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门考核
天南大陆,越国,彩霞山脚下。
时值隆冬,寒风砭骨,狠狠地刮到脸颊,有一种被刀片剐上去的感觉。
项泊楚用力擤了一把清水鼻涕,放在鞋底擦上两擦,迈开早已酸软无力的双腿,沿着满是冰霜的石阶艰难地攀登。
这是一条从山脚贯穿到山峰、缘悬崖挖凿而成的石阶,每一级石阶只有约莫半只手掌的宽度,陡峭,险峻;既没有歇脚处,也没有护栏。
昨夜忽如其来的一场大雪,给整个石阶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凝结成冰,光滑无比。
攀爬者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一脚跌入深渊,摔得肝脑涂地,尸骨无存。
就是这样一条凶险万分的不归路,连林间的豺狼虎豹,恐怕都没有向上攀爬的勇气,此刻上面却零星地爬着几个半大的孩子。
这种反常的怪象,每年都会出现两次。
原因无他,只因七玄门的入门考核又开始了。七玄门的入门考核一年有两次,分为冬考和夏考,项泊楚这次参加的,是一年一度的冬考。
这个七玄门,正是《凡人修仙传》里韩立的发家之地,韩立就是在这里,捡到了逆天神器——掌天瓶。
这一段剧情,项泊楚每每读到,都会忍不住心潮澎湃。
那种身临其境的代入感,总让项泊楚觉得捡到掌天瓶的是自己,而不是什么韩立。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项泊楚发现自己穿越到《凡人修仙传》的世界后,第一反应就是拜入七玄门,抢先韩立一步找到掌天瓶。
万幸,经过走访调查,项泊楚得知此时的韩立还在隔壁村放牛捡柴。
也就是说,掌天瓶大概率还藏在七玄门的某个角落,无人问津。
“项泊楚,好不容易穿越一次,你得争气啊!”
手脚并用沿着“葬魂天梯”攀登的同时,项泊楚不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只有顺利加入七玄门,才有可能找到掌天瓶。
同时抬头上下瞟了两眼,此时距离顶峰只有不到十丈的高度,除了少数几个人爬得比自己更高外,大多数都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看来是稳了。”
项泊楚暗自松了口气。使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终于顺利爬上山崖顶部,双腿一软,却是再也不听使唤,扑通一声,瘫坐到地上。立时便有七玄门的弟子递过来一碗姜汤。
项泊楚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一边饮汤暖胃,一边打量四周。
不远处的空地上,项泊楚看到有三人童子紧挨着坐在一起,如自己一般,半死不活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吸气,大口喘气;这三个人,想必就是在石阶上爬在自己前面的来参加七玄门考核的弟子了。
“第四名。”
项泊楚心中窃喜。
他此前曾听江湖人士说过:七玄门这次收徒考核,只招收五名弟子。
第四名的名次虽然不高,但通过七玄门的考核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也就是说,自己离掌天瓶又近了一步。
想到这里,即便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项泊楚,也禁不住眉开眼笑起来。
项泊楚没有选择和那三个童子坐到一起,而是找了块偏僻的空地独坐。
毕竟是穿越过来的成年人,他的心理年龄实际上远远超过那些童子,早就过了小孩子喜欢扎堆的年纪。
就在这时,从石阶处又爬上来一个胖子,这胖子看上去和项泊楚年纪相当,约莫十二三岁,长得白白嫩嫩,走起路来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项泊楚不由心中大为惊奇:这种身材的人,是怎么爬上来的?
和项泊楚一样,爬上山顶后,胖子先是打量了一圈四周,发觉自己是第五个爬上来的之后,登时面露喜色。
七玄门的弟子照例递过来一碗姜汤,胖子却是把手一推,上气不接下气道:
“不……不必了,我可喝……喝不惯这玩意。”
说罢望了望远处紧紧坐在一起的三个童子,又瞧了瞧独坐的项泊楚,犹豫了一下后,屁颠屁颠跑到项泊楚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项泊楚眉头皱起,他正是应为喜欢独处,才选了个没人的角落弯弯,没想到还是没逃掉。
“兄弟,提前恭喜你啊,成为七玄门的弟子。”
胖子一坐下来,便自来熟地说道。
“谢谢。”
项泊楚语气冷淡,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胖子却毫不在意,热情依旧不减,乐呵呵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就墨文才,岚州人士。敢问兄弟姓字名谁,籍贯何处?”
墨文才!岚州!
项泊楚心头一震:七玄门的墨大夫墨居仁,也就是韩立的第一个师傅,便是在岚州创立的惊蛟会,莫非这二人有什么关系?
“项泊楚,江州人。”项泊楚不动声色地回答,偷偷打量了胖子几眼,只见这胖子麻衣粗布打扮,一张大肉脸涔涔地往下淌汗,并看不出有什么特异之处。
胖子“哦”了一声,可能是觉察到项泊楚实在没有交谈的兴致,便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参加考核大会的童子陆陆续续都爬了上来,等童子们都歇息地差不多后,一名七玄门的弟子朝着众人一招手,吆喝道:
“你们都过来吧。”
项泊楚当即起身,同众童子一道,尾随七玄门弟子沿着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绕到后山一处规模算不上恢弘的大殿。
大殿的门前早已排开一列座椅,有几个人颇为随意地坐在上面,一看便知在七玄门颇有地位。
“岳堂主,人带来了。”
七玄门弟子走到座位居中的红脸男子面前,单膝跪地,恭恭敬敬说道。
这位岳堂主正在和右首一位老者有说有笑,恍若没有听见七玄门弟子的话一般,直过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他才瞄了七玄门弟子一眼,淡淡道:
“知道了。”
七玄门弟子当即侧身腾出空地,招呼项泊楚一众童子道:
“你们过来这里,按照爬上崖顶的名次,从左到右站成一排,麻利点的。”
听到这句话,除了项泊楚、胖子这五个率先爬到山崖顶部的童子以外,余者莫不是眉头紧皱、面带忧愁。
当下磨磨蹭蹭按着七玄门弟子的话,站成一排,项泊楚找准第四个位置站好,他的右首,便是叫墨文才胖子,左首则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童子,他比项泊楚整整高出半个头。若不是面相还带着几分稚气,又有谁能想到他才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众童子在岳堂主等人面前站好之后,项泊楚立刻感觉到有数道审视的眼光从自己身上扫过。这种感觉,像极了前世参加面试的场面。
前世的时候,无论是大学的社团考核,还是毕业后的各种应聘,项泊楚参加过的大小面试不计其数,可谓是身经百战的老油条了。因此面对岳堂主等人毒辣的目光时,项泊楚毫不畏惧,反而是大胆的迎了上去,和对方一一对视。
“咦!”
之前和岳堂主说笑的老者钱长老察觉到项泊楚的大胆,禁不住惊呼一声。
这几年间,七玄门的弟子入门考核,钱长老都有参与。以往的那些童子们甚至是七玄门的弟子,一旦被他们这些人打量,便会紧张慌乱、无所适从,或低头,或搔首;可眼前这个童子表现出的淡定从容,竟是和历经大风大浪的老江湖一般。
他心中不禁起疑,拿起七玄门弟子事先准备好的花名册,依照名次找到第四栏,只见那里写道:项泊楚,幽州人,男,一十三岁。
钱长老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将这一栏的信息牢记于心。
此时岳堂主业已把童子们全部观察了一边,他捻着短须,满意地点点头,道:
“这一届的童子们都很不错,只是碍于门规,我只能从你们当中选取五人,不过你们剩下的也毋须气馁,大不了等到明年仲夏再来便是。接下来由我宣读名单,被念到的名字,一律站在我的身后,没有念到名字的,准备好下山事宜。”
岳堂主顿了一顿,干咳几声把嗓子清顺,朗声念到:“钟如海。”
左首第一个童子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一步跨出队列,绕道岳堂主身后。
岳堂主紧接着念第二个名字:“卞薇。”
左首第二人欣然出列,身形娇小,却是个女孩。
“马慕南。”
紧挨着项泊楚的魁梧童子答应了一声,亦出列来到岳堂主身后。
“接下来该我了。”
项泊楚暗道,心里有些不受控制的紧张的起来。
“墨文才。”
岳堂主的声音在项泊楚耳边轰然炸裂。
项泊楚愕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止是他,就连项泊楚右首的胖子墨文才,也是一脸懵逼,呆呆愣在原地,嘴里还喃喃道:“是不是漏念了一个名字?”
发觉墨文才仍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岳堂主登时不耐烦道:“小胖子别发愣,念的就是你,快点给我过来。”
墨文才这才慢吞吞走了过去。
“钟有年。”
岳堂主继续念道。
胖子墨文才右首的童子听到后明显愣了一愣,先是疑惑地看看左侧的项泊楚,又小心翼翼看向岳堂主,见岳堂主朝自己点头示意,方满心欢喜地小跑过去。
此时,无论是项泊楚的左首还是右首,俱是空空如也没有一人,只要是个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来这第四名的名字被漏掉了。
岳堂主经年习武之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又岂会看不出来?
那只有一个解释,岳堂主是故意而为之。
同岳堂主并排而坐的几位七玄门高层,俱是面面相觑,猜不出岳堂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无视大家的困惑不解,岳堂主清清嗓子,继续道:
“余下没有念到名字的,即刻便自行下山。张成龙,就由你带他们下山吧。”
就张成龙的七玄门弟子“喏”了一声,面带困惑地看了项泊楚一眼,正准备带着落选的童子们下山。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好听的女声响起:
“岳堂主,你是不是漏念了一个人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