的心府像活了一般跳动了一下!
吴老二的身体猛的抽搐一下便再也不动了,小花脸好奇之下又捏了捏吴老二的心脏,此时他再也没了动静,这次应该是死透了。
“真没劲!”小花脸也不擦身上的血渍,将吴老二奋力的推进旁边的洼地,手脚并用将他埋了。此时他的心思又转到了那个叫弘方的人身上。
一路沿着弘方的路线前进,已经分不出哪里是哪里,他就像是锅中的蚂蚁,慢慢的往锅底走近。路上房梁遍地,没有一根是完整的,到处是残缺的尸体,奇怪的是小花脸并不如何害怕,他只是执着的想看看那个他想象中的“猫腻”。
可惜一路走来毫无收获,只在中心的坑中发现了一块深埋的黑石,上面隐隐有红光,像是烧红的铁料,周围冒着滚滚热气,他并未多研究,沿着原路回去。
刚转身走了几步,不远处忽有塌方,转头看去,那里忽然出现了三尺长的水渍,走近一看,原来是被掩埋的水井。但紧接着小花脸就高兴了,水面下飘流着一个椭圆的东西,像游鱼似的来回飘荡,冒着微弱亮光。
小花脸急忙将它拿了出来,一股勃勃生气铺面而来,被焦烟熏的头昏脑胀的感觉马上便没了!“这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宝贝!比昨天那个老头的血葫芦还好闻!”
拿了宝贝,小花脸急忙回到藏身的甬道,拿起佛龛,将宝贝放在爷爷牌位旁边,又用黄布盖好,择了个方向便离开了。
不多时,大批衣冠华丽的人从天而落,围在庄子边上,有的独身一人,有的成群结队,这些人大多锦衣玉履,衣冠华美,出尘之气尽显。
这些人刚刚落地,之前对吴老二搜魂的那帮人又赶了回来,几人面色惨然,有苦难言。刚刚那股磅礴生机显示着他们之前的推断绝对是源石错不了,可惜他们前怕狼后怕虎没多驻留,终究错过了这天大机缘。
大群人围在四周,没人主动说话,都在看着周围各自思量。一个赤脚灰衣面黄枯瘦的中年男人忽然从天而降,直落陨石边,他手上拄着拐杖,身上的袍子破损严重,头发随意扎起,像个乞丐,他围着陨石看了半晌,忽道:“里面的东西被人拿走了。”
没人回应,全都面色不善的看着中年男人,“有些人是不配拿着那东西的。”“老乞丐”冷冷道,他沿着生机**的方向走了几步,看到了那口被掩埋的井,“源石从这里出现,到那里消失。”他指着小花脸逃出的甬道。
“封印源石的方法不多,但一定是最先进来的那批人拿到了源石,而我正好看见最先进来的便是无生门的几位朋友。”他的拐杖忽然指向一边,正是将吴老二搜魂的那几人。其实不止他看见,在场大多数都看见了。
为首那人冷哼一声,“若真是我们拿了我们还返回干甚?禽不平,听闻你走遍九州天为了将门下学说传遍九州连师门的束发冠都当掉了,为何到了中洲却止步了,难道说是因为中洲已容不下你的道?还是说无生门挡了你的去路?”
“嘿嘿,无生门自作孽,培育不死虫,让中洲各大宗门人人自危,如今不死毒传遍中洲,致使中洲几乎陷落,你们还胆敢进入归墟?且不知羞耻二字写的否?”
“你......”无生门人语塞,不死虫的确是从无生门流出,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如今旧事重提无异于在自家伤口撒盐。
“大师兄,何必理他,这里能人遍地,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禽不平在挑拨,我们师兄弟虽然修为不高,但在忌惮不死虫的前提下这些人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刚才路上碰到的那个少女定然不简单,且让他逞一时口舌之快。”
禽不平冷笑道:“怎么?无话可说了?”
无生门几人冷眼旁观,不再理他。禽不平纵然想挑起纷争,但拳打棉花,有力也使不出。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但周围没人有要离开的意思,似乎都在等待什么。
甄弘方看着离禽不平旁边不远的水井,上面盖着的东西显然被人拿走了,他心中苦涩的厉害,其实搜魂是有收获的,但他想独吞宝物,贪欲占了一时上风,此时看周围密密麻麻的人,回想刚才决定后悔不已......
猎户背着乔天健步如飞,天空已经有一抹鱼肚白,但仍不见日头升起,看来今日注定是个多云之日。
越接近村庄越有一种世界末日的感觉,路上到处断臂残肢,乔天的心思像落在水中的石子,越来越沉,如果说小花脸命硬,恐怕也硬不过那些变成焦炭的石子吧?脚腕的疼痛让他感官清晰,至少要看见尸体吧,他胡思乱想着,猎户忽然停步不前。
二人所在地势较高,前方围住村庄的人已经能够清晰看到,“人不少啊。”猎户回头道:“要不要去?”
乔天狐疑的看了猎户一眼并未说话。
“这些人是和山上下来的人同样来路,不过他们抄了近道没从山上下来。”
乔天惊讶道:“你也知道?”
“也?”
“我见过有人从山顶飞走。”乔天说的是说书人以及老教习两口子。
“哦,原来你看见了,那天我也看见了,那个胖子扔下来的东西被你捡到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那可是个好东西呀。”猎户将乔天放下,面现一抹追忆之色。
“我......”乔天本想说捡到了,听他想要又犹豫了,书已经到了放羊老头的手里,但他已经将书里的内容烂熟于心,要不要告诉他?少年有些纠结。
“不想说就不要说,那是治病的东西,我没病所以不太需要。”
乔天蓦然一惊,治病?书中的确有内观之说,放羊老头曾对他说过内观祛病,但即便他明白了其中意思无论如何也无法内观自身,试了很多次,如此一想,他回忆经文,内观自身,只见心府所在忽然闪出一个绯红印记,纹路复杂,中心一朵盛开的樱花似真似幻。
这是什么?为何自己忽然能够内观自身?这就是他所说的病?乔天内观全身,脚腕伤处淤血明显,丝丝凉气由外进入,缓缓疏散着淤血,这是猎户的伤膏,昏迷时猎户所敷。
此时不过内视几身而已,但诸般神奇仍让乔天惊诧,他有种感觉,似乎是因为天空那道裂痕所致他才能施展书中的方法。抬头看天,那道裂痕仿佛挂在了天边,经久不消。
疾风驶过,大批官军从官道而来,带着烟尘,滚滚而去。猎户望望疾驰而过的官军,回头道:“我看你站的这么稳,剩下的路自己走吧,不管寻到亦或没寻到人了必须去找我,我去收拾家当,你可别耍滑头!”他说完拍拍乔天肩膀:“对了,若是有什么危险,记着学以致用。”
乔天本想问问他究竟如何得知那本书的内容,但猎户走的快,没容他张嘴,乔天心道:看来他也是和放羊老头一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