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

　　冬月的寒风拂过矗立的松柏，清脆的鸟鸣打破了街面上的寂静。

　　清冷的晨光挥洒在南城卫司府衙前坚实的石阶上，披在差役们的肩头。

　　微风轻拂，树枝摇曳。

　　府衙中仿佛散布着一阵阵丹药的清香。

　　“这是什么味道？”

　　睡眼惺忪的衙役动了动鼻子，朝着身旁的同僚问道。

　　“应该是沈医正那边传来的药香，听说牛差司请了沈医正帮他炼药。”

　　“沈医正还会炼药？”

　　“谁知道，反正沈医正的身手也是极为不凡，就算不是医正，说不准过些年也能在城卫司里当个差司。”

　　差人们交头接耳，却也有别的声音从中传出：

　　“想要习武，需得勤加苦练；想要学医，需得苦读医术，炼药则更难，一味贪多，恐怕哪一门也弄不明白。”

　　几个差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小声嘀咕道：“是李差司手底下的人，不过是羡慕咱牛差司的福气罢了。”

　　南城卫司有六个差司，牛大柱只是其中之一。

　　不过，差人们的讨论影响不到沈林分毫。

　　此时此刻。

　　院落之中。

　　沈林正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炉火，关注着火焰的温度。

　　相比于最为普通的蕴力丹，气血丹的炼制的确要难上不少，但却也终究未曾超出丹药的范畴。

　　只要还是丹药，那便可以炼。

　　唯一的难处便是气血丹中的几味药材药力相冲，需得把控好火候和用量，以便在开炉出丹时相互中和，摒去相冲的药力。

　　牛差司站在沈林的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丹香气萦绕的丹炉，目光不时瞥向沈林手中的动作。

　　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

　　差司虽然是个官儿，在南城卫司也有些地位。

　　但若是放在天京，放在大虞朝，那便什么也算不上。

　　如今的差司一职是从七品，这完全是因为眼下妖魔乱世且在天京当差的缘故。

　　大虞朝为了表示对于武人的重视，这才极为勉强地抬了品级。

　　若是往前推上二十年，连八品都算不上，顶破天也就算是个正九品。

　　牛大柱是军户出身，家境贫寒。

　　不是寒门那种贫，而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那种真正的贫寒。

　　靠着一身气力当了兵，靠着搏命成了武者，又靠着军功和苦练武学调到了南城卫司当上了差司。

　　天知道为了弄到这些药材，他费了多少气力，攒了多久的银子。

　　如今他已经停留在炼肉境五六年了，若是不能借助丹药突破到炼血境，恐怕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牛大柱不希望这样。

　　没有人比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官吏，更能知晓眼下的形势。

　　流民一年比一年多，妖魔也一年比一年猖獗。

　　原先斩妖除魔只是镇妖司的活计。

　　而现在，就连原本只管着缉拿盗贼等治安案件的城卫司，都能时不时在天京城中遇到妖魔。

　　他从未奢求过仕途上的进步吗，但牛大柱知道的是，只有在武学上有所精进，才有资格护佑家人。

　　所以在得了沈林的准允后。

　　趁着天还没亮，牛差司便怀揣着自己的宝贝药材找上了沈林，这才有了眼下正在进行的事情。

　　正看着。

　　丹炉中的火苗突然猛地一颤，一股热意翻涌而出。

　　炸炉了？

　　这是牛差司心中的第一个想法，心中只觉得遗憾。

　　他向来是个直人，肚子里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沈医正愿意帮，这是情分。

　　就算不帮，自己也无可指摘。

　　毕竟也没有哪个药师，能够百分之百的保证有了药材就能够炼出丹药。

　　等等……

　　没炸炉！

　　正思索着，却见那剧烈燃烧的火焰开始逐渐收缩。

　　沈林眼疾手快地掀开丹炉上的盖子。

　　一堆血红色的丹丸在逐渐熄灭的火焰中显现出来。

　　“这是成了？”

　　牛大柱瞪大了眼，感到不可思议。

　　饶是他早有准备——同时有了成功和失败的准备，却也没想到只是第一炉，便已然见到了成形的丹丸。

　　“还没！”

　　直到这时，沈林方才得了空，摇头说道。

　　说罢，只见他拿着夹子从丹炉中取出一枚深红色的丹丸，吹开了上面散落的灰烬。

　　然后就在牛大柱惊骇的目光之中，从一旁的布袋里掏出一只灰不溜秋的小鼠攥在手中。

　　“吱呀……”

　　懵了好一阵子，牛大柱这才回过神来。

　　眼睁睁地看着沈林从药丸上擦下一块丹泥，往那小鼠的嘴里塞。

　　“这是……？”

　　“试毒。”

　　沈林言简意赅道：“这是我昨日专门去太医院要来的，气血丹所需的药材中，有几味是有毒性的，需得先用小鼠试毒才行。”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牛大柱颇为心疼道。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

　　见那小鼠依旧活蹦乱跳，沈林这才一把将它塞回到布兜里。

　　先前炼药的时候就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如今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是因为少了用来试药的小鼠。

　　“没问题了？”

　　“丹药没问题，牛差司可以拿去了。”

　　沈林点头说道，又看向了其余的药材：“这些剩下的药材……”

　　“没人会料到一次便能成，既然是给沈医正准备的，那么沈医正留着便是，早晚你也会用得到。”

　　牛差司心情大好，毫不在意地说道：

　　“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沈医正但说无妨。”

　　“你的事，便是俺老牛的事！”

　　我的事你恐怕担不住，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事。

　　沈林心中默默想道。

　　“既如此，下官现在便有一件事。”

　　“沈医正请讲！”

　　“下官今天打算告假回去一趟……”

　　牛大柱都知道要想办法突破境界，沈林自然也同样知晓。

　　他从入京前便是武夫，先去太医院，再来城卫司，如今一个多月过去，竟然还是武夫？

　　先前炼药之时，便觉得炼皮境的关卡有些松动。

　　便打算干脆告一天的假，回去跟那井底老龟好生操练一番，说不准能够有所突破。

　　何况按照婧嫔的说法，过些日子城卫司恐怕会有大事。

　　早一日成功炼皮，自己的性命也就会多上几分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