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以为,我们真的还有退路吧?”
面对诘问,少正明华向黑暗之中伸出左手。
他想象着,自己正握着笔的右手,得以划开名为命纹的掌纹。
然后在仪轨之上,流出记忆中的鲜血。
“世界永远在造化之中,就连造化本身也在这无尽的涨落中变化。”少正明华放下了笔,又拿起。
“那么,你怎么知道那种可能性是否存在呢?”
少正明夷踏上窗边的座椅,坐在窗台上,将桌上的石块投掷向半空,又落回手中。
“上帝不可能造出祂无法投掷的石块,这并非是因为昊天并非全知全能。因为在这一句话当中,同时假设了上帝全能,而且这种全能能够否定祂的全能。”
少正明夷因为笔友,似乎对西方九国的学说产生了少许兴趣。
“那么在同一个框架下,自相矛盾的事物是无法共存的。这是逻辑上的一种有关于自洽的基本要求,那么能够在绝对的尺度下,消除厄运的能力怎么可能存在呢?”
“但是绝对本身也是相对的,框架之外的维度,足够达成我的目的了。”
少正明华放下了笔,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而且我并不需要一块无法投掷的石块,我只是需要……”
“你只是想要一块橡皮擦,对吗?”少正明夷肉眼可见地变得暴躁起来。
“所以你想要背叛吗?你这个叛徒。”
“准确来说,我需要一个天平,一个用于衡量和交换的天平。”
少正明华平静地纠正道:
“我们早就约定好了,我随时可以退出,而且这对我们双方都好。”
“但是然后呢?”少正明夷下意识地咬着手指。
“金钱、地位、权力……我原本以为你会喜欢这些东西的。”
“但是另外一个我,或许更希望只是能够在阳光下慢悠悠而且什么都不想的醒来,然后庸碌而无趣地过完短暂抑或者漫长的一生。”少正明华言语当中带上了困惑和颤抖。
“说实话,我在害怕。”
少正明夷吮吸着下唇和指节的鲜血。
“我们总得接受活在恐惧当中,或者是恐惧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少正明华再次放下了笔,然后打开了折叠桌上的台灯,转录声音的工作早已经做完了。
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倾听声音当中的琐碎信息。
声音让他在黑暗当中战栗,这使得他感觉自己,现在比过去的任何一个时刻都更需要光。
在灯光中,柔弱光从灯丝照耀着少正明华的脸庞,再将光影映入少正明夷的眼中。
那不是少正明夷过去偶尔会看到的,带着困倦茫然以及恐惧的蠢脸,而是一种诡异晦涩而难以名状的神情。
少正明华在光和影中自言自语:“说实话,我恐惧着我自己。”
“为什么?”少正明夷皱眉。
“或许我应该问得更明白一些,那天中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在此之前,你又看到了什么?”少正明华掀开了被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