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黄大仙将牧童刘的脑子洗拔干净。自去睡了，牧童刘坐在院子里想了一夜。第二天黄大仙起来，看到那个傻子还在那里坐着，心中暗自发笑，也没管他。

　　待到吃饭的时候，牧童刘说：“师父啊，我想明白了。还是跟着您混吧。”

　　黄大仙道：“明白了就好。这个世道，狼吃肉，狗吃屎，是狼是狗，全在你一念之间。但许多人，却还不可能有你的造化呢。师父给了你选择，这就是你的造化啊。”

　　牧童刘道：“这大恩难报。”

　　黄大仙道：“如今之道。你还尚需考验。还是跟着为师继续游历下去吧。你不识得几个字，这是不行的。所以你需要学识字了。”

　　牧童刘从此开始习文练字，成了文化人了。

　　且说师徒二人在西门康处盘桓了许多天。这一日，正是风和日丽，黄大仙带着徒弟要告辞了。临走西门康送了许多银子，说道：“我正在写一些这些年在外游历的见闻，南洋东洋的都有，写成之后，还希望师兄能够斧正。”

　　黄大仙道：“你这想法挺好。我们师兄弟六个，都是见闻多广之人，真应该都这么些，将来合起来，出个书，咱也成名人了。”

　　西门康道：“哈哈，成名对我们可是毒药啊。但是能用我这一人的小眼睛，扩大众人的见识，或许能给这死气沉沉的神州带来一点生气。”

　　黄大仙道：“可也算是能这样吧。你那怕怕我种的咋样儿？”

　　西门康道：“还好，结的种子跟种下去的一样。再过几季，就可以放之桑田了。”

　　黄大仙道：“你得求兵了。整这玩意儿没有兵不行。”

　　西门康道：“这个我倒是在着手了。前些天发现了一个将才，姓刘名不平，华山派出来的。不知什么原因被赶出师门，正好为我所用，命他练了两队的兵，倒也有模有样，但就一点，这人比较贪财，让他剿匪，竟然做起生意来了。也是不甘寂寞的主啊。”

　　黄大仙道：“这人我知道。他是在搏击大会上输了，丢了师门脸面，所以才回老家了。不算什么不名誉的事。能不杀人把匪患消除，也算是有仁心的了。但是赶到别处，那就是格局不够了。”

　　西门康道：“师兄这一去，如果路上有合适的人，且留意着把他打发到我这里来。”

　　黄大仙道：“你可给我些许酬劳。”

　　西门康道：“咱兄弟还客气啥。”

　　这一番别离之言，说了半天。两师兄弟才依依不舍。

　　西门康直送到黄大仙师徒出了城。那时也已正午时分，只见青山绿水，一老一少，向北而去，不禁慨然长叹，在城头立了好久。回想起几百年来辗转挣扎，这一片河山依旧，却又有些心灰意懒。

　　那黄大仙师徒默然行去。牧童刘说：“师父，咱们向何处去？”

　　黄大仙道：“向京都去吧。先向北到长安，再向东过潼关。”

　　牧童刘道：“师父，你听，有人在唱歌呢。”

　　黄大仙定神一听，果然有人在唱，那人唱到：“袁师勒马且缓行，已遣春风绿长亭。还叫山影送君去，人生最怕是相逢。”

　　听到此处，不禁有些痴了。眼角竟然泛起泪花来。

　　牧童刘道：“师父你怎地哭了？”

　　黄大仙道：“你这个年幼稚子，懂什么别离沉浮。唉，我真想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牧童刘道：“说你颠你还真走不稳了。老疯子！切！”

　　黄大仙喊道：“徒儿，去长安了！”

　　黄大仙和牧童刘师徒二人向长安行去，不过十天半月，看见一座大城。来到城门前，上写着三个大字，是“安定门”。

　　那黄大仙看到这个门，不禁长叹一声，双泪滚滚。牧童刘吓了一跳，问道：“不过是一座城门，师父您至于如此感慨吗？”

　　黄大仙道：“徒弟你有所不知，这个门当年师父曾经守它。你看这城墙下的土地，这护城河中的淤泥，那都是师父的同袍曾经血染之地。唉，我许久不敢再到此地，怕的是不忍再想起过去的悲伤。此番若不是要带你游历，也不会再来此地。”

　　牧童刘道：“啊，原来师父在此抛头颅洒热血过。怪不得怪不得。”

　　黄大仙道：“那时我就在安定门南侧城墙驻守，闯王手下大将刘宗敏攻西门，我和兄弟们坚守了半个月，米粮皆无。城墙上的砖道遍布尸体，磕绊湿滑，我不慎摔伤了胳膊。到破城之时，我已经提不起刀了，那些人围过来，其中一个身高丈八，提着一把红缨大刀，向我砍过来，我闭目待死，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牧童刘道：“啊，师父你被砍死了吗？”

　　黄大仙道：“你傻啊。我要是死了还会在这里跟你说话吗？我那时是被我师父也就是你的祖师李大仙救走了。我醒过来的时候，看见那神仙洞府，还以为到了天堂了。我就问‘我这样的恶人也能到这种福地洞天来吗’，我师父说‘有何不可，我就喜欢你这种坏得没治的弟子，那个榆木疙瘩说你们已经无药可治，我偏要治好给他看看’。”

　　牧童刘道：“那治好你了吗？”

　　黄大仙道：“谁知道呢。我觉得我还是那个混蛋。虽然我曾经为了我的故国短暂地拼命了一把，可是后来我也没有想过复国，想过加入天地会。本质上还是自私的。如果师父不救我，或许史书上还能说我力尽殉国，实际上也是这么写的，不过因为没有看见我的尸首，还是有很多人怀疑我投敌卖国了。反正国已经亡了，再计较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亡国的大罪，不管我是不是殉国而死，都是摆脱不了的。”

　　牧童刘道：“唉，你这老头真是莫名其妙，说这些什么事啊。本朝还不是没有亡么？”

　　黄大仙道：“你还小，理解不了。真是夏虫不可语冰。”

　　牧童刘道：“我无语了。”

　　师徒二人进了城，看那热闹处，果然不愧是旧都，仍残留帝皇气象。黄大仙便给牧童刘指点，那里是唐明皇杨贵妃游宴处，那里是钟楼鼓楼，那里是曲江流觞。逛了半天，来到一座塔前。却是大雁塔。

　　这大雁塔却在大慈恩寺内，是玄奘法师西天取经回来驻足译经的所在。

　　寺前有一座唐僧的像，慈眉善目，却又英气逼人，果然是帅得掉渣，酷得掉泪。

　　黄大仙忽然把牧童刘往身后一藏。牧童刘道：“咋了师父？有妖精啊？”

　　黄大仙道：“不错，有妖精，仔细不要说话。”

　　二人藏到石狮子后面。不多时，两个少女联袂而来，看那唐僧像。

　　其中一个说道：“恩，我看找老公就要找个唐僧，能玩的就玩一玩，不能玩还可以吃了。”

　　另一个道：“恩，好。”

　　牧童刘心惊肉跳：“那么好看的两个女菩萨，怎地竟会是妖精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