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
方墨颔首称道。
他平日习练八方破心掌时,会随手记录下招式感悟,以及一些琐碎技巧。
这样做,不仅会对于武学的理解更深,对能言善道的进度提升,也大有裨益。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也派上用场。
陈功看着眼前的册子,犹如捧着一本宝藏,恨不得立刻据为己有。
蕴含内劲的掌法,放到整个清河郡,甚至德安府,也绝对不多见!
今日被他碰见,虽然只是手抄本,却也价值极高!
势在必得!
林破延眉头紧锁,有心想要阻止方墨。
在他眼中,三公子无非是心中郁闷,想要寻求发泄。
可他根本从未去过赌坊,如何与这些人斗?
这般上去,与白送有什么区别?
方墨也不去看林破延表情,两步来到桌案前,撩起下摆,缓缓坐下。
陈功也不墨迹,盅子飞速摇晃,“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笑了笑,他轻轻揭开盖子,三粒骰子的点数为——十三点。
“嘿嘿,是大!”
一镖局的镖师出声叫好,神情兴奋起来。
应该是某种,可以隔空操纵物体的手段……
方墨细细观察一遍陈功掷骰,心中有了猜测。
这点既然他看得出来,林破延大概率也能。
却依然愿者上钩,甘心被拿捏炮制。
甚至,连定案侯赐予的硬功法门,也狠下心来舍弃。
其中隐秘,想来是不小。
“有请吧,三公子。”
陈功缓缓后仰,做了个舒服的姿势,斜睨着眼看向方墨。
将三粒骰子放上托盘,随后用盅子,将其完完整整地扣住。
方墨手臂挥动,眯了眯眼,感受骰子与木壁碰撞,发出的独特声响。
无名指与食指微微抖动了下,旁人无一人注意到。
他摇得时间很长,也很仔细。
陈功对此,却是冷眼旁观,不屑的歪了歪嘴角。
他不怕方墨耍什么手段。
甚至觉得,对方压根没有耍手段的胆子。
要知道,这里可都是他的人,若是被他拿住把柄,还不是任意炮制?
即使对方是侯府公子,只要表面别太过火,也没人好说些什么。
出门在外,若是只知道依仗家族势力,只会被人耻笑无能。
扫了眼林破延,陈功嘴角笑容更盛。
啪!
终于,盅子拍在桌面上,方墨面无表情的揭开盖子。
一小捕手凑上前去,好奇地打量了一眼。
紧接着,面色便古怪起来,满眼诧异地看着方墨。
陈功表情一变,倏然起身,神情也是为之一顿。
只见木制托盘上,三粒骰子稳稳当当,点数分别为五、五、四!
十四点,恰巧便比他的十三点多出一点!
陈功双眼死死盯着那三粒骰子,阴沉着脸,扫视了一番众人表情。
大多都是错愕与诧异,暗道方墨运气实在不错。
其中也包括林破延。
他原本紧绷的脸色,已缓缓放松下来,目光中隐有失而复得之意。
这些,都令陈功的心里更加不爽利,甚至有些窝火!
倒是小觑了这家伙的运气,到手的鸭子飞了……
陈功脸色越发阴沉,粗大指节敲击着桌面,频率杂乱无章。
“运气还行。”
方墨扫了眼三粒骰子,露出适当的惊喜表情。
看他这幅样子,陈功心中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
笑着将淬甲功递交给方墨,他脸上露出笑容之色:
“三公子,要不要继续?这次,我们的赌注可以大一些。”
他心中暗自冷笑。
赌场里的套路,先施些小利小惠,将人的心思牢牢拉扯住。
然后再如同放风筝一般,慢慢压榨对方,却不一次榨干,直至那赌徒入不敷出,一文不剩。
眼下这三公子正春风得意,主要稍微抛出好处,必然会咬住他的钩子,无法挣脱!
毕竟操纵骰子这种手段,也没什么高明的。
那本内劲掌法,以及淬甲功,他全都要!
可听到方墨接下来的话,他脸色瞬间变得僵硬。
“还是算了,运气这种东西这次有,下次就不一定了,方某人既然已经达成目的,便见好就收吧。”
方墨在林破延的注视下,收起淬甲功,起身便要离开。
陈功哪肯轻易放过他,连忙出声留住对方脚步。
“陈副镖头,可还有事?”
方墨嘴角翘了翘,缓缓转过身来,面向着陈功。
“哪有赢一次,便急着离开的。”
陈功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皮笑肉不笑。
周围众人也跟着附和起哄,乱糟糟的。
林破延目光阴冷,恶狠狠扫了众人一眼。
那些人见到这眼神从自己身上刮过,瞬间不敢出声,下意识收紧嘴巴。
方墨眨了眨眼,佯装出一副为难之色:
“获胜一次已是侥幸,实在没有必要再次冒险,还是算了。”
“我愿意拿出混元燃血功,来作为赌注!”
陈功抛出自己的筹码,死死盯着方墨的表情。
见对方依旧犹豫不决,立马加磅:
“除了混元燃血功,三公子你若是获胜,还可以得到一百两银票!”
尽管看起来有些急迫,但陈功却是管不了许多。
原本的他,淬甲功已经得手,起码可以做到进退有度,不急不缓。
但现在,不仅那门内劲掌法没得到,反而还将淬甲功丢了去。
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用强自然是不可能的,对方是侯府公子,牵扯太大,背景太硬,明面上根本无法下手。
因此,也只能这样,以足够的利益,吸引对方主动就范了。
林破延一开始,是打算劝阻方墨,不要答应的;
可在听到陈功放出的条件后,他刚想说出的话,便是重新咽了下去。
混元燃血功,再加上一百两银票……
这种条件,怕是很难令人不心动。
果然,方墨微微沉吟了片刻,装作为难的样子。
缓缓回到桌前坐下,从怀中取出淬甲功,以及那本掌印手抄本。
“副镖头先开始吧。”
方墨开口道。
陈功自然不会与他客气,随着盅子摇动,屋内霎时间安静下来,唯有骰子撞击声的声音连续不断。
林破延目光如含星子,死死注视着陈功的一举一动。
心中,有些冰凉。
“摸鱼”,是赌坊中最为常见的游戏,不是因为多么有趣,只是单纯的因为,它的简单。
规则只有一条,拼点数。
谁点数大谁便获胜,没有任何其他标准。
而简单,又恰恰代表了,他有着极强的可控制性。
大部分赌徒输了钱,只会哀怨于运气不好却怎么也:一会想到,是自己入了人家的套。
他看向桌子一侧的方墨,对方面上无甚表情,显得云淡风轻。
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
有些结局早就注定,没什么可看的了。
正此时,骰子摇动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众人的惊呼声,登时此起彼伏的响起。
“十……十八!?”
“一共三粒骰子,满点才十八!”
“那岂不是说,副镖头已经赢了?”
陈功笑容微妙,淡淡看了眼方墨,将那三粒骰子,朝方墨面前一推:
“三公子还要尝试吗?万一有奇迹呢?”
他语气似笑非笑,嘲弄意味十足。
居然这么着急,直接摇出十八了,这是半点机会也不愿给我留……方墨心中冷笑,嘴上却苦涩道:
“副镖头厉害,不过,总归是要试试的。”
说着,他五指缓缓开合,轻轻握着盅子。
将那三粒骰子扣在其中,方墨扫了众人一眼,将各色表情尽收眼底——
有玩味、有可惜、有讥笑……
但绝大多数人,还是表现得兴致缺缺。
无他,方墨即使运气逆天,也最多摇出十八,再多便是不可能的了。
这样一来,最好的结果也是平手。
只是这概率,微乎其微。
败局,是注定的了。
摇晃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便逐渐放缓。
将盅子扣回桌面,方墨面无表情,缓缓揭开盖子。
众人下意识凑过去看,即使是一直闭目养神的林破延,也是忍不住睁开了双眼。
上面三粒骰子的点数,分别为——“六、六、五。”
“这……十七??”
时间沉默了便会,这才有人出声,显得很是震惊。
林破延对结局,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见到此时的骰子点数,距离平局仅差一步之遥时,也是由衷叹了口气。
没办法,方墨的运气已经很好了,奈何对方并不打算单纯拼运气。
“看来,还是我的运气更好一些呀!”
陈功心中畅快,一扫先前阴霾,畅快大笑了两声。
有了淬甲功以及那门掌印,他的实力必然再上一层楼,届时晋升四品锻骨,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心中激动,才要起身,打算亲自去取那两本小册子。
却不料方墨突然开口,将他动作打断:
“陈副镖头,还请稍等片刻。”
方墨面无表情,那只手依旧紧紧捏着盅子,没有离开。
陈功面色一沉,表情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他冷冷道:
“三公子可还有旁的要紧事?”
方墨置之一笑,也不理会.
修长五指动了动,缓缓掀开盅子一角。
其内在天地,完全展示在众人目光中。
有半粒骰子正躺在那里,点数是二。
众人这会才发现,原来先前那三粒骰子当中,有一个是残破的,只剩下一半。
有反应快之人一拍桌子,下意识开口:
“原来如此,若是算上这半粒,那三公子的点数就不是十七,而是……
“十九!!”
还可以这样!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错愕。
陈功顿时哑口无言,双眸瞪大,满眼震惊。。
这他娘的也可以?
“三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阴沉着脸色。
“规则只说,点数大者胜,至于其它,各凭本事。”
方墨淡淡说道,将淬甲功以及那本手抄本重新收好。
以他如今的气力,想要隔着盅子摇裂骰子,是件极难的事。
适才,他只是利用“窃”技艺,趁着摇动骰子间隙,以极快速度将骰子捏进掌心。
随后一分为二,再重新丢回盅子。
最后刻意控制一下摇动速度,便大功告成。
所谓“运气游戏”,所能操控的点,实则不少。
一番流程行云流水,单凭在场众人的眼力,是断然不可能发现的。
深深看了方墨一眼,陈功神色越发冰冷,如同郁结着一场封闭。
下一刻,他忽的咧嘴一笑。
“砰!”的一声。
双手重重拍在桌案上,竟直接站了起来。
四周府衙捕手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两步。
生怕这位练皮高手恼羞成怒,拿他们泄愤。
不过只是片刻,他表情便是舒展开来,双手缓缓离开桌面,整了整衣衫。
长长呼了口气道:
“我愿赌服输,这门内功,以及百两银票,都是三公子的了。”
方墨接一一接过内功,以及银票。
他将银票叠好收进怀中,旋即将那本混元燃血功端在掌心。
“哗啦啦”书页翻动声响起。
在旁人眼中,他不过是漫无目的地乱翻。
实际上,以方墨如今的阅读速度,不过十几个弹指的时间。
整本书的内容,便已经完全拓印在脑海中,可随意调阅、翻看。
这在旁人看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若是换寻常人,不要说背书,哪怕逐字逐句的阅读,都至少要花上个三五天时间。
这便是能言善道大成,带给他的底气。
“这混元燃血功虽然珍贵,不过我如今不过初入养血,用途不大……”
所有内容了然于胸,方墨仍旧随手翻看书册,嘴上说着:
“所以,我打算以此与副镖头做个交易。”
陈功神色一滞,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
若非他坐上镖局副镖头的位置。
根本没资格,也没机会接触到,如混元燃血功这等一流内功!
如果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其流传了出去……
那眼前的无限荣华光景,都将化作烟尘飘散干净。
毕竟,他只是副镖头。
那位大人若是知道,绝不会对他有半分仁慈。
因此,他原本打算暗中下手,以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将功法夺回!
此举虽会牵扯出不少麻烦可他却没半点法子,因此只能朝最坏方向做打算
却不料,方墨竟主动开口,愿意将之交易回来。
他自然万般乐意。
反正那本册子,从始至终,方墨都只翻阅过一遍而已。
不可能传播出去,更不可能被对方习得。
难不成,对方还能靠这一遍,将整篇内容背下来?
天方夜谭。
心中这般想着,陈功表情却并未太多变化。
双方重新做好,方墨开门见山,不绕弯子:
“二百两纹银,我便将功法双手交还。”
此言一出,房间内一片寂然。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