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明湖微波乍起,中心处一道拱门缓缓升起,门里走出个老妪,手拿高顶藜杖,其上树根盘错,又有铃铛挂在其上。老妪轻戳湖面,一条通往岸边的路便从水下浮现。
门内阴影里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替罪羊已全数逃走,剩下的那个要不要带走?”
“留下的就不要去管了。”老妪缓缓前进。
“新的替罪羊来了要不要留下?”
“先看看天灾还是人祸吧。”
“天灾如何?人祸又如何?”
“天灾赶走,人祸留下,传信折真赶快修复疤痕,否则上面怪罪下来老身也无法为他说情。”老妪迈开步伐,像一道幽影迅速的飘到岸边,那道拱门随之消失在湖面,只留一圈圈波纹......
乔天叹着气,一瘸一拐的走向村庄,越是临近越觉得小花脸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他和小花脸并非从小玩到大,只是偶然间两人有了交集,当时他被村里的人欺负,成年人打少年人,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他打晕了那个人救了小花脸,自那天起他身后多了个跟屁虫。
他家穷的可怕,甚至连吃饭的家伙都没有,后来他懂了,他的全部身家全都因为他爷爷的病被当掉了,他看来很可怜,其实很可恶,除了偷他别无它法,但他不知道什么东西贵什么东西贱,有人告诉他兜裆布很贵,他连续几次将人家的兜裆布偷走,而且还是同一人,如此,挨打似乎便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被他打晕的人当然不过放过两个少年,报复来的很快,第二天他在林里拾柴的时候便被捉住了,那人杀心起,一个无父无母无田无物的少年谁会关注?小花脸救了他,像他一样在人背后用板砖砸晕了那人,这当然不算完,他打晕那人之后并未停手,直到将那人的脸砸烂,他才说:他该死。因为那人偷了他当掉全部家当而来的诊金害死了他爷爷。
那人的尸体被沉入尚明湖,直到今天也没人发现......
是报应吗?乔天心中忍不住嘀咕,他杀了坐商和帮衬,逍遥法外。小花脸杀了村民,逍遥法外。如此说报应似乎很准确,但两个杀过人的少年并未因此令人恐惧。
那些村民仍旧无事时以欺负小花脸为乐,而在他爷爷死后连那些半大的少年也加入了其中。好像不欺负他一下就是和他同属一类,直到那天他突发奇想给自己化妆,没人再敢欺负他,因为他会半夜爬上那些人窗头的床吹喇叭......
乔天突然发笑,他想起那个被小花脸吓的尿裤子的少年,十五岁了仍然尿床,被子上的黄色暗渍永远争夺着路人的视线。
“为何大半夜的笑的这么瘆人?”耳边忽然传出娇俏的声音,带着疑问,带着好奇。
纵然乔天平时胆子很大,也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发现无人。
“你的脚没有接好,我帮你吧。”
“啊!”乔天被掀翻在地忍不住高呼,又一声脆响接踵而至。“啊!”
“好了好了,现在你就不瘸了,本仙女的手法好的很。”
乔天揉揉酸痛的脚腕,探头一看,原来是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少女,天色已显亮,但仍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这种香味很怪异,像是掺杂了药味。
乔天道了声谢,缓慢的站起,少女也随之而起,身高和他差不多,穿着碎花裙子,头上未绑缚带长发随意飘着,说她像个鬼吧,偏偏声音那么悦耳,说她不像吧,偏偏打扮的那么清奇。乔天搜肠刮肚也无法确定村中是否有这么个人。
难道?她也是从天上下来的人?但她的口音并不像外面的人。
少女向前一步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你和那个野人是什么关系?”
“野人?”
少女指着他来时方向,“就是刚刚那个背着你的人,看到我马上就跑了。”
“你指他?他是山里的猎户,我和他并不熟。”
“真是这样吗?”少女低头抬眼狐疑的看着乔天,她的眸子闪着亮光,似乎想洞穿一切。
乔天向后退了一步,果断点头,直到此时他才看清少女容貌,不丑,也没有雾里看花时猜想的那般美貌,至少没有眉目初开的子虞那般好看。
少女盯着乔天看了一阵,忽感索然无味,至少她相信了乔天的话,瞧他一身破碎衣衫,想来是被刚才那场灾祸波及,“你要去寻亲?”
乔天点头,眼中不觉流露出一丝绝望。
“可怜的,这么大的坑里可不容易找到你的亲人,既然治了你的伤那就好人做到底吧,你有亲人的东西吗?比如他穿过的衣服,或者其他的东西......啊,你这模样看来是没有了。那就难办了。”少女细细打量,他身上衣服还算完整,不过破损了几处,老旧的棉袄外翻,露出了内胆。
“不过......”少女话锋一转,“这个难不倒我。”她打了个呼哨,片刻功夫,一道暗黄光芒飞速而至。乔天定睛细看,原来是个松鼠大小的小兽,全身包裹着虎纹,脖颈绒毛丰满,尾巴上绑着个圆环,似是装饰之物,两耳犹如猞猁,半黑半黄,两只眼睛像是镶嵌了绿宝石,透着幽暗的光。
那小兽猛的窜来,停在少女肩膀,但看到乔天耸耸鼻子忽然跃上了他的肩膀,伸出小巧舌头不断舔舐他的脸颊,神态极其亲昵。
乔天被吓了一跳,完全不懂这小兽为何对他如此。
“哎呀,咘咘,别乱舔,他脏死了!”少女伸手抓住小兽,冷不防却被小兽咬了一口。
乔天心中古怪渐起,伸手抓住小兽,方才还对少女凶狠的龇牙咧嘴的小兽却任由他摆布,只是不断的舔着乔天的手。太古怪了!这小兽好似找到了主人亦或是亲人,神态沉溺的根本不像是初次相见。
乔天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不认为自己会招惹野兽的喜爱,御龙山下的那片林子里他碰到过不止一次野兽,但都远远的避开他,只有从林子深处出来的孤狼和野猪不会惧怕他,甚至会攻击他。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这个少女的目的似乎并不是单纯的想帮他。可究竟我有什么特别之处,竟会得少女和她宠物的青睐?
乔天放开略显挣扎的小兽,任由它在自己身上攀爬舔舐,“说下原因吧,我相信你能帮我寻人,这个小东西看来并不普通,这世上从没有免费的东西,免费的从来不容易得到。”
“咦?难道你猜出咘咘为什么会这样了?”少女略显惊讶,看来这家伙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单纯。
“难不成是因为我是公的,它是母的?”
“哈哈”少女笑的弯了腰,“这个说法很清奇呀,你怎么能确定它是母的?”
“因为它撒尿的时候是蹲着的。”乔天把小兽的尿液在身上随意抹了抹。
“呸!不要脸!”少女脸色微红,转而正色道:“你要是喜欢咘咘,我把它送你好了。”
“谈不上喜欢,请说出你的目的,你治好了我的伤,如果不是很困难的事,我不会拒绝。”
“这还算句人话,你这小子人还不错,知恩图报善莫大焉,咘咘快回来!”那小兽根本不听少女的话,在乔天身上来回攀爬,不停的撒尿,乔天身体裸露的地方都有些细微的伤口,它舔完一处又跑到另一处。少女有些嗔怒,“可恶的家伙,除了撒尿你还会干别的吗?”她迅捷的捉住小兽,一把将它扔了出去,那小兽被抛到空中,拧转身子四肢张开,踏空如履平地似的又飞了回来,落在了乔天头上。
“这小家伙不简单,”乔天心道。
少女面色略显尴尬,强忍怒火,索性便不再管咘咘,深吸口气道:“自我介绍一下,本仙女折依依,暂代归墟之主,这片天下尽数归折家所管。”
乔天先是惊讶,又有些想笑,“你,归墟之主?”先不管她是不是这片天的主人,她这番话似乎在印证着放羊老头所说的那些奇闻异事。
折依依得意的点头道:“没错,在我爹没来之前我就是这片天的主人。”
“好吧,我叫乔...天,原来这里叫归墟,那是我先帮你,还是你先帮我找人?”
“当然是你先帮我啦,你瞧这里已经被陨石毁掉了,你若想找亲人的尸骨咘咘可以帮你,它鼻子非常灵。”折依依转而道:“你看前面那些人,都是经过陨石破天的缝隙偷偷来这里的,本来归墟是不允许外人进来的,后来我爹和外面的人有了协议,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允许外人进来,但他们想进来就必须交些过路费,像是神仙钱呀,天材地宝的,可有些人抠门,趁着折家放松警惕偷偷的溜了进来,它们以为我们看不见,其实是懒得管而已,这些人和小偷差不多,必须要惩罚他们。”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惩罚他们?”乔天错愕......
折依依很高兴乔天悟性,“你很聪明嘛,就是这个意思。”
乔天满脸黑线,若说是一两个人还有可能,可这一眼望去,至少有上百人,两个半大少年人去惩罚他们?如果这不是做梦,就是她脑子被驴踢了。
“你怕?”折依依见他神色难看,拉着乔天往高处走几步,此地视野开阔,能对陨石坑一目了然,她指着那群人道:“这些人呀都是来找宝贝的,你看到坑底的那块红色的陨石了吗?对,就是那个,那块陨石是一块很难得的宝贝,用来炼器最好不过了。
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你看那个缺口,说明陨石里面包着其它东西,它应该是掉到哪里了,我猜应该是有人捡到了,捡到的人很厉害,把宝贝藏的很严实,一丝气息都没流露出来。”
“陨石里面会藏着什么东西?”乔天问道。
“了不得的宝贝呀!我听说外面的世界有个什么源之宫,号称天下第一宫,藏在某个洞天福地里,专心致志的研究源之力,听我爹说,如果得到源之力,凡人就能变成仙人,那个宝贝就是诞生源之力的引子。”
乔天头一次听说这种说法,觉得很好奇,“你说那个宝贝能让凡人变仙人?能够点石成金的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