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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永字八法

梦中蕉 作家y6KH1u 4898 2024-11-11 23:04

  沈浪就在大风寨中住下,与武寞同住一个院子,原来他就是武寞口中所说的那个刀法特别厉害的人。

  水云升这些天十分卖力,冒着被猴群痛揍的风险,来回往返大王峰,辛辛苦苦取回来不少猴儿酒。这些酒,大部分都入了沈浪和武寞肚腹,三人在一起,整日里酒酣耳热、醉意熏熏。

  相较去年险些冻毙的惨状,今年过年的时候,水云升轮流在乌犍、朱不展和武寞等处厮混,倒是过的颇为潇洒。

  还未过初七,沈浪就被水云升炙热的眼光盯的浑身难受,终于按捺不住,拎着水云升出了寨子。

  “说,想干啥,整日里含情脉脉,暗送秋波,爷们是男的,可没有什么断袖龙阳之好。”沈浪将水云升按在地上,气急败坏抓着衣襟吼道。

  水云升轻描淡写拂开沈浪的手,起身一礼,“沈兄,这些日子小弟招待如何?”

  “甚好。”沈浪不明所以。

  “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这么多的好酒伺候,沈兄难道就没有什么表示?”水云升笑眯眯道。

  “说,要钱?要酒?还是要婆娘?”

  “要艺。那一天见沈兄施展神技,神往已久,不知能否漏一两手,让小弟有个保命的手段。”

  “呵呵。”沈浪嗤笑道:“原来在此处候着呢,怪不得这些日子如此殷勤。啧啧,武寞传授一文拳已是脱了一层皮,你的资质可是出了名的好。

  算了,学刀这种高难度的事情,还是不勉强于你了,继续好好干你的木匠吧。”

  水云升没想到,当初自己揶揄武寞的话,竟然被沈浪用在了自己身上。

  只不过如此程度的讥嘲,对于水云升而言,全然不是事。眼神幽怨的看了一眼沈浪,长叹一声,“兄弟。兄弟?兄弟啊!”痛心疾首的摇摇头,准备起身离去。

  沈浪最受不了这种激将,一个闪身拦在了水云升面前,“云升啊,不是我不授你刀剑之法,百艺通不如一艺精,学艺最忌博而不精。你既已学了拳,还是在拳法上多多磨炼为好。”

  水云升笑吟吟的打量了一番沈浪,“请问沈兄可会刀法?”

  “当然会。”

  “剑法呢。”

  “必须的。”

  “拳法呢。”

  “会一些。”

  ......

  越到最后,沈浪的声音越低,双眼骨碌碌转悠。水云升所说的,自己竟然都会,什么博而不精,这岂不是生生打自己的脸吗。

  “停停停,莫不成你都想学,这有些好什么高骛什么远了吧,毕竟人与人不一样的嘛。”话一出口,沈浪有些后悔,这句话太伤人了。

  水云升无所谓的摆摆手,“我自然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与沈兄这种天资聪颖的人相比,自不敢贪多,只求一艺。”

  水云升如此纠缠,自然知道对方受武寞所托,肯定会教自己一些东西。只不过以沈浪懒散的性子,实在怕麻烦,这才整天装糊涂,一躲再躲。

  听到水云升只要求学一样,沈浪长长松了一口气:“云升哪,倒不是我不舍得传艺,只是我一个风流侠士,多少含情女子在外痴痴等着,终不能守在这小山寨太长时间。

  我可传你一些刀法剑法,让你有个护身之法。不知你是想学刀还是学剑。”沈浪靠着一块山石,一条腿屈起,坐在地上懒洋洋问道。

  水云升认真起来,这毕竟关系着自己以后的修行,想了想问道:“这里可有什么说道?”

  沈浪轻轻拍着膝盖,“剑乃兵中君子,仁义尊贵,可修道心,自古以来就以剑为兵器之首。

  你看哪个皇帝、哪个修行人不是腰中佩剑,总不能随手掏出两个大斧子,对着众臣说爱卿平身。或是骑鹤驾鹿、仙气飘飘时,身上挂两把锤子吧。

  刀是百兵之胆,取的是壮怀激烈、一往无前之意。自古豪杰多用刀,遇有强敌时,斩之。逢不平时,斩之。遇家国危难时,斩之。古话说,可使寸寸折,不能绕指柔,讲的就是刀客。你看你学哪个。”

  水云升低头想了一下回答道:“剑如心,心即道。我心光明,不需用剑,选刀吧。”

  沈浪一拍大腿,“对嘛,就是要使刀嘛。皆是混迹于市井之徒,用刀多爽利。

  你气窍淤塞,我这里有一种心法,名为九重斩,于刀于拳皆可。此心法在练刀习武之时都可以同步修炼,时日长了,可疏浚壅塞,活血通窍。

  心法共有九重,一重更比一重高。待到九重之时,真气如大海浪潮滔滔,一波波汹涌而来,前浪未尽,后浪已生,无穷无尽,无止无休。”

  沈浪也不多说,直接将九重斩传授于他,由着其慢慢感悟。只是叮嘱法不传六耳,不可将心法擅传他人。

  水云升依着沈浪所说,盘坐于地,细细体会心法行气路线,暗自运转心法。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沈浪已是沉沉睡去,水云升方才大致摸索出了第一重的路径。可等真正运转起来,水云升才发现这真气搬运之难,难于上青天。一路磕磕绊绊,遇到一些气窍如大山横亘,无法通畅。

  水云升如冲锋将士,拼力冲杀而不成。着急之下,心神不守,失控的气血在体内乱冲乱撞。

  “哇。”一口鲜血喷出,把睡梦中的沈浪惊醒。赶紧走到水云升身后,渡了一口气过去,抚平狂乱气血。水云升方才缓了过来,颓然躺在地上。

  沈浪无奈道:“欲速则不达,你这身子,本就不是什么习武天才,如此胡来,怎不受伤。唯今之计,须以滴水穿石、磨杵成针之功,一点点开山凿石,才能得见些成效。”

  水云升幽怨的看了一眼沈浪,对方比武寞还不靠谱。

  若是在一些门派中,门人初次运转心法,得有师父或长辈在旁护持,免得走火入魔,身子受损。一旦伤势过重,很有可能就会废掉一个修行天才。

  水云升自然无此待遇,所遇的两位都是懒散之人,要不然这二人也不会成为至交好友。只能如荒野中野草一般,生生靠自己挺过各种灾劫。

  沈浪一拍脑袋,“怪我怪我,依着我习练经验,这一重斩修行起来可谓容易至极,水到渠成,不曾想到你这里,却是如此凶险,大意了,大意了。”

  水云升无语之至,有这等不负责任传法之人,自己能够活下来也是侥幸。

  沈浪将水云升背回寨子,休息一日后,不待水云升完全回复,又急吼吼将其带上山。

  二人出了院门,走到山上无人处。沈浪说道:“抓紧习练心法,快些熟悉,不可一日懈怠。”

  水云升有些奇怪,“拳有拳路,剑有剑招,为何你只教授心法,却无刀法。我听人说有什么两仪刀法、开山刀法等等,名字一听就霸气十足,要不你再教我一些一听就吓死人的刀法如何。”

  沈浪看向水云升,如同看着一个呆子,“刀法如书法,归纳起来无非就是勒、扫、斩、削、掠、劈、啄、磔八式。听起来耳熟吧,如同正楷‘永’字一样,再高明的刀法也是这八式演化而来,无非是增增减减而已。

  那些庸才俗辈,欺世盗名,起一些不入流的名字,耍起来花里胡哨,只是用来哄骗凡夫俗子。倘遇上真正懂刀、身具刀意之人,不出一式就会被打回原形。

  刀意听起来玄空,实质是就对规则的一种感悟。世人常说那三千大道,其实世间之道何止三千,万事万物皆有其道。草木枯荣可见生死之道,日月轮回可见阴阳之道,昼夜交替可见时间之道。

  道与道之间是相互游离、不相干涉的吗,错,道与道之间相互纠缠,又各有背离,只是影响大小而已。刀意臻入化境,时空之法,生死之法皆可融入其中,只不过每个人的感悟不同,使出来的刀法才不尽相同。

  之所以不授刀法,是希冀你能走出自己的路,而不是在我的道上苦苦追赶。

  “噢。”水云升将信将疑的答应一声,总觉的是沈浪想偷懒,编些大道理唬自己,“我听说有的人出刀自有刀罡,这是何故?”

  沈浪不屑的说道:“这只不过是刀法小成的表象,运刀之时逐渐注入真气,时日长了自有刀罡。就连凡俗之人,即使没有灵气,练习的久了,也能精气化罡。

  真正刀法大成之人,可开山,可截江,可一刀开天地,可一刀断光阴。到了那时,无物是刀,无物不是刀。

  沈浪一口气说完,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暗忖,这教人刀法可比学刀累多了,果然自己不是做先生的料。

  “我毕生所学已全部教授于你,传功完毕。师父引进门,修行在个人。以后只有自己勤勉练习,必能大成,去吧,少年,我看好你呦。”说完沈浪往地上一躺,斗笠往头上一盖,就准备小憩一会。

  水云升无奈的看看自己手中的刀,按着沈浪所说的永字八法,挥舞了几下,不禁有些怀疑,这是刀法吗。

  黑着脸将沈浪拉了起来,让其演示一把。

  万般无奈之下,沈浪苦着脸,随手捡了根树枝,一招一式将那永字八法使出。时而大开大合,势若惊雷,时而行云流水,抑扬顿挫,既有刚猛之气,又有绕指之柔。

  沈浪演示完毕,轮到水云升上场。

  水云升一边回忆着沈浪刚才的动作,一边缓缓使出。出刀之时,不是高就是低,加上还要默运心法,动作几乎惨不忍睹,有几次险些劈到自己身上。

  沈浪在旁捂着脸,嘴里念叨着:“要忍,要心平气和,就当是在教块木头。”

  终于,在纠正一百七十次后,沈浪崩溃了,五体投地,头埋在土里,双手合十伸过头顶,说道:“水云升,水大爷,饶了我吧。苍天啊,我错了,我就不该生得如此英俊潇洒,人见人爱,终于遭报应了。”

  说着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对着水云升连连作揖,满脸谄笑,“水大哥,练刀这个东西呢,没有捷径,关键靠自悟苦练,旁人是帮不上忙的。你接着练,我先回去体悟一套新的心法。”不待水云升答应,人已经飞到山下。

  水云升叹了口气,靠山山倒,靠水水干,求人如吞三尺剑,凡事只能求己。捡起了地上的刀,默默练了起来。

  一连九天,水云升都要把沈浪从被窝里拖起来,拉到山上学习刀法。

  何为度日如年,沈浪如今是深有体会,对创出这个词的先人佩服的五体投地。沈浪打小就是习武天才,学什么都来的快,所谓刀法刀意都是一触即通,一学就会。

  每每看到水云升喝醉了酒一般,歪歪扭扭持刀而舞,沈浪就紧紧捂住胸口,恨不得上前痛揍一顿。

  这就如同世间的父母,日日监督自家孩儿功课,不消片刻就三尸暴跳,七窍生烟,恨不能打死了事,怎的生出这么一个前世的冤家,天天折磨自己。

  第十日,水云升去找沈浪时,才发现他并不在屋中。匆匆赶到山上练刀之处,水云升看见沈浪脖子吊在树上,舌头伸的老长,随风晃荡不停。

  方想上前将其放下,沈浪一脸生无可恋,“水云升哪,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死了吧。不能再教刀了,再教下去,我怕做出不忍言之事啊。

  想想山外小姐姐们翘首而待,孤苦伶仃,对影相吊,日渐憔悴,你不觉着你罪莫大焉。放过我,可好?”

  水云升挠挠头,以沈浪这浪荡性子,能教自己九天也实属不易,总不能把他绑在大风寨吧。

  忽然,水云升眼前一亮,“既然刀法如书法,不如沈浪你写个永字,将刀意融汇其中,我便可时时临摹,习得刀法,你也可继续逍遥江湖,如何?”

  沈浪一拍自己的头,“对啊,我这个猪脑子,怎没有想到这样的法子,走走走,快去写,一刻也不得耽搁。”说着从树上跳下,拖着水云升,飞一般下了山。

  回到寨子,沈浪匆匆取出纸,随手在纸上写了个永字。可这平常人所用的纸哪能承载刀意,字方落成即化为一堆碎片散去。

  最后还是沈浪取出一张产自天元洲的泾阳纸,据说是山上记录功法所用,不惧水火蠹鱼,才堪堪写下一个永字。

  大功告成,沈浪将纸塞给水云升,连饭也不吃,就火急火燎匆匆告别,逃也似的去寻武寞喝酒。

  自此,水云升每日多了一事,就是临摹永字帖,揣摩其中刀意。

  世上之事,怕就怕吃苦二字。在练习八式刀法十万次后,水云升终于将八式刀法顺顺当当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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