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龙山上,放羊老头神色平静的看了天空一眼,目光再次回到尚明湖水面之上,所有山羊都围在他身边,“有人偷偷溜走了,不知道那个老婆子会不会出来挽留。”
羊群安静的有些诡异,那些羊似乎在等待什么,全在盯着苍穹之上。“你们在这里犯了大错,所以还要留在这里,一世为羊已是对你们最轻的惩罚了,可惜啊,变数太多,连外面的天都在帮你们......”老头望着天空,浑浊的双眼忽如清澈的琉璃,苍穹之上,一道火红的光由远及近。
漆黑的夜色随着红光的来临渐渐消逝,乔天发觉妹妹失踪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个疯汉,他急匆匆寻到窝棚,疯汉并未在此,地上的血迹让他心悸不已,那是疯汉独有的气息。他一路随着血迹寻到了捡柴的树林,疯汉在树林的边缘昏迷,紊乱的风四处吹,寒冷的空气忽然变的有些焦灼,紧接着一声巨响乍起!
乔天感觉好像有人抱着自己飞了起来,昏迷前他看到地上疯汉的衣衫被吹起,那个葫芦闪着血色光芒牢牢的卡在他的心口......
冷风夹杂着焦灰四处漂散,乔天醒来时被挂在了树梢上,模糊的双眼渐渐清澈。他看到了让他一生难忘的画面,月色下,整个宁家庄子从平地消失不见了,留下的只有焦黑的土地、巨大的陨石坑、还有天空上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疤痕。
“醒了吗?”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乔天头昏脑胀的随声望去,视线有些模糊,但身形有些熟悉。
乔天剧烈的咳嗽几声,被陌生人从树上摘了下来。这人的臂膀很粗,感觉举起他像是举着一块棉花,乔天坐在地上许久才清醒。
陌生人的衣衫还算完整,肩膀有一块乌黑的印子,看来像是被烧焦的东西浸染,“是你救了我?”
“不算是,你飞进我的房子砸坏了我的床,所以我把你挂在了树上。”陌生人回头递给乔天一个木杯,让他饮用。“你很幸运,我的床上铺了两层野猪皮,一层狼皮,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挡着你恐怕会被碎木头插死。”
乔天想起了面前人的身份,他是这个林中唯一的猎户,打柴的时候经常从他的木屋路过。“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乔天摸摸有些酸胀的后背,忽然一激灵,木杯从手上掉落,他急着起身,脚腕发出一阵钻心的疼痛,原来他不是没受伤。
“你只是崴脚,算是这里最幸运的家伙了,其它人嘛,应该都没了吧。”猎户落寞的叹了口气,又重新给乔天倒了杯水。
乔天打了个冷颤,不是寒风吹的,是那句人都没了吓得。树林坐落在御龙山南边的高处,回头便能看清宁家庄子的惨状,满地的焦黑,房屋碎屑遍地,冒着零星火光,那个坑洞像是一口巨大无比的锅,树木、山田全都毁了,人消失了。现在看来妹妹毫无预兆的失踪似乎也不是坏事,忽然想起小花脸,他脸色郁然一变,昨夜他心急寻找妹妹,只有小花脸去挨家挨户的询问,现在恐怕......
此时乔天心中一片茫然,天灾降临的太过突然,让人来不及思考。猎户叹了口气,拍拍少年肩膀,“若是没了去处就先在我这寄宿吧。”
乔天沉默半晌,心中实在放不下小花脸,“你说,村里会不会还有活人?我是说,也许有人会奇迹般的活下来,就像算命的说的,命硬的人很不容易死?”
“呵呵,当然有,除了宁家庄子,这满世界都是命硬的人,他们不是都没事?”
乔天尴尬一笑,“除了我们,其实还有一个人命很硬,他克死了爹娘,克死了爷爷,这样的人应该也死不掉吧?”
“或许吧。”猎户随口道。
“我想去找找那个命硬的家伙,你能帮帮我吗?大叔。”乔天希冀的看着猎户,脚腕的疼痛让他脸色苍白如纸,可他知道现在不是喊疼的时候,如果小花脸再死了,他在世上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我有那么老吗?”
“大......哥?”
“算了,如此辈分便错了,暂时叫我大叔吧。只是我的房子就要塌了,我得先固定一下。”猎户指了指不远处的木屋,大厦将倾,明眼人看来那木屋已经没有修缮的必要。
“我帮你,你知道我经常去山里拾柴,我知道有一处地方有好木料。”
“哦?”
乔天急道:“是真的!我之前就想在那里搭个木屋,那儿的木料很结实,而且虫蚁不爬!”
猎户瞅着不远处的木屋,“好吧,其实它也没有什么留着的必要了。”猎户抚膝站起,将他背了起来。哗啦一声响,木屋轰然倒塌......
初春的庄子从未像今日如此安静,一丝微弱亮光闪过,小花脸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他手上抱着个佛龛,里面盛放着爷爷的牌位,爷爷临死前做好了自己的牌位,盖上了布帛,对他说:不到最难的时候绝对不要掀开布帛。自爷爷死后晨昏焚香他从未中断,昨晚他为了寻找子虞敲了好多人家的门,没人愿意见他,有大声喝骂的,有拳打脚踢的,全都是因为他打扰了人家夫妻的敦伦......
小花脸很失望,想起白天还没有给爷爷上香,便回到了那栋破败的屋子,他点上香的时候黄色布帛亮起了红光,他以为这是爷爷显灵,忘记了爷爷的嘱托掀开了布帛,转瞬间一道金光遮盖着红光把他推进了深渊,醒来时佛龛飞到了手上,望着只有微弱亮光的甬道这才明白原来爷爷的话是这个意思。
甬道很深很长,泥灰不断从上面掉落,好像要塌了似的,借着微弱亮光,小花脸抱着佛龛慢慢的向甬道深处走去,上面已经被泥石堵死,他还不知道庄子已经没了,断断续续的走走停停,借着亮光终于走到尽头,甬道出路被泥土封住了,旁边有个缝隙,大概是塌陷所致。
附近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有人在轻微的呻吟,不远处地上有个满身焦土的人,衣衫零碎,缺了一只胳膊,碎肉处有血缓慢流出,半边脸漆黑一片,另一半被破碎的棉被遮盖,远处星火遍地,焦土、浓烟,似是末日降临。小花脸惊的合不拢嘴,这是遭了什么难?
有人走近将破碎棉被挑开,“这边有活口!”此话一出,忽有几个身穿锦衣的人迅速聚拢。
小花脸一眼就认出受伤的人是谁,昨夜吴老二在屋里打老婆,他敲门打断,这人恼羞成怒的打了他一顿,如今看来报应到了。
几人围拢在吴老二面前,有人忽然笑道:“师兄,这家伙怕是正在行房时被陨石掀飞出来了,命可真硬,这样都没死。”
“别多嘴,我们时间有限,得赶紧找到那块陨石,后面的人马上就来了,以我们的修为,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说话之人踱了几步,看看还有没有活口,发现只剩眼前半死之人,遂道:“这里离坑中心不远,里面的东西很有可能溅到周围了,弘方,搜魂。”这人说罢身边一个身穿深蓝锦袍的人便走上前去。
刚刚大笑那人沉声道:“大师兄,这里五行不显,灵气虚衍,此人几乎丧命,让三师兄施展此法以后怕是很长时间用不得此法了。”
为首那人摇头道:“中洲沦陷已是人所共知之事,我等山门没落之人有天大机遇才会借着天运进入此地,今次从天而落的陨石极有可能藏着罕见源石种,外面祈天宫的人倾巢而出,已经说明很多问题,天痕消失之前,我等或有一战之力,等天痕消失,我等怕是连这里寻常武夫都不是对手,留着手段有何用?若真让我等寻到源石,以此重振山门指日可待!”
有人恨恨道:“我是真不明白,为何不死虫只对我等修为到达一定程度的人起作用,门下那些废物却毫无影响。”
“可恶的张万里,当年若不是他画蛇添足,无生门也不会没落,中洲更不会有此浩劫。”
“别说了,让弘方安静施法。”为首那人打断道。
小花脸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喘,那个名叫弘方的人闭着眼睛,一只手插入吴老二心府,另一只手五指深深插入他的头中,鲜血飞溅,很快吴老二无声的倒下了,那人收了手轻轻一抖,沾在手上的红白之物便干净了,他遥遥头,显然没有收获。
为首那人道:“无妨,还有些时间,我们分头找找,这里死气这么重应该能够感应到。”他小声嘱咐几句,围在他身边的人便各自选了个方向四散而去。
小花脸虽被吓到,但并未露出任何动静,他借着缝隙远远便看见那个叫弘方的蓝袍男子左右张望着朝着一个方向过去。
有猫腻!小花脸马上便看出蹊跷,其余人都在低头认真的寻找,唯独他不时的看看其他人的情况,有人蹲下他也随之蹲下。
过了一阵几人似乎都没收获,重新聚拢在一起,为首那人无奈摇头,低声说了几句便和众人一同离开了。
小花脸见了那些人的可怕手段,不敢动作,大气都不敢喘,等了大半个时辰发现前面没有动静这才敢悄悄的挖开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