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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牧族

梦中蕉 作家y6KH1u 4941 2024-11-11 23:04

  风过留痕,雁过拔毛。这边沈浪仍在与女子掰扯,水云升已经低头在地上细细踅摸起来。

  捡起那面让自己欲生欲死的镜子,此镜质如金石,背面有神人持锏造型,上有“五雷号令”的古篆字样,抬手系在腰间。此物若是给修行雷法的得去,倒是一大助力。

  长袍骷髅身下还有一个蒲团,不知用什么材质编成,历经多年不烂,摸上去仍温润如玉。

  在女子尸骸旁边,还发现了十个形如海贝的白玉,灵意盎然,虽然不知有何用途,但能在此地出现,定然也不是俗物。

  水云升将头上裹着的红布解下,将钢锏、金簪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就连骷髅身上的盔甲都不放过,随手一裹,竟然是准备连锅端走。

  既然沈浪能制的住那女子,多拿些又如何。

  女子鄙夷的看了一眼水云升,对沈浪说道:“原来两位所寻不是一件东西啊,是不是还要刮地三尺,将这里整个搬空。”

  饶是沈浪,也被水云升的厚颜所震惊,拿手一捂脸,“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我不认识这个人,姑娘想揍他尽管上手,我决不阻拦。我沈浪苦修脸皮这么些年,还真是比不上此人。”

  女子冷哼一声,愤愤道:“一丘之貉,说不得他如此行径就是受你指使。”

  沈浪无奈道:“姑娘真真是错怪小生了,这小白头心狠手黑,今日全是其起意为之。”

  见女子不再搭理,转头看向水云升,一脸怒其不争的样子,“真是取椟弃珠,蠢蠢蠢。那个小子,往墓门后走走,对对,跳两下,下去看看。”

  女鬼大惊,就要化风而去,阻止水云升的动作。沈浪打了个哈欠,随手凌空划了个圈,女鬼就被禁锢于其中,无法动弹。面色焦急之下,愤怒的瞪视沈浪,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

  沈浪一脸羞涩,“姐姐,且莫如此看着小弟,小弟尚未娶亲。虽然仍是单身,但感情这种事情,还是要慢慢来。”

  水云升一声不吭,按着沈浪指点,搜寻半晌,终于发现一处地面颜色与周边不大一样,轻轻一敲,空洞有声。拿着柴刀和铁锏,又挖又敲,终于将地面打通,一股清新之气扑面而来,里面竟然有一条密道。

  拍拍脸,水云升对沈浪竖了一个大拇指,“沈兄慧眼,此行所获,按先前商议,你六我四。”说着低头走入密道,只剩下一脸懵的沈浪和满脸上写着果然如此的女子。

  这女子心思当真奇巧,寻常盗墓贼进入墓中,收罗一番后也就会离开,谁曾想到就在入口处还别有乾坤。

  顺着密道下去,七转八绕,来到一处石屋。石屋建于一处山洞之中,通向旁边崖壁。走到洞口,站于崖壁之上,远处维云茫茫,绿草如茵,一片开阔,让人心旷不已,真是一个绝好住处。

  石屋中有房屋两间,前庭后卧。前庭中立有两排石壁,壁上有画。

  沈浪拉着女鬼走了下来,四处打量,“不错不错,奇门通幽,倒是别有一番景致,姑娘有心了。”

  女鬼愤愤道:“少惺惺作态,今日是我的劫数,艺不如人,落入你手中,杀剐随便。”

  沈浪嬉笑道:“若是遇到了他人,这劫是劫,遇到了我,这劫却是缘。姐姐,你终日幽居此地,一点点消磨本元,难免是个香消玉陨的结局。今日遇到我与兄弟,说不得是再生之机。”不待女子说话,对水云升说道,“愣在那里做甚,还不快些寻刀。”

  水云升正在打量壁画,只得转身四处踅摸起来。沈浪则走到壁画前,细细打量。

  左侧壁画前,当先是一行娟秀字体,刻着几行不成韵的文字,“故人心尚尔,故心人不见。那堪长梦见,不作有情思。”

  字后第一幅画,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牵手伫立,寥寥几笔,却颇有神韵。唯一让人惊奇的是,女子背后长有一尾,轻绕在男子臂膀之上。

  后面壁画则是两人轻偎低傍,走过千山万水。最后一幅却是男子远去,数人正向女子袭来,女子仓皇而走。

  画面故事老套,无非是女子与男子相识,估计刚开始也是男欢女爱,但男子或屈服于压力,或厌倦了这段恋情,反而对女子痛下杀手。

  右边壁画刻画的则是异域风景,人形生物或奔跑于大地,或翱翔于天际,或游弋于水中。其中有一幅比较奇特,苍穹之上,一群高大神人立于云端,地上之人匍匐在地,似是苦苦祈求。

  水云升走到后面卧室,里面陈设十分简单,一床一桌而已。桌上放有一具铜镜,两本册子,一把人头龙身环形玉佩。床前放有一双男子木屐,上面布满了灰尘。轻轻一碰,木屐化作一堆灰尘,随风散去。

  女鬼目睹此状,身形一阵晃动,却长叹一声,慢慢恢复了平静。

  拿起其中一个册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竟然没有腐朽。打开以后,却是赵国文字,记述了女子与情人的过往。

  原来女子单名一个字“绛”,乃异域牧族人,遇到被族人擒住的人族男子张景舒,遂一见钟情,舍弃一切护送男子出逃。

  不想回到赵国,时日一长,情意终是难胜人心,二人劳燕分飞。男人是赵国豪门,担心自身被异族所俘的经历泄露出来,于是痛下杀手。

  女子被人一路追杀,逃出后本元已经受损严重,拼着全力杀了最后追杀三人,就是墓室中三具骷髅。最终一缕芳魂,终是囿于荒山石室。

  细细看来,最让水云升诧异的是其中讲述了异域一种本命神通,却是要萃取生灵的本元。这种修炼之法,修行迅速,破境极快。但终是有些伤天和,易遭神谴。

  女子的种族自称“牧族”,乃牧万灵之意,据说是神人后裔。外族却往往称其为夷族,夷谐音遗,取神灵遗民之意。

  这叫绛的女子自打跟随男子,就立誓不再戮害人族,试图转修人族修炼之法。但转练功法谈何容易,修行自然缓慢,甚至还有倒退,这也是她被人打伤、死于此地的根本所在。

  为掩人耳目,女子驱使误入石洞之人,在自己栖居石室上造了一个墓室,将追杀三人放于其中,以蒙骗入墓之人。

  另一本册子,则是一本名为安魂诀的法门。此诀是女子族中秘法,可养魂壮魂。想来是女子预感即将身死,为防止魂飞魄散,才临时凭记忆写了出来。借这安魂诀,女子才保住了一丝残魂。

  水云升摇摇头,情之一事,心如草青,若是时日长了,草木枯萎,自然是由情转怨。石室中寥寥几物,几乎无物可取。至于女子所用之物,谅水云升脸皮再厚,也拉不下脸取走。

  转了一圈,忽然看见墙角似乎有光闪烁了一下,心生感应,走近一看却是放了一把刀,长约三尺,刀鞘为暗青色皮质,上面镂有金纹,刀柄形如兽尾。

  呛啷一声,水云升将刀拔出,不由心中失望。刀为横刃,已经锈迹斑斑,布满红色斑点,连家中使用的柴刀看起来都比它锋利。

  拿手指在刀刃上轻轻滑过,刀刃发出阵阵颤鸣,一股莫名哀伤之情涌上心头。

  刀乃阵前饮血物,奈何尘掩墓冢间。

  难不成此处刀气由它而发,水云升面色凝重,略一思索,将刀挎在腰间,转身走出卧室。

  沈浪走了过来,目光凝重,“选定了?人选刀,刀亦择人,选的不妥,反会噬主。”

  水云升点点头,“定了,此刀如我,冷落尘埃,终有一日,当脱颖而出,气冲斗牛。”

  “好,有志气。君不负刀,刀终将不负人。”沈浪击掌而笑。

  石室之中,名为绛的女鬼一直不曾开口,此时见到水云升将刀取走,方幽幽叹道,“此刀名为昆鸣,是我在此山所得。初见时便是此等模样,刀旁还有石碑,上有昆鸣二字。

  也曾费尽心机打磨,只是始终未能有些许变化,如今更是与我埋没于此。近些年来,昆鸣刀时有悲鸣,刀气溢出,有时甚至连我也不能近前。

  今日能被你取走,也算是冥冥天意。良禽择木而栖,霜刃择主而侍,说不得此刀在你手中能再复锋芒。”

  水云升拍了拍刀鞘,向绛拱手道,“多谢姑娘成全。”

  沈浪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册子,忿然作色,“这张景舒枉为七尺男儿,薄幸如此,可恨,可杀。”

  绛冷笑道:“何必贼骂盗,尨吠犬,你与他也是一路货色。”

  沈浪一脸无奈,“姑娘初次与我相识,怎能有如此成见。我沈浪平生唯有两事自夸,不负女子,不负兄弟。相处的日子长了,姑娘自会刮目相看。”

  转头看了看,发现水云升还在好奇的看着二人,手一指前庭,“出去耍,小屁孩,不要妨碍大人谈事。”

  水云升鄙夷的看了沈浪一眼,走到前庭,只留二人在卧室之中。

  过了一会,沈浪与女子走了出来,二人再不复方才剑拔弩张的模样,竟是相谈甚欢。

  “我与绛姐姐已经谈好了,带她去寻一处可以容身修炼之处,此地嘛,就留于你了。”沈浪得意的瞟了一眼水云升,颇有男主人在外当家作主的味道。

  从身上取下一个小巧葫芦,跑到绛身前,满脸堆笑道:“姐姐,小子身上没有魂晶之类可容纳神魂的物事,只好请姐姐在葫芦中暂且委屈一下。”

  绛沉吟片刻,“你真愿送我到容身之处,没有其他企图?”

  沈浪一脸肃容,“姐姐想哪里去了,我沈浪对女子,历来真心实意。你若留在此地,迟早会化为虚无,还不如找处阴气重的地方,一点点修炼起来,说不得还能化虚为实,到时候,再找那负心人好好算账。”

  绛长叹一声:“只能如此了,姑且信你吧。”转头扫视一眼石室,长叹一声,“物是人非事事休,五十年了,幽居此地,走了走了。”身形化为黑烟,钻入葫芦之中。

  二人出了山洞,水云升细心的把洞口堵好。既然此地以后归自己所有,自然不想让他人发现了去。

  沈浪看着水云升如巢燕衔泥般一点点将洞口修补好,开口道,“谁让我与你有缘,今日再送你一大造化,看着了没。”

  说着将载有安魂诀的册子递给水云升,“我与姐姐商量好了,此经你可以修行。这安魂诀虽然来自异域,但对于神魂确有好处。只不过,在当今世上,修魂乃禁忌之术,看完了牢牢记在心里,不可随意示人。”

  水云升取过册子,仔细看了三遍,将其中文字牢牢记在心里。

  眼见水云升已经记了下来,沈浪将册子取回,用力一揉,册子化为灰烬飘散。

  沈浪将昆鸣刀取过,“这把刀,有些门道,平日里好好温养,说不得......。算了,再助你一次。此刀在你手中,无异于幼儿持金过闹市,反而易招来灾祸。我用些法子,将其刀气隐匿,省的有人觊觎。”

  说着,目露精光,双指从刀面上划过,“成了,配上这刀的模样,这下子更像一把锈刀了。”

  水云升接过,上下翻看,“此刀在我手中,难免会埋没。倒不如放在你手中,更能一展锋刃。”

  沈浪一拍水云升的头,轻蔑的说道,“在我手中,何物不是刀,哪还用得着这些手段。今日我就要离去,临走前赠君一语。无论练刀练拳,并无捷径,除了苦练勤练,往往需在生死之间求突破。

  习武之人,往往比其他修行艰难的原因就是,武之一道,只有在搏杀之中方有精进。我知道你心思缜密,等闲不会犯险,但既然入了武道,当放下心关,奋勇向前,求那一线突破机缘。”

  沈浪甚少有如此严肃的时候,水云升心知其好意,深深施了一礼,“沈兄慢走,浮云一别,此去经年,待到重逢日,当与兄一举累百觞”。

  这些日子,沈浪扭着自己惫懒性子,教了自己不少,临行之时,又有赠刀之谊。如此良友,得一足矣。

  沈浪反被水云升搞的有些不好意思,拿手指轻轻戳了水云升胸口一下,“赠你一道刀气,遇有难以抵挡之人,也有个保命的手段。”

  水云升胸口一热,似有一只银鱼在脉络中穿梭,笑眯眯道:“为何不多留几道,好多些念想。”

  “滚,小子,走了,后会有期,江湖再会。”说完,沈浪转身而去。

  水云升刚要挽留,沈浪朝后摆摆手,吟歌而去。

  已是月上中天,月光流淌开来,山野中回荡着沈浪略显慵懒的声音:“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须花下眠。花前花后日复日......”

  看着沈浪背影,水云升笑着拱拱手,今日一别,来日再见时,说不得已共饮于山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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