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
方墨略一沉吟:
“是不是一群……嗯,一群叔叔?”
考虑到这孩子的情况,方墨放弃了更为具象细节的描述。
“对!人可多了,我们家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小姑娘语气有些兴奋:
“其他人家房子都塌了,住不了人,还好我家还是好好的,没有一点事!”
“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去?”
方墨揉了揉下姑娘的头:
“正巧,哥哥与那些叔叔也认识。”
小姑娘听了,自然是一口答应,开心的不得了。
就这样,方墨牵着小女孩,一路沿着街边走着。
途中,他也得知了小女孩的名字,叫做——宋希希。
并且在二人聊天中,方墨意外得知。
宋希希的父母,其实并没有死于大火。
依照对方的话来说,她父母自从大火过后,便每日早出晚归,很是忙碌的样子。
自己只有晚上才能“见”到他们。
对此,方墨也略感欣慰。
白家庄遭逢大难,死亡、失踪之人占庄子近八成。
即使有幸存者,也大多落了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而这宋希希的父母,却是依旧陪在她身边。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若他们愿意的话,可以在府上,为他们谋个活计,也能勉强过活。
方墨看了眼身旁,一脸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轻轻摇了摇头。
“大哥哥,我们到了!”
两人边走边聊,绕过一处街角,宋希希耸了耸鼻子,脆生生喊道。
宋希希的家,是一间两进的院子,大门嵌着铜钉,焦黑掩埋之下,依稀可见往日工整大气。
也是个富户人家,房屋坚固许多,这才没被烧毁。
方墨上前,轻轻推开院门。
灰尘碎屑“簌簌”掉落,被方墨用掌力化解。
宋希希毫无所觉:
“我要先去做饭了,哥哥你自己玩会吧!”
说着,小身板摇摇晃晃,提着一兜子东西,走进侧边的一处院子。
看着那道瘦小身影没入焦黑围墙,方墨收回视线,没有帮忙的打算。
扫了眼院子格局,正想继续深入。
忽的一道声音响起,语气略显诧异:
“三公子,你怎会来这?”
方墨表情一怔,旋即便是露出笑容,看向来人。
那人五官刚毅,神色狠厉,一身黑色劲装,腰配环刀。
正是清河郡方府最强高手——林破延。
二人稍微寒暄两句,方墨便是不卖关子,直入主题:
“林叔,我入养血了。”
闻言,林破延先是一惊,旋即上上下下反复打量着,又伸出手,在方墨身上各处捏了捏。
半晌,才愕然开口:
“筋骨强劲,气脉通畅……真养血了?你的病……”
“已经好了。”
方墨笑着说道。
这段时间,林破延不在方府,因此对近来发生的事情,所知不多。
林破延不愧在战场厮杀过,心理素质过人,很快便压下心头震惊,拍了拍方墨肩膀:
“不愧是侯爷之子,潜龙腾渊,不在一时!”
方墨头皮有些发麻。
实在想不到,林破延一介匹夫莽汉,竟也能说出这么有韵味的话来。
若是被柳教习他们见了,怕是会惊掉下巴。
收敛情绪,方墨表情变得肃然:
“林叔,我想练硬功。”
此言一出,林破延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方墨露出疑惑之意。
林破延只是推脱着说:“硬功是侯爷所赠,未得允许,不可传授他人。”
顿了顿,他又补充:
“谁也不行。”
态度强硬,不容反驳的语气。
方墨皱了皱眉,他不是没想过会被拒绝,却没想过,对方会拒绝的这么彻底。
偏偏还拉出了定案侯做挡箭牌,他更加没有办法。
无奈,暂且换了个话题:
“白家庄的大火,有线索了吗?”
一听这话,林破延的脸色立刻沉凝起来。
领着方墨,来到一面石桌前坐下,他叹了口气:
“听完这些,三公子便赶快离开吧,这里太危险了。
“我这些天,都在调查这件事,最终得出结论——这场大火,绝不可能是人为。”
“不是人为?”
方墨面色一凛,不是人干的,那能是什么东西?
林破延脸色凝重,粗大指节敲击着桌面:
“我排查过幸存的百姓,说在起火之前,都听到了城中,有接连爆炸声响起。
“然后,大火就仿佛凭空燃起一般,没有一点征兆,直接就将庄子笼罩。”
“爆炸声……”
方墨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看向林破延,后者沉默了下,这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应该,是鬼物作祟。”
这下,双方都不再言语了。
过了半晌,还是林破延打破沉默,他望了望昏暗的天空,低沉道:
“这里的夜间危险,三公子今晚便暂且在此休息,明早再离开吧。”
方墨却是突然反问:
“既然这里如此危险,林叔你与府衙之人,为何还留在这里?”
林破延刚刚站起身,正打算回去休息,此刻听到这一问,顿时愣了下。
莞尔,苦笑一声:
“三公子随我来,便知道了。”
……
……
夜色如墨,不知从哪飘来阵云,将月光尽数吞噬。
整片天空,如同一张深色大网,将世间万物都牢牢包裹着。
院内正厅。
灯火如豆,将数道人影斜斜地甩在墙上,拉出长长的投影。
声浪嘈杂,隔得老远,依旧听得清晰。
隔着被烧成两截的窗棂,方墨一眼便见到了里面的人。
制式黑衣,肩披甲胄,腰悬令牌……
这些人,正是清河郡府衙之人。
“他们在做什么?”
停下脚步,方墨明知故问。
林破延无奈:
“按理说,发生这种事情,本该逐层上报给府城那边,但郡守却将此事压下,府衙派来这些人……”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方墨却是门清。
说简单些,这些人就是来这里摸鱼,查案什么,只需应付了事。
等过段时间风声松了,便权当无事发生!
那小女孩宋希希,明明父母尚在,却还要给他们做饭吃。
方墨捏了捏指尖,有些理解许静泊的心情了。
腐败的狗官,腌臜的府衙……有朝一日,迟早斩了那块牌匾!
二人推门而入,挡在门前的一张桌子被触动,一根烧焦梁木“哗啦啦”碎裂,灰尘碎屑簌簌洒落。
屋内众人被惊动,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看向二人。
其中主位之上,一皮肤黝黑,穿着皮质软甲,身材昂藏高大的男人站起身来,哈哈笑了两声:
“林兄弟?你来的正好,快来快来,陪兄弟我玩两局!”
说着,扫了眼身旁一名府衙捕手,那人不敢言语,连忙闪身。
露出桌面上摆着的,一大堆卷边儿的纸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