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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年匆匆

仙召 六振 3401 2024-11-11 23:32

  晨雾里,御龙山东侧朝阳渐起,天边光华渐盛,拨开山边缕缕晨雾,整座山峰在晨雾、朝阳的映衬下如同人间仙境,喷薄缕缕霞光。

  山腰处一个少年缓缓的攀着山路,偶尔抬头望前,嘴中呵着白气,大概是走不动了,他在一处凸起的山石上坐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眉毛和发梢上沾满了晨雾凝结的水滴。

  朝阳一如既往的敞亮,呼进肺中的空气仿佛都带进了五彩霞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少年喜欢上了登山,他总感觉山巅之上有另外一个世界在向他招手,可惜体力不济,每次攀登总会终止在这块凸起的岩石上。

  当人走累了,忽然发现有块歇脚的地界,惰性便排山倒海的袭来,如何也挡不住。坐下的岩石异常冰凉,可就是无法抑制坐下来的冲动,屁股和腿虽然在一处,但在累的时候好像只有屁股才能承受岩石的冰凉。

  乔天低头观看这块被他坐的锃亮的岩石,心想坐久了也就焐热了,可一离开它又马上冰凉,也不知什么时候它才会在该热的时候热,该凉的时候凉。

  “这世上就没有顺心的东西!”乔天抓了根草含在嘴里,晨露有种甘甜的味道,比草的味道要好太多,但每次尝了晨露嘴上都留下一股草腥味。

  陡峭的山崖上传来几声羊咩,几只跛脚羊正攀着崖边吃草,蛤蟆似的眼睛微眯,表情很享受,有时候乔天总想尝尝那些跛脚羊口中的野草,不,应该是晨间崖壁野草上留下的露水,也许那里的露水才不会夹杂草腥味。

  一个矮小枯瘦的身影佝偻着腰从山上缓缓下来,手中皮鞭呼响,跛脚羊听了鞭子声在崖边三蹦两跳便到了少年所在的岩石之上。

  枯瘦的老头慢慢踱了过来,皮鞭被他挽在肩上,他的头上戴着毡帽,稀疏的胡须打着节,脸上有几道刀刻般的皱纹,他的后背有个鼓包,像是背着个包裹,只有走近了才发现,那是罗锅。老头走到少年身旁,伸出干枯的手,眼看远方,浑浊的眸子微微闪动,他张张嘴,最后还是没将想说的话说出口。

  少年起身从褡裢里掏出个布袋,他的手才抓过湿草有些水渍,布袋被水渍浸染随山风飘散,透出一股咸涩味道,旁边接连落脚的跛脚羊闻了味儿忽然躁动起来。

  老头接过布袋,未等少年言语顺手便将里面的盐粉撒了出去。少年连忙捂脸,今日带来的可是前些时日的双份,足有一斤五两的盐!

  躁动的跛脚羊顺着风四散,欢快的跳脚。老头被盐迷了眼并未揉搓,硬是忍了一阵,等双眼不再酸涩,脸上已经眼泪成线。

  “今天带这么多来,想必是有了答案,你若说对了,老夫就告诉你上山的捷径。”老头仍然目视前方,似乎是想让山风吹干眼泪。

  少年坐回岩石上,瞥了眼老头的背随即与老头一同目视前方,“以前村里养鸡的人家喂食总是咕咕的叫,我以为他们都懂鸡语,我也学他们,那些鸡好像也能听懂我的话。昨天回家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锣,然后有猪跳出了猪圈跑向那人,我以为猪疯了,本想跑来着,没想到是那人要喂食。我这才明白,原来他们都是喂食,只不过有人学鸡叫,有人敲锣,而你则是抽鞭子。”少年神色有些兴奋,大概是因为解开了迷题,亦或是即将得到捷径。

  “你观察的很细致,大体算答对了,但有时候亲眼所见那未必是真。”老头幽幽道,他拿起鞭子,随意打了几响,四散的跛脚羊闻声忽又聚拢过来,“你瞧,其实刚才喂它们的东西比平日里多了很多,但它们没吃完就回来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乔天眉头微皱,一时间怔在原地。

  “其实人与畜生无异,但为何人能驱使畜生,而畜生却无法驱使人?”老头转过头,浑浊的双眼露出一丝精光,“因为人能自制!渴望再强,却能隐忍。畜生不同,因为缺少自制,所以它们被人踩在了脚下。”

  少年回想自己学鸡叫那些鸡仍旧会过来的情景,心想我不过没能好好解释,这便让老头钻了空子,看来那条登山的捷径今天是问不出来了,“我观察的还不够细,这次就算你赢了,不过即使你告诉我捷径,我想我也爬不上去,我还小,以后长大了肯定会爬上去的。”他其实意有所指,并非体力不济,路途虽远却更怕孤单。

  老头挥舞皮鞭将羊打散,坐到了少年身边,一股异样的味道传入少年鼻间,不是羊骚味,是那种身体被山风浸染后一种令人十分惬意的味道。

  老头搂住少年肩膀,目视前方湖面忽道:“上路不通走下路,下路不通走旁路,这世上路多的很,但现在你还不能走上路,因为这里是界限。”老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干瘪的皮囊递给少年,“很多登山的人都走到头了,可仍旧一无所获,但你不一样,你发觉走不到尽头,停在这里尝到了这座山给予人最美妙的东西。”

  乔天接过皮囊,心中恍然,原来不止他发现了晨露的美妙。他拔出木塞,轻吮皮囊,果然是晨露的味道——甘甜,畅爽,还有一种让人莫名欢喜的味道。

  “我们认识多长时间了?”老头轻拍少年肩膀。

  “快三年了吧,记不清了。”他并未尽饮,仍旧留了许多,然后塞上木塞将皮囊还给了老头。

  老头示意让他喝完,“嗯,准确的说,应该是两年零三个月,不过我认识你可已经快满三年了。我想想啊,认识你那天应该是你第一次爬到这里,当时你还不到十岁,如今已经是个大人了。”老头忽然转头定睛的看向身边少年,“如今你记起那天的事了吗?”

  少年摇头,他仍旧没想起那天自己为何执意爬上山顶,三年来他无数次登上这里,好像心中有一股执念在催使着他前行,如果不是看到这个老头他应该还会往上再爬一段距离,但放羊老头拦住了他,那天晚上他看到三个熟人飞升离去,真的是飞走的——老教习以及他的老婆子,还有那个经常在茶摊说书的胖子。

  那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家里运送的铁器被盗,父母被抓捕入牢,大哥不知逃到了哪里,一夜间一个小康之家便破败了。如果不是宗家的人帮忙,或许父母如今仍在大牢,大哥也不会回来。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乔氏的宗家是虞源最大的官。虞太祖立国之初乔家曾帮过虞太祖,虞氏立国后赐姓虞,还送了乔氏一个世袭罔替的太守,如今他们以虞姓开枝散叶,算是虞源虞氏本家之外最大的氏族了。

  祖上虽是同源,但几百年下来乔家早与他们不再来往,若不是宁婆婆在太守家帮衬过几天,求了太守帮忙,父母恐怕早就冤屈而死。可惜家中铁匠铺抵债之后父亲意志消沉,浑浑噩噩一年便撒手人寰,母亲自父亲去世后日日以泪洗面,及至当年年底一病不起,一场风雪后最终还是随父亲去了。

  母亲离去的时候只有子虞在身边,那天他在山上拾柴,回去的时候子虞笑着说娘睡着了,让他不要吵醒她......少年望着城中方向,那座承载着他痛苦回忆的大城渐渐模糊起来。

  “山风有些大啊。”老头揉揉少年肩膀道。

  少年深吸口气,凉风灌满胸腔,他轻揉双眼呼出一口浊气道:“是啊!春天来了。”万物复苏,这是最好的时节,也是最坏的时节......

  一只跛脚羊忽然从崖边跑来,径直走向乔天,老头抽出鞭子,一鞭抽在它身上,那只跛脚羊很灵动,稍稍往后一跳便躲过了鞭子,望着乔天,好像是专门来找他的。

  老头拿着鞭子一边吓唬跛脚羊,一边道:“你若说出缘由,糟老头子便送你一个礼物。”

  乔天明白老头说的是什么,那只羊估计是闻到了他嘴上的味道,露水的甘甜萦绕唇边,呼吸间都能感受到那股异样的味道。老头收集的露水不简单。

  “我想它是闻到了味儿,刚才吃的太咸了。”乔天转头道,他见老头不置可否,粲然一笑:“羊的鼻子比狗鼻子灵。”他悄悄从褡裢里拿出事先准备的东西放在身边,那是以辣闻名的朝天椒,果然那只跛脚羊看到朝天椒之后变的暴躁起来,只是慑于老头的鞭威,踢踏着蹄子踌躇不已。

  老头嘿嘿一笑道:“你莫不是以为它爱吃辣?”

  乔天摇头否认,脸上似笑非笑,“我从未将它当成羊。”

  “哦?”

  “前些日子上山之前路过湖边捡了一条臭鱼,我看鱼肉还没臭,就撒了些盐巴腌上了,下山的时候碰到这只羊,要不是我警惕,就被它撞了,我顺手拿臭鱼砸它,你猜怎么着?猜对了那礼物我就不要了。”

  老头定睛看着乔天,嘴唇蠕动一阵,并未说什么。

  少年长吐口气,这一刻他像忽然长大似的:“原来羊也吃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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