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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陌上折柳青

梦中蕉 作家y6KH1u 4907 2024-11-11 23:04

  晚春时分,荆槐一夜之间繁花满树,青杏已经缀上枝头。春燕舞着如剪双翼,如精灵般飞过,在水面种下层层涟漪。

  朱不展要走了。

  消息传出,寨子中乱流暗涌,空气中隐隐有一丝慌乱之意。经历过上次“肉豕”风波,众人已将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朱先生,看作寨子中如始祖像一般的存在,这次突然离开,无疑让寨子少了一份倚仗。

  学堂这几天已经停了课,朱不展忙于收拾行李,走访乡邻。武寞也是脚不沾地,李猛则率着一帮寨民帮忙。

  水云升这几天拒绝了宝象相约游玩的好意,除了习武修行,闲暇之时常常跑去给朱浅画帮忙。

  朱浅画坐在院中廊下,正吃力修改着一件朱不展的衣衫。这件衣衫还是很新,买来时日不长。

  一滴汗珠从朱浅画如脂般的额头滑下,挂在鼻尖之上,在阳光下闪闪熠熠。少女专注的盯着手里的针线,细长的银针游鱼戏水般时隐时现。

  墙头响起一声咳嗽,朱浅画头也不抬,只是嘱咐了一声:“别爬墙,门是虚掩着的。”

  水云升推门而入,走了进来,蹲在朱浅画旁边,双手抱膝,静静看着一双白皙的手上下翻飞。二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静谧而温煦。

  “今日不去练武了?”朱浅画用牙咬断棉线,抖了抖手里的衣服,满意的欣赏一遍,抬头询问。

  “今天体息一天。喏,给你。”水云升将刚买的镯子递出。

  镯子从北光镇买来,前两天在清理大墓时,水云升竟然意外从洞中的尸骸底下,发现了一些金银,于是便兴冲冲赶到北光镇,细细挑选之下,买下了这只镯子。

  镯子用丝帕包着,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田田荷叶,朵朵莲花。

  朱浅画瞟了一眼丝帕,香靥凝羞,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将镯子取出,掩映于日光下,碧绿欲滴,细腻通透,虹光萦绕,正是翠竹法身的玉质。

  “好贵吧,花钱干什么,钱攒着不是更好。”朱浅画微嗔道。

  “不贵,戴上吧。”水云升没有言语,双臂抱着膝盖晃来晃去。

  朱浅画将玉镯戴在右臂,绿色掩映于纤纤玉臂,竟是说不出的合适。

  二人一时无言,一股淡淡的情绪在院中蔓延开来。有离愁,有不舍,都夹杂在一起。屋檐之上,几只觅食归来的燕子,唧唧喳喳不停,好奇歪头看着院中的少男少女。

  “要走好远的路吧。”水云升无话找话,打破了沉寂。

  “嗯。”朱浅画坐了下来,双手抱膝,脸轻轻贴在膝盖上。阳光照在面庞之上,光影交错中,少女显得有些落寞。

  “白检心为什么要跟了去。”少年的话隐隐有些酸味。

  朱浅画转头看向水云升,一本正经解释道:“原本白检心是不去的,只是他父亲求了爹爹,他也正好想去京城闯闯,就一并带着了。别管他们了,来,试试这衣服大小是否合身。”朱浅画站了起来,拿起刚改好的衣服。

  水云升看着密密的针脚,笨拙的将衣服穿在身上。自己平日里也是冷静从容之人,只是每次到朱浅画这里,就有些笨手笨脚。

  朱浅画绕着水云升看了一圈,拍拍手满意道:“我还担心着衣服大了些,没想到正好合身,你又长个子了。嗯,现在倒是像个小书生了。”

  水云升生疏的扣着盘扣,可是摆弄半天却始终无法系上。汗水从额头渗出,可是越急越扣不上,臊的满脸通红。

  朱浅画眼角带着笑意,走上前细心帮水云升一个个系好盘扣。少女的淡雅清香幽幽拂来,让水云升有些心神荡漾。

  “好了。真笨,连扣子都系不好。”少女责怪道,忽然又目露期待,“我们出去玩吧,今日爹爹去了镇上,要很久才能回来。”

  水云升高兴道:“好啊,我带你去吃蜂蜜,这几天的槐花蜜最甜了。”

  二人兴冲冲的出门,可刚一出门,就看见武寞从地上爬了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去。

  吹着口哨,武寞双手抱在脑后,“今日月儿真圆,不如去饮酒赏月。去去去,这风儿腻的让人发慌,赶紧小酌一杯压压惊。”

  朱浅画看了看当空的日头,不禁满脸通红,就连耳垂都色如胭脂,娇艳欲滴。

  水云升鄙夷的看了一眼武寞,领着朱浅画向山上而去。

  春风暖阳,山野青青,少女清脆的笑声惊落了多少花朵。溪水潺潺,轻快的脚步惊扰了闲游的鱼儿。

  一路走走停停,吃了槐花,偷了蜂蜜,骑了林鹿,扰了舞蝶。水云升从没见过朱浅画如此的疯玩,平日里,她总是一副温文尔雅、举止娴静的样子。

  走到溪畔,朱浅画脱了鞋袜,双足轻轻拍打着溪水,语笑嫣然。阳光洒下,如脂的手臂泛上一层粉红,散发出淡淡的柔光。水中波光鳞鳞,照在少女的身上,好似一幅轻笔浅墨的山水人物画。

  佳人十二,豆蔻三月。

  人在画中,画在人心。

  水云升看的有些痴了,此景,此人,此境,比那陈酿的女儿红还要醉人。

  朱浅画看到水云升呆呆的样子,脸色微红,微嗔道:“乱看,好似个登徒子。”穿起鞋袜,撩了撩如丝的长发,“时间不早了,爹爹也该回来了,不如回去吧。”

  水云升抬头看天,日头已经有西移,心中喟叹,时光流似箭,系日乏长绳,奈何奈何。

  看着朱浅画向山下走去,水云升无奈,也只得跟了上去。落日余晖下,朱浅画进了院门,回头看着那个有些呆傻的少年,浅浅一笑,轻轻掩上了门。

  看着闭上的院门,水云升突然觉着空荡荡的。

  朱不展的行期已至,京城的调令已到,官复原职,武寞也一同随行。

  寨子里的人在李猛带领下,一直送出十里。朱先生设立学堂,教授蒙童;护持寨子,教化民风,不知不觉间,寨民们已从心里把他当作寨中一员。此去京城,寨子中的人几乎倾巢而出,一路相送。

  眼见日上当头,已至大路,朱不展停下了脚步,转头说道:“春风知别苦,遂遣柳条青。今日别离,明朝相聚有期。诸位,回吧。以后若有用的着朱某的地方,尽管言语,世道总归是会愈发变好的。”

  李猛捧起一杯酒,双手呈到朱不展面前,“先生这几年在寨子里委曲了,此去匆匆,喝了这杯酒,莫忘了这东始山旁,星落原上,还有牵挂之人。”

  朱不展郑重接过,一饮而尽,与众人一一作揖。

  趁着众人告别,麻虎溜到马车旁。现在这只小白狼已经有半人高了,围着朱浅画的马车转来转去,口中不断呜咽。水云升则默默站在远处,远远看着马车帘上娇小的身影。

  与众人告别完毕,朱不展环视四周,但见春风微拂,翠浪翻滚,深深的吸了口气,转头望向水云升、宝象等学生,面露微笑说道:“师生一场,临走时再唠叨几句。遇事莫冲动,多思量。无论今后从事何种行当,都要秉持本心,不可意气用事。

  世界很大,还有很多玄奇之处。不知不若学之,学之不若见之,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

  等长大些,可以去天下走走看看,亦可去京城看看先生。保重。”拍拍几个孩子的脑袋,朱不展迈步和白检心走向马车。

  告别声中,车马辚辚,马车向远方走去。水云升忍不住追了上去,目送车队前行。

  马车的窗帘打开,朱浅画探头出来,双眸通红,泪水盈盈欲滴。手里抓着一方丝帕,轻轻向水云升挥动,久久没有放下,如同一只白鸽随车而舞。

  看到这一幕,朱不展只是叹了一口气。

  车队越走越远,逐渐成为如黛草原上的一个小点,在天际线上影影绰绰。

  水云升奔到一处高坡,远远眺望,直到车队消失在草原之上。

  陌上深深,车辙染绿,自是浮生无可说,人间第一耽离别

  朱不展走了,寨子里的日子仍要过下去。一帮孩子没了学堂这个收留之处,纷纷自谋生路。

  山里有句话,男儿十一,顶天立地。过了十岁,就要跟着家中长辈从事不同的营生,或做工,或打猎,或做起店铺伙计,养活自己。

  经过朱先生开学堂这一遭,寨子里的人心也活络起来,再不想着让子女如自己一般苦守在寨子里,纷纷寻找其他的出路。

  宝象由于体格强壮,早早随着寨子里的人出去打猎,经常一走三五天不见人影。

  吴凉卿由于练气资质甚佳,寨主李猛对他也颇为看好,四处打听有没有山门可以收留。平日里,就让他老老实实在寨中修炼,只待机缘到来。

  胡嘉则是随着家族,做起小本生意,南贩北贾,游走于星落原上各个郭镇。

  至于水云升,除了平日修行,就是跟着乌犍走村窜巷,给人做木匠活计,赚些辛苦钱。做木工,既是一项手艺,也是一种修行。

  每当习武受阻烦躁之时,水云升都会去做点木活。看着泛着木香的碎屑如雪花般翩翩联联,轻轻悠悠落下,心境自然会平静下来。

  除了做木工,水云升这些日子忙的很,没有一丝空暇。自从绛走后,将谷中尸骸清理完毕,山中那处石室就成了自己的私密住处。

  水云升想法子将荀草从崇阿峰移到了石室之中,不用再受风吹日晒,不用时时担心被人采走。荀草对此密室也十分喜欢,在此不仅可以安心修炼,而且此处灵气极佳,想来绛选择此处时,也是有一番考虑。

  自荀草入住,石室中便时时沁着一股馨香,原本有些阴冷的石室暖意盎然,站在石室窗前,看着窗外流云奔涌,群山连亘,心境自然开阔,真是一处绝佳洞府。

  水云升经常跑到此僻静之地修炼,默念感应经时,周边灵气聚拢过来,还未入体就被脖子上的果核吞噬。现在水云升也能感应到灵气,自然能看到这奇异一幕。

  水云升发现,果核天然能流出紫色元气,只是极为稀薄。如有灵气供其萃取,所逸出的元气就会相应增多。

  只是果核如同饕餮一般,吸纳大量灵气,却只能吐出丝丝缕缕紫气。这些元气入体,就成为构筑人身世界的基石,残留不下一丝。因为身边有此奇物存在,水云升气海之中至今空空如也。

  水云升曾试着将果核放在远离身体的地方,吐纳一晚,好不容易积攒了一些灵气。可刚将果核挂回脖颈,这些灵气很快就荡然无存,全被果核吞噬。所以直到现在,水云升练气连一境都未曾跨过。

  朱不展曾说过,这些紫气可遇而不可求,对人大有裨益,可弥补人体本元,重塑人身天地。

  水云升本元有缺,自然舍不得摒弃紫色元气。既然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加上自己本身练气资质就不是很好,也绝了修行练气的心思。

  平日里修炼时,水云升经常将麻虎和荀草陪于身边,不时分润一些紫色元气给二者,希冀二者也能早日蜕变。

  这一日,乌犍与胡嘉的父亲胡林找到了正在屋中忙活的水云升。

  胡林经常在外做些买卖,人脉深厚,也是寨子里的能人,要不然当初李猛也不会选他作为继任寨主。

  原来乌犍老早就说过,准备托胡林将水云升送到县城木匠行做个小工,毕竟若能在县城落户,有口饭吃,也算是出人头地。

  胡林看着水云升壮实不少的身板,轻抚胡须,点头道:“不错不错,这孩子看着可是结实了不少,倒是可以出去闯一闯了。”

  水云升对胡林施了一礼,乌犍开口道:“云升,朱先生走了也有段时日了,这学是上不成了,咱也得想想别的出路。

  前些日子,我托你胡伯伯,留意一下城里有没有好一些的木器行,你去做个学徒。

  一则呢,把手艺再炉火纯青一些,二则呢也可以攒些钱物,将来就留在城里,在城中安家岂不比大风寨强上百倍。今日你胡伯伯抽空回来,说是在炎关城找着一家不错的木器行,你看是否想去。”

  水云升想了想,想着自己花销越来越大,虽然从绛的墓里带出的金银还有一些,但总不能坐吃山空,便答道:“自无不可,全听胡伯吩咐,只是何时出发。”水云升问道,心中想着与宝象、荀草等人告个别。

  “三日之后,我正好要出一批货,顺路就带你离开,这两天可在家中多做些准备。”

  “好,三日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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