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盗亦有盗
离开房间,项泊楚直奔着钱长老的住所冒雪冲锋,他心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适才钟有年的一席话,宛如给项泊楚打了身鸡血。
“别人不惜一死行窃,为的只是一十两黄金;而今掌天瓶近在咫尺,我项泊楚若是坐视别人将它白白地据为己有,岂不是纯纯的窝囊废?”
“无非就是一死而已,倘若没有掌天瓶,苟活于世上和死了也没有分别,还不如搏一把。”
项泊楚这样想着,脚下速度愈发快了起来。
入室行窃,固然不是什么高明的办法,但对眼下的项泊楚来说,无疑是唯一可操作的做法。毕竟打架打不赢,讲理又讲不过这个老狐狸。
虽然钱长老目前尚没有发现掌天瓶的妙用,但纸岂能包得住火?
项泊楚记得很清楚,韩立就是在捡到掌天瓶的当天晚上,发现了掌天瓶凝聚天地灵气的惊天异象。
倘若过到今天晚上,谁能保证同样的一幕不会在钱长老的房间出现?到那时可真是万事皆休了。
时间紧迫,不容多虑。
项泊楚抬头忘了眼天色,其时已近黄昏,本就黯淡的天空恍若被浇了一盆墨,越发得阴沉厚重,压得人心头发闷。
傍晚离得越来越近,项泊楚的一颗心也跳得越来越快。
因为紧张,项泊楚一路上连摔了三四个跟头,狼狈爬起,连屁股都来不及揉两下,便又踉踉跄跄赶路前行。
终于,在一处两进的小宅子跟前,项泊楚停下了脚步。
这里就是钱长老的住所所在,独门独户,围墙四周载着几株杨树。
项泊楚挑了一株碗口粗细的杨树跟前,手脚并用,麻利地爬到围墙上头,他没有直接跳下去,而是先朝里面的房间仔细打量了一遍。
隔着窗户望去,只见每个房间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想是钱长老已经入睡,故不再掌灯。
项泊楚深吸一口气,把牙一咬,又在心里头默默权衡了利弊后,闭着眼纵身跳了下去。
这一跳,便如跳进了刀山火海,开弓再也没有回头路。
项泊楚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直跳,蹑手蹑脚挪到堂屋近前,这才发现房门竟是虚掩着的,凝神细听,隐约还能听到里面细微的鼾声。
项泊楚心中暗道:“这个老狐狸,原来睡觉都不带掩门的,你不被偷,那谁被偷?”
他暗自窃喜,将房门轻轻推开,一骨碌钻了进去,大雪映天光,屋内倒也说不上是伸手不见五指。
就着熹微雪光,项泊楚四下打量,发现靠墙的一张方桌上,端立着一枚小小的瓶子,正是掌天瓶。
项泊楚大喜过望,一把揣过在手里,正欲来个全身而退,忽然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速度奇快,形如鬼魅。
紧接着右耳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似是被人揪住了耳朵。
这一下陡生变故,直把项泊楚吓得心肺骤停,心中只道:“我命休矣!”
“你这小鬼头,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清脆悦耳,项泊楚听出来依稀便是当日岑护法的嗓音。
项泊楚愣了一愣,低声问道:“姐姐,是你吗?”
黑影口气严肃道:“不是我。”
项泊楚业已听出正是岑护法的嗓音,兀自松了口气,大拍马屁道:
“弟弟的耳朵就是塞了狗毛,就是堵了牛粪,也能听出姐姐的天籁之音。姐姐,你又何苦不肯承认呢?”
那黑影听后直笑得花枝乱颤,拎着项泊楚一只耳朵把他拎到屋外。
项泊楚这才看清楚她的穿着,黑靴、黑裤、黑衣、黑帽兜,从到到脚一身黑,甚至连脸庞都被黑色面罩遮掩,只露出一对秋波流转的媚眼。
黑衣人伸手将面罩摘下,露出一张岑护法千娇百媚的脸蛋,她两手叉腰,柳眉倒竖,佯怒道:“老实交代,大晚上的你溜到这里干什么?”
“我在路旁偶尔捡到的一个小瓶子,被钱长老强夺了去,我不甘心,想着去把它拿回来。事情就是这样。”项泊楚如实说道。
岑护法点点头,道:“总算你说了实话。”从项泊楚爬树翻进后院起,他的一举一动,岑护法都暗暗瞧在眼里,知他没有说谎,
她拍着胸脯又是一阵后怕:“你这傻孩子,当真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跑到这里来偷东西。钱长老什么武功境界?就是爬进去一只苍蝇,也逃不过他的耳目。今日若不是凑巧我给他下了迷香,一百条命也不够你死的。”
“迷香?”项泊楚喃喃一声,想起岑护法这身诡异的黑衣人打扮,似乎有了几分明了。
岑护法嫣然一笑:“怎得?只能你来此偷盗,我便不能吗?”转而伸出一只玉手递到项泊楚面前:“给我瞧瞧你那个小瓶子究竟是什么宝贝?”
“这个麻……”项泊楚犹豫了一下,无奈地把还没有暖热的掌天瓶重新交了出去。
岑护法见项泊楚一脸的不情愿,并没有选择伸手接过,反是有些愠怒道:“你这弟弟,当真是小气,难道还怕我像钱长老一样抢你一个瓶子不成……”
话说到一半,岑护法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的景象把她惊呆了。
只见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掠过夜空,全都汇集到了项泊楚掌心的瓶子上,形成一颗颗米粒大小的白色光点,让整个瓶子都被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蒙住。
“这是……”
岑护法看看掌天瓶,又看看项泊楚,满脸讶异。长这么大,她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这种奇异的景象。
项泊楚更是神色复杂,该死的掌天瓶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汇集灵气,简直就是在把自己往绝路上推。
这下可如何是好,前脚走了钱长老,后脚来了岑护法,难道这掌天瓶注定不能为我所用吗?
项泊楚一瞬间心如死灰,认命地叹了一口气,静静等着岑护法将掌天瓶拿去。
出乎他的意料,岑护法迟迟没有动手抢夺,而是轻拍项泊楚的肩头,幽幽道:“难怪你甘愿冒此大险去盗一个瓶子,原来这瓶子还真是个宝贝。”
言毕,她如鬼魅般的身影已倏然飘至墙头上,留下一串久久萦绕在项泊楚耳畔的话:“你放心好了,哪怕它是什么法宝神器,姐姐也不会霸占你的宝贝。今天的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