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叫陈功,镖局新上任的副镖头,这次和我一样,都是辅助府衙……查案。”
林破延对着方墨轻声道。
查案?
方墨嘴角含笑,扫了眼桌上的散乱纸牌。
白家庄百姓遭逢大难,流离失所。
这群人却还在这里肆意玩乐。
实在讽刺。
陈功没在方墨身上浪费太多关注,侯府三公子他自然是认识。
只不过他与林破延一样,离城太久,消息闭塞。
对方墨脱胎换骨般的改变,并不清楚。
“林兄,玩玩牌而已,你不会不给兄弟面子吧?”
身旁两侧,几名府衙的捕手也是起哄,拉高了声调,阴阳怪气。
“林哥,别那么小家子气,大家一起出来查案,总归要打好关系嘛!”
“说的是啊,这查案途中多凶险,万一出了什么事,大家关系好了,才能多照应不是?”
换做平常城中,他们自然是不敢,对一位练皮高手如此说话。
但如今不同,陈功陈副镖头也是练皮层次,实力比起林破延只高不低。
更何况,在城中镖局身居要职,是林破延一个府上“家奴”所比不了的。
为了攀上这层靠山,一些心思活络的,便立马迎头附和起来。
“抱歉,我没兴趣。”
林破延深深吸了口气,语气有些阴沉。
方墨离得稍近,甚至可以听见,对方嘴里发出的“咯嘣咯嘣”的声音。
林破延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果决狠辣,做事雷厉风行的性格。
怎的这次如此优柔寡断,竟被一群宵小讥讽?
方墨隐隐察觉出有些许不对。
“真是扫兴,也不知那般美人,是如何看上林兄这种执拗之人。”
林破延原本打算就此离开,此刻听到这话,脚步立刻顿住。
身影遮挡住房门,烛台火光映照其背影之上,看不清脸上表情。
沉默半晌,他默然转身,一言不发的来到牌桌前坐下,双目冷厉地看着陈功:
“不就是想赌钱吗?行,我和你赌。”
谁知,陈功却是轻轻摇头:
“赌钱有什么意思?”
他身子微微后仰,一名捕手见了,立刻脱下外套,垫在硬邦邦的椅背上。
“既然是与林兄玩,便赌点有意思的。”
陈功眼神玩味,从袖子里掏出半本册子,“啪!”的拍在桌案上,震起一层浮灰。
“我们来赌武学!”
赌武学?
林破延与方墨的表情同时变换。
大离对武学管控严格,寻常人想获得一门武学,不比考中进士简单多少。
养血层次依旧没修炼过正统武学之人,清河郡大有人在。
足以说明,武学的珍贵,与重要!
此刻这陈功,竟是要用武学来对赌,可见其是多么疯狂。
方墨扫了眼桌案上那本册子,名字叫做《碎石斩》,像是一门刀法。
册子看起来偏薄,应该只是一招半式而已,并非全部。
“赌武学,说起来简单,你我各自拿出一门相同价值的武学招式,谁赢了,对方的武学便归谁!”
陈功拿起面前的小册子,在林破延面前飞快翻动一遍:
“这碎石斩品级不低,在江湖上排的上二流,一共有三招,我用其中两招与林兄对赌,如何?”
林破延看也不看,随手取出一本小册子:
“这是《守刀式》,一门注重防守的刀法,只有一招,价值与你的碎石斩,算是相当。”
陈功接过,快速翻看一遍,爽朗一笑:
“果然不凡,值我的碎石斩!”
说着,他招呼人将纸牌收起,换上两盅骰子。
类似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不需要亲身实验武学真假。
只需观看一遍运气途经、以及气血运转是否通畅,便可以断定这门武学,是否可以修炼。
这一幕,却是看得方墨有些眼热。
如今的他,也就只有回流刀法,以及破心掌两门武学。
破心掌不谈,回流刀法虽速度占优,但不论是攻击力道,还是爆发力都窸窣平常。
如今的他除了硬功,对于其余各类武学,也都是极为渴望。
“摇骰子……这玩法,与赌坊内的摸鱼差不多,只不过这次参与者只有两人。”
方墨看得很认真。
第一局,由陈功率先掷骰子,随着其手腕甩动,盅子内瞬间响起噼里啪啦的声响。
少顷,声音减弱,盅子被重重扣在桌面上。
还未揭开,周围人便是开始起哄。
“大!大!大!”
陈功微微一笑,缓缓揭开盅子。
三粒骰子总数为“十。”
分别是“五、三、二。”
“林叔若是想赢,必须掷出十点以上的点数才行。”
方墨回忆着“摸鱼”游戏的规则。轻声说着。
有句话他没说,有着大成能言善道的加持。
他隐隐感觉到,那盅骰子内,似乎有些异状。
这次对赌,怕是不会简单。
林破延缓缓点头,挥手甩动盅子,几秒后扣下。
在众人目光中缓缓揭开。
三粒骰子点数分别为“四、四、三。”
总数是十一。
赢了!
林破延松了口气,面色缓和些许。
方墨却是皱了皱眉。
他如今几乎可以确定,这盅骰子内,必然被做过手脚。
可林叔却依旧赢了陈功,这只能说明两点——
要么,陈功闲的没事找虐;
要么,便是另有图谋……
“林兄果然厉害!”
陈功看不到丝毫恼怒,十分大方的将两招碎石斩交给林破延,笑着道。
后者表情平静,看不出喜色,收起册子刚要走,却又被陈功拦住。
“你到底要如何?”
林破延眼中闪过一丝凶戾,但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陈功仿佛没看到他表情一般,笑呵呵的坐回椅子上:
“这哪有刚赢了一局便下桌的呢?林兄至少再配我玩一局嘛!”
陈功说着,又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本册子。
厚度适中,表面被一方锦帕裹着,看不清名字。
陈功将册子放在桌面上,故作玄虚扫了眼周围人。
旋即伸出两指,在锦帕绳结处轻轻一拉。
锦帕丝滑脱落,露出内里文字。
林破延只扫了一眼,便脸色骤变,登时有些震撼。
武学名称——
《混元燃血功》。
“混元燃血功……这可是能修炼到锻骨层次的一流内功。”
林破延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本册子,旋即意识到什么,
“你想做什么?”
陈功揉了揉下巴,咧嘴一笑:
“与林兄赌,赌注自然是要大一些,不然有什么意思?”
林破延一脸阴沉,半晌不语。
“混元燃血功……”
方墨将视线从册子上收回,也是暗暗心惊于,这陈副镖头的大手笔。
可以修炼到锻骨层次的内功,这般珍惜的武学,价值不比寻常硬功差。
他从柳教习那里得知,当今武学大致被分为三类。
外功、心法以及这内功。
前两者不必多说,至于这内功。
说白了,就是通过修炼内气,以达到锻炼经脉、脾脏、肺腑……等身体内部的武学。
若想要达到锻骨层次,成为四品武者。
内功这一关,是绝对绕不开的。
也正因如此,内功极为难得,稀有程度堪比青楼里的处子,商贾中的老实人。
但凡练皮武者见了,必然眼红的程度!
他看了眼陈功,不禁疑惑。
这般稀有之物,他一个镖局副镖头,怎么得来的?
不过片刻,他了然一笑,扫了眼那几名狗腿也似的府衙官吏。
心中有了答案。
林破延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平静的望着陈功:
“这是最后一次。”
“当然。”
陈功爽朗一笑,伸手请林破延坐下:
“这混元燃血功,可是极为上乘的一流内功,不知林兄能拿出与其等价的武学吗?”
他目光隐隐闪烁着期待,与贪婪之色。
闻听此言,方墨眉梢微挑,意识到了些什么。
他看向林破延,却见对方已经从腰间,取出一本小册子,工工整整的放在桌面上。
瞥见册子的名字,方墨顿时眉头一皱,望向林破延的目光,充满了不解与怪异。
林破延语气艰涩道:
“这是《淬甲功》,在硬功中算得上顶尖层次,应该抵得上你的那门内功。”
“林兄果然大气,不愧是成大事之人!”
陈功话语似意有所指,大笑几声:
“淬甲功,是门不错的硬功,姑且算是与我那门内功同等价值!”
说着,将盅子推给林破延。
后者接过,面无表情的挥动手臂,骰子在盅子里噼啪作响。
片刻后,林破延手臂一收,盅子被重重扣在桌面上。
随着盖子缓缓揭开,三粒骰子,映入众人眼帘。
点数分别是——“六、五、五。”
林破延明显松了一口气,快速将那本淬甲功收回怀里。
“十六点,是十六点?!”
众人哑然,面面相觑。
这里的骰子只有六面,也就是说,三粒骰子的点数极限,也才十八而已。
此刻林破延掷出十六,几乎将胜局锁定了一半!
可,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方墨捏了捏指尖,扫了眼陈功的表情。
虽依旧在笑,却隐约透出一种,成竹在胸的气概。
此时对方也接过盅子,随意挥动起来。
片刻,盅子扣向桌面。
陈功笑眯眯的看着林破延,手上动作不减,盅子缓缓揭开。
一帮衙役捕快凑了上去,目露精光。
此刻,那三粒骰子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所代表的点数分别为——
“六、六、五!”
十七点!
只比林破延是十六点多出一点!
“陈镖头厉害!!”
“不愧是陈镖头!这都能赢!”
周围瞬间沸腾。
林破延愣愣看着眼前一幕,脸色无比难看。
手还放在腰间,保持着刚刚收起册子的姿势。
此刻,却是不得不将之再次取出。
但这次,所代表的意义,却是天差地别。
“看来,在下运气还是比林兄稍胜一筹!”
陈功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伸手夺过林破延掌心的淬甲功,将其收入怀中。
后者强忍下心中情绪,一字一顿地说:
“现在,陈副镖头玩尽兴了?”
“自然自然,林兄豪爽大气,怪不得有美人垂青!”
陈功拍了拍林破延肩膀,眼神玩味。
林破延表情数次变换,最终还是压下情绪,一言不发就要离开。
却在此时,原本一直安静的方墨,忽然开口:
“林叔,先等等。”
林破延脚步一顿,不过却并未转身。
桌子那边的陈功注意到这点,直至此刻,才认真打量了一遍方墨。
却也未发现什么异样。
于是,只以为是少年心性,想要胡搅蛮缠,夺回武学。
“三公子,您可有什么指教?”
他嘴上恭敬,脸上表情却是带着冷笑,有淡淡是冷意,在房间内弥漫。
方墨浑然不觉般,正面迎上对方视线:
“这门淬甲功,是我们侯府武学,如此便落入陈镖头手中,方某人多少还是有些不甘的。”
“那三公子的意思?”
陈功的鄙夷已经不加掩饰。
他心中打定主意,若是这方墨胡搅蛮缠。
便暗中打断他一条腿,给个教训尝尝!
黑灯瞎火的,行事小心一些,谁会知道?
林破延有把柄在他手里,只要有他在,一切烂事都可以交给对方擦屁股!
却不料,方墨淡淡开口:
“所以,我打算亲自与陈副镖头赌上一场,将淬甲功给赢回去。”
此言一出,不仅是陈功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连林破延,也是猛然回过身来,一脸诧异表情。
“你确定?”
陈功饶有兴趣:
“就算是三公子来,也是需要武学的。”
“自然。”
方墨也不啰嗦,反手从身上摸出一本小册子,拍在桌案上。
赫然,便是柳教习赠予他的《回流刀法》。
回流刀法……应该是那个姓柳的武学,品阶还行,勉强算得上是三流。”
陈功摇头失笑:
“若是单凭它,可远远不值一门淬甲功的价值。”
“别急,再加上它呢?”
方墨又取出一本小册子,却并未封装完整,而是一本手抄本。
上面字迹工整,有笔走龙蛇之势,给人浑然大气之感。
“一门暗藏内劲的掌法,副镖头觉得价值如何?”
陈功狐疑地看着他,伸手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两眼。
没一会,他的表情便变得沉凝,紧接着,嘴角不自觉勾起:
“三公子您可想好,若是赌输了,您这门武学,可就归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