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没逝的。”

　　“这不是好好的吗？”

　　就在刚刚。

　　当沈林精神抖擞地走出殿门的时候，自己的师父还蹲在殿外，在莲儿的监督下煎药，熏了一脸的炉灰。

　　所以刚一出宫，沈林便总觉得应该说点儿什么来打破眼下尴尬而沉默的氛围。

　　章太医原本只是不安的捋着自己的胡子。

　　听到沈林的话语，一时间竟气得有些发抖：

　　“师父煎药，弟子请脉！”

　　“这简直……简直是是倒反天罡！”

　　“难道师父想请脉？”

　　沈林挠了挠头，疑惑道。

　　“休要胡言！”

　　章太医涨红了脸，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为师在太医院当值多年，还从见到过这般荒诞之事，实在是瞠目结舌，闻所未闻！”

　　“倘若事发，为师的后半辈子恐怕都要被你给搭进去。”

　　“……”

　　“师父吃牛肉吗？”

　　“两斤，要横街东头那家铺子里卖的，再来一壶烧酒。”

　　“好。”

　　……

　　沈林感觉自己这位师父其实还是比较好哄的。

　　虽然嘴上对自己很不客气。

　　但也只是口头上的警告，只需三两斤牛肉，便又是一对人人羡艳的好师徒。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章太医担心东窗事发之后被自己给牵连进去，因此这才守口如瓶。

　　出宫时已经快到晌午。

　　先把吹胡子瞪眼的章太医送回太医院。

　　沈林这才重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袍，去往南城卫司衙门上值。

　　路过的差人们纷纷行礼问好。

　　沈林也都一一点头致意。

　　进了自己的院落，却见牛差司已经在院子里等了许久。

　　“回来了？”

　　“刚回来。”

　　“宫里头的事都是天大事，沈医正以后若是入宫，下午可以不必来南城卫司当值，在家里好好休息便是。”

　　我看起来很累吗？

　　沈林略显疑惑，旋即问道：“牛差司怎么在这儿？”

　　闻言，只见这位壮硕汉子的脸上竟然显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模样，挠着头道：“不知沈医正可认得药藏署的人？”

　　“牛差司是想……”

　　“俺老牛卡在炼肉境已有数年，只可惜天赋有限，想要踏入炼血境，需得有丹药辅佐。”

　　“好在这些日子里也存了些银两，哦，药材俺也可以自己准备，若是沈医正在药藏署有熟识的好友，还望沈医正能够引荐一番。”

　　牛差司清了清嗓子，说出了一大段文绉绉的话语。

　　丹药，当然可以直接买。

　　但直接从药藏署买药，价格是很贵的。

　　所以，牛差司说自己提供药材，意思也就是想要让沈林帮着联系，尽可能找个靠谱的药师接个私活。

　　“什么药？”沈林单刀直入。

　　牛差司愣了愣：“气血丹。”

　　沈林皱着眉头，似在思索。

　　牛差司大气也不敢喘，只得一脸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过了好一阵子后。

　　沈林这才抬起头，开口说道：“牛差司……”

　　“沈医正请讲。”

　　“你看我怎么样？”

　　“这自然是好……”

　　嗯？

　　牛差司有点儿发愣。

　　用清澈而茫然的眼神看向沈林。

　　“沈医正的意思是……”

　　“区区不才，在下其实也略懂炼药。”沈林颇为谦逊地说道。

　　有米不赚王八蛋，肥水不留外人田。

　　自己又不是不会炼药，何必要把练手的机会平白无故地送给他人？

　　至于所谓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倒的确是事实。

　　可问题在于，在自己这个年纪，那些天才们最差也都已经修炼到了炼血境的地步。

　　自己充其量也不过是旁人眼中所学驳杂的年轻人。

　　算不得天才，更算不得威胁。

　　一味的示弱只会得不到本可以得到的资源，适当的展示出自己的价值，方能够占有一席之地。

　　在太医院是这样，在南城卫司也是这样。

　　“沈医正当真会炼？”

　　沈林未置可否，只是从一侧的厢房中搬出一个偌大的丹炉。

　　那是他昨日才从太医院那边运过来的。

　　“十拿九稳。”

　　沈林面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诚然，牛差司所说的气血丹他的确没有炼过，但问题在于，炼药这门技术又不像武道一样有着诸多功法可供选择，经过此前的功德灌注，自己的炼药水平早已不凡。

　　而且没炼过并不等于不会炼。

　　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眼下用不到这样的丹药，而且气血丹的药材相对而言比较难以搜集，因此才一直未炼罢了。

　　反正炼药的手段都是共通的，也并不存在什么所谓炼制高阶丹药便会产生天地异象之类的无稽之谈。

　　能炼蕴力丹，那便能炼气血丹。

　　唯一的难点在于药材的配比。

　　但这些在一个能够格物的武者面前，全然不是难事。

　　只要放眼一格，在对于不同成分配比的掌控上，说不准比药谱上的还要精确。

　　毕竟……

　　药谱上对于各类药材成分用量的描述，一般都只是“适量”、“少量”、“等量”之类比较抽象的词汇。

　　“若是如此，那便拜托沈医正了。”

　　见沈林应下，牛差司倒也不再含糊，当即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递到沈林的手中。

　　“这是……”

　　“岂能让沈医正白忙活一场？”

　　既然有求于人，牛差司一点儿也不差事，更不会端起上官的架子：“至于气血丹所用的药材灵植，俺老牛明天上午便能交到沈医正手中，只不过咱毕竟只是个差司，只预备了两份药材……”

　　丹药的成品率向来不高。

　　无论是哪个药师，也没人能够保证一份药材就能炼出一炉合格的丹药。

　　“牛差司放心！”

　　沈林一脸坚定地说道：“一周的时间，下官定然会把气血丹交到牛差司的手上！”

　　得了沈林的保证，牛大柱便也不再担心。

　　顺带着问了问沈林这几日在南城卫司当值的感受，又格外关照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气血丹……”

　　看着牛差司远去的背影，沈林喃喃自语道：

　　“虽然炼制的方法皆是共通之处，但气血丹的炼制毕竟更为复杂，不少所用的成分还有毒性，看来下值之后还得去太医院一趟，至少要把家伙事儿给准备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