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

　　何毕靠在院心大柳树上，斟酌着说道：

　　“这杂务院虽是为犯错弟子所设，但已是形同虚设，对吧。”

　　“差不多吧，没见过哪个外院弟子会来，顶多罚掉赏银。”

　　粗衣弟子痛苦地揉着肚子，他倒是没掺和进去，但何毕恰好把壮汉踢飞到他身上，受了无妄之灾。

　　“那么那些道德考核呢？”何毕疑惑地问道。

　　“没见用过，可能是有吧。”

　　粗衣弟子满腹嗟怨，要打人霸凌的又不是他，结果那几人挨了窝心脚之后跑得比狗都快，只留下自己在这陪着这尊大神介绍。

　　“不用未必就是没有。”

　　何毕沉思，他本以为杂务院是犯错弟子的小监狱，结果进来后才发现，是那些年龄过大或是天赋不够弟子加入武院的阶梯。

　　双林武院规定，凡杂务院弟子，在武院大比中表现良好，再完成三个外院任务后便可加入外院。

　　所谓表现良好，其实全凭院长一人判断，张院长的判断比较简单，只要有开窍修为而且非药童子，皆可入院。

　　这也导致许多人家会使银子将孩子直接送入杂务院，以规避选拔的年龄门槛。

　　“杂务院弟子不得学习功法，没法领外院任务，武院大部分院落不能进入，杂活没干完还会扣光赏银，只为了避开门槛...”

　　何毕沉吟道。

　　“对啊，所以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来这，我还以为都会在大比时才来，昨日闲聊时就该多听几句...”

　　何毕忽略了对方的抱怨，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何才能加入内门？”

　　......

　　短短几个时辰，何毕就对武院外院见人下菜碟的习俗有了明确的认知。

　　单说那打菜的宋厨子，听说自己是杂务院弟子时，只给自己扔下两个丑陋的窝窝头，自己稍稍展露实力，厨子才不情不愿地给自己打了一碗浓稠的炖菜。

　　抱着好奇，自己又提及了一巴掌打翻教习的事迹，那宋厨子顿时就换了脸色，立刻给自己端出满满一大盘丰盛佳肴，不仅鱼肉俱全，连水果都被切成了精致的小方。

　　“内院...”

　　何毕望向身旁的灰墙，墙的那一边就是外院的演武场，阵阵吼声、骂声从中传来，其中掺杂着藤条抽在身上的‘啪嗒’声。

　　应该是在练功，不知道是什么功法。

　　何毕眼帘低垂，缓缓走过，将吵嚷声留在身后，越来越小。

　　“三个。”

　　他请粗衣少年从外院借了个蒲团，放在墙角，便开始吐纳。

　　加入内院最好时间是选拔，其次是大比。

　　每年武院大比，外院中最强的三人可以加入内院。

　　而光在选拔中，能与何毕并驾齐驱的也有三人，外院中又不知藏了多少英才人杰。

　　升院难。

　　修炼讲求一步慢，步步慢。单说开启窍穴，平常人苦修几个月才能开启一个，中间若是有间断，则前十余日的努力都会白费。

　　而世家子弟，不仅功法适配自身，更有丹药秘法资助，开启窍穴几乎是一气呵成，更因功法适配，之后的开启还会越来越简单。

　　而自己，别说丹药，去街上买个糖丸嚼都负担不起。

　　更别提还有一封无名书信压在心头。

　　“事在人为。”

　　何毕收起思绪，开始吐纳修炼。

　　听得沸腾人声转凉，远方碎叶沙沙作响，月光洒进破落小院，几只萤火虫飞近少年的脸，又被轻轻扇飞，消失不见。

　　又吐纳到了深夜。

　　“踏入开窍境后再开启窍穴虽然快了不少，但还不够。”

　　望着皎洁的明月，何毕泛起一丝忧愁，以如今这个速度，大比时自己最多只能到达十三窍，远远落在其他人身后。

　　既然已经重活一世，自然要活得漂亮，活得精彩，怎可甘于庸庸碌碌。

　　“少时不识月，唤作白玉盘。”思绪翻腾，何毕忽然想起一句前世的诗句。

　　不知前世的人们，看到的可是同一轮明月？

　　月光如洗，将小院照得透亮，何毕扶膝直起身子，哑然笑道：

　　“怪不得前世月亮是乡愁的象征，我也有些理解了。”

　　一道银色流光穿越前世的点点滴滴，穿过那些模糊的人群，映射在了今生的月中，何毕脑海中灵光一闪

　　【灵感月光已记忆】

　　何毕一怔，这是今日出现的第二个变化，不同于第一个未记忆的山，这次月光却是如实地记忆在了他的脑海中。

　　但这记忆不是由一幅幅画像，一道道声音组成，而是一个透亮的小光点，静静浮在何毕的脑中。

　　“入梦去看一看端倪。”

　　杂务院的住宿是大通铺，何毕在墙角找到自己的位置，闭上眼睛，缓缓沉入梦乡。

　　.......

　　河岸不再增长。

　　这次何毕不再是赤身裸体进入梦乡，而是穿上了现实中的衣服。

　　少年穿着长袍，站在石床上，仔细观察起了四周。

　　“之前会产生新的杂鱼是因为河流始终在增长，但如今出现了河岸，河流不再增长，便没有新的鱼类可供我成长。”

　　瞥了一眼水中威武游荡的鲶鱼，这是水中仅存的鱼类，但自己赢不过他。

　　按照前世游戏中的话来说，自己陷入死循环，坏档了。

　　只能依靠我新悟出的月光记忆。

　　何毕轻轻牵引着月光记忆，在月光记忆脱离脑海的一瞬间，何毕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似乎可以将这片记忆投射到梦境之中。

　　但，该投射到哪？

　　他的梦境只有一条小河，除此之外只有白惨惨的亮光。

　　“我似乎可以将月光投射到小河中。”

　　何毕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月光记忆，在光点接触到河水的一瞬间，一道道记忆陡然出现在何毕的脑海炸开，他眼前的世界也随着记忆飞快地发生变化。

　　以光点投射的位置开始，小河渐渐由清澈变得幽蓝，幽静的河水散发出道道磷光，恍若一块晶莹透彻的蓝宝石，但比蓝宝石更加澄澈，更加温婉。

　　脚下的石床由普通的石头变为了杂乱的灰石，露出的一角靛蓝色告知着石头并非表里如一，它的内部也同样变为了靛蓝。

　　何毕呆呆站在月石床上，只是一段回忆的时间，他脚下的长河居然变成了月洗天河，静静地在这空白的世界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