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梦中少年
狐妖绝望呜咽一声,消失无踪。
“呼…”
王舟放松身体,随着惯性躺倒在柔软草地上,接着便爽朗地大笑起来。
他的心情极度舒畅。
虽说能打败这只狐妖,大部要归功于岛上这比现实中大十倍有余的道力,但不管如何,起码是踏出了第一步,见到了第一缕光。在现实中,他甚至无法引出道力。即使能挥舞长戟,也根本刺不穿狐妖的身体。目前还是要在岛上多做研习,在现实中则尽量避开瑾鸢,不与她正面接触。
满招损,谦受益。王舟定下方针,决心笃行。
倏地起身,王舟打算捡回香烛。定睛一看,却惊讶地呆在原地:香烛不见了,狐妖死亡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精致的银匣!
王舟原以为,自己已然掌握了这个岛的奥妙。
事实上也确实有好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再出现他无法理解的现象了。因此,在看到银匣的瞬间,他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上岛的时候。
只见匣身之上纹饰细腻,银辉熠熠,宛如夜空星辰,却与四周的环境格格不入,遗世独立,似是不在同一个空间。
王舟看着银匣,开始缓缓思考。
他首先上前,尝试触摸了一下银匣,确认这不是幻象,而是他能实际触摸到物体。
接着他绕着银匣观察了一圈,很快便笃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匣子,因此也绝不是他无意之中具象出来的。
现在香烛不见了,却多了这么个东西…
难道香烛是在匣子里面?王舟当下也只能如此分析,尽量往他知道多一点的地方去假设了。
王舟挥手让长戟消失,小心翼翼打开银匣。匣子的触感冰凉如玉,开启有轻微的阻力。
打开一看,内里装满了翡翠色的小丸,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王舟目测数下来,也许有成百上千颗。小丸正中央,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颗硕大的银色灵珠,珠体圆润,皎洁无瑕。
王舟缓缓合上盖子。
坏了,假设错误,香烛不在里面。
我把香烛弄没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
里面的东西,一眼就知道是奖励啊!
……
半个时辰前。
李卫被五花大绑,嘴里塞满稻草,扔在一个阴暗角落。
这是一个地下室的内部,四周的石墙斑驳粗糙,室内陈列简单,烟气缭绕。
这个石室是在那个阴暗的石门底下,入口又是在人迹罕至的“埠外之地”,不可能有人能来救我…
李卫叹息。
色字头上一把刀,如今他是真切体会到了。
自从他被扔到这个角落,便已心灰意冷,在内心细数了自己十八年来的点点滴滴。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这么窝囊的死了,不禁悲从中来,涕泗横流。
石室中央一方木桌,其上几盏豆灯摇曳。那个他曾日思夜想的瑾鸢,此刻就端坐在木桌边,眉如新月,眸若秋水,一直盯着李卫看,若有所思。
李卫如坠冰窟。
半个时辰前,这视线也许会让他心潮澎湃,但如今只觉惊悚骇人。这不是在看情人,分明是在看食物啊!谁能想到这样的弱女子,竟是一只妖怪?
他一进到石室里,听到瑾鸢与那名押他进来的领头脚夫之间的谈话,便全都明白了。他们不是人类,而是一群以吸取道力为生的妖怪!
李卫惶恐地避开瑾鸢的视线,眼神躲躲闪闪,不知往哪放。忽然,他扫到旁边一套红黑相间的华服。看到其上的斑斑血迹,内心更添一股悲凉。
不消说,这必是那名张姓生徒的衣服。
原来他并非失踪,而是被他们这群妖怪吃了!
想到这里,几行浊泪又从李卫的脸上流下来。
他恨自己的熟视无睹。
我其实是整个扶光城内,最有可能发现瑾鸢是妖怪的人。我见过她扶张姓生徒上轿子,见过她吩咐抬轿子的脚夫,见过她被点了点肩膀时那慌张的样子…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知道这么多信息。
然而我却偏偏鬼迷心窍,被美色迷了眼,对这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死之后,瑾鸢不知道还要吃多少人。从被带到这个石室开始,一切就已经来不及了。
即使是专门御妖的道术生徒,也没能从他们手中逃脱,何况是我这个二皮匠…
坐在木桌另一边,领头脚夫突然发话,打断了李卫的思考:
“大姐,这小子毕竟知道了我们的底细,不需要给他灌迷魂汤么?”他恭敬地问。
听罢,瑾鸢的脸上却露出些许烦躁,似是思路被打断。她轻声道:“这点小事,你定夺就行了。他才刚开道关,连问道一重都还没到,灌不灌都一样,跑不了的。”
脚夫诺诺点头。他感到瑾鸢的状态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没了往日的沉稳,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瑾鸢确实如他所想,有些心神不宁。只不过困扰着她的不是如何处理送上门来的李卫,而是另一件事。
连日来,她不断重复着一个怪异的梦。
梦中,她总是降落在一个仙气缭绕的岛上,不断地与一名少年捉对厮杀。岛上之景,除少年外皆历历在目,唯那名少年的样貌,总会在醒来后的数秒钟内遗忘得一干二净,了无痕迹。
虽然梦中的她每次都能将少年打败,但次日复梦,少年又如常出现,斗志满满向她发起挑战,仿佛不曾受过任何伤害。且少年天赋异于常人,精进神速,隔日不见,便又突破自身极限,这让瑾鸢深感不安。
似乎被他打败,只在旦夕之间。
如真在梦中被少年打败,会发生什么?瑾鸢不敢细想。
她隐约感到,自己面对的似乎是一种俯瞰这个世界的力量。
算了。
梦是梦,现实是现实,二者殊途,应该是互不相关的…她本来如此自我安慰。但今晚一见到李卫,内心深处的记忆忽然一阵翕动,又起波澜。
我好像,在现实中见过那个少年的身影!
是在跟这名李卫有关的场景里…瑾鸢一整晚搜肠刮肚、冥思苦想,然记忆如断线之珠,难以串联。似乎这部分的记忆,如剪纸般同样被剪去了,只剩漆黑空洞,无法填补…
烛光微摇,影舞壁间。
瑾鸢起身,缓缓走向门口。
“大姐,你去哪儿?”领头脚夫问道。
“估计是下山太久,最近有些累了。我上灵槐山一趟,明日便回。”瑾鸢淡淡道。
“那今晚这道丸…”
“估计也不会有很多。婆婆练完了,你们几个分即可…”瑾鸢话到末尾,忽然气若游丝,接着没有任何征兆地吐了一大口鲜血,步伐踉跄起来,向后倒去!
领头脚夫见势不对,赶忙上前想扶。只见瑾鸢在向后倒的过程中,已经连拟态都无法维持,直接退回了原形银尾狐妖!
李卫的位置刚好被喷了一脸血,他吓得魂都飞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姐!”领头脚夫惊愕大喊,慌乱托住狐妖的身体。只见狐妖嘴口分明还有血迹在滴落,头颅却已然软绵绵地下垂!
“大、大姐,你怎么了!”领头脚夫手足无措,转头向着石室最里面大喊道:“婆婆,你快出来!大姐化回原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