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危中有道机
道士者,修道之士也。
依运用道力的媒介不同,道士又可分为武者,方士,符箓师,炼丹师四个职业。
武者,以兵器为媒,锤炼筋骨,化内劲为外功。
方士,以言灵为媒,研阴阳术,窥天地之气运。
符箓师,以符箓为媒,朱墨画符,一出惊煞鬼神。
炼丹师,以丹药为媒,炼精化气,探自然之奥秘。
此四者,虽修炼之道各有异同,然皆以问道为真,修道为业,悟道为旨,皆乃修道之士也。
王舟自从在仙岛之上悟得玄妙,成功引得道力之后,便昼夜不息,勤加研习。刚开始,他每次引出道力只懂引,却不懂如何收,道力滔滔不断向外释放,直到体内道力完全耗尽方自停歇,因此经常疲极而昏倒。
又过了四五日,王舟终于渐得其法,在将将耗尽道力之时,在道力源流最小的那一刻,便能成功将道关关闭。虽然仍筋疲力尽,但起码免了晕厥之苦。
催使着他如此奋勉修炼的原因,是他几日前的一个发现。他虽无忧国忧民的圣母之心,但既然就自己一人了解真相,如果坐视妖怪祸乱,也于心难安。
槐山寺小僧、天道院生徒,两人皆因狐妖瑾鸢而死于非命。
这只是他所知道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甚至或许就在此刻,更多的受害者会不断出现。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即使顾不得别人,起码自己要有能打败它的自保能力。
王舟下定决心,到太阴道观内借了香烛,插到林间。
该在实战中练习了。
绿荫浓密,鸟语花香。少年握戟,目光炯炯:
“别躲了,出来吧。”
银尾狐妖邪魅一笑,应声现形。
……
鱼米街,夜幕低垂。
李卫轻轻翻开被褥,确认身旁两人鼾声如常,便静悄悄合衣出门。
扶光城正处夏秋之交,此时三更向尽,已有丝丝寒意。李卫紧了紧布衣,蹑手蹑脚离开鱼米街,遁入夜色。
今晚,他将赴佳人之约。
那天晚上在怡水街,瑾鸢眉目如画,顾盼生姿,约他十日之后相见。李卫掰着指头,数着日子,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至于张王二人,毕竟是穿一条裤子的死党,李卫其实也不是故意想瞒着他们。他只是单纯地想等到木已成舟,事成定局之后,再跟他俩露底不迟。一想到两人那艳羡的目光,他便忍不住嗤嗤地笑。
“瑾鸢肯单独见我,说明我对她来说亦是特别的存在。也许她也和我一样饱受相思之苦…”李卫想到这里,不禁加快脚步。
大丈夫顶天立地,岂可让佳人久候?
一盏茶的功夫,李卫便来到埠外之地,原乐居坊。
“灵槐树…”李卫引颈四望。
“看到了,就是那儿!”他一阵狂喜,小跑着向前。
两人约定在乐居坊里,一棵灵槐树后的茅屋内相见。一开始他也有疑惑,为何选在如此僻静无人的地方。但转念一想,也许是瑾鸢羞涩,不想让外人撞见两人的约会,于是便放下心来。
离佳人越近,思念之情越甚。他已不想、也不能再考虑其他了,脑海里都是瑾鸢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月色清朗,夜风习习,茅屋寂静,树影婆娑。
李卫清清嗓子,敲门:
“在下李卫,来付十日之约。瑾鸢小姐,你在里面吗?”
屋内没有任何声响。
李卫又敲门,说道:
“那我进去了?”
话音未落,门内传来一阵粗糙摩擦声,像是一个石质的东西被打开了。
李卫方正疑惑,准备推门而入时,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黑洞洞的内部伸出一只长满手毛的大手,一把掐住李卫的嘴巴。
迎接他的不是瑾鸢,而是一名壮汉。
李卫被整个提起,双脚离地,慌乱甩动。他的喉咙里不断呜咽着什么,但因为被扼住了整个嘴巴,说不出话来。
他是那个领头的脚夫!
到底发生了什么,瑾鸢呢?
他不停挣扎反抗,但毫无用处,对方的力量比他强太多。
“哈哈哈哈哈,”脚夫的笑声在夜色中格外爽朗,道:“大姐说了我还不太信,没想到真有主动送上门来的蠢东西。”
李卫眼睛睁得溜圆,眉目间尽是惶恐,终于从脚夫的手指缝里挤出几个字:
“瑾鸢…去哪了…”
脚夫听罢,冷笑一声,用另一只手结结实实地朝他肚子来了一拳。
“你小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搞不清楚状况,想吃天鹅肉呢?大姐也是你这等货色能约的?”
李卫嘴角溢出血来。
“看样子才刚开了道关,”脚夫上下打量着李卫,不满地啧了一声,又道:“算了,送上门来的,蚊子再小也是肉。”
说罢,拎着李卫就下了石门。
随着一阵粗糙摩擦声,石门合上,茅屋又恢复了寂静。
明天的太阳还会照样升起,扶光城内五十五万生民还将如常各赴其业。没人会意识到,城内少了一名二皮匠少年。
微末之事,不足挂齿。
奉天朝一派盛世,确实不假。然水波之下,到底还在发生多少这样的事?
无人知晓。
……
仙岛上。
银尾狐妖绕着王舟转,神情谨慎而狡诈,没有了上次的悠游自在。
王舟紧握长戟,步步紧逼,戟尖一团微末但刺眼的火光,直指狐妖的眉间,不移分毫。
这是王舟今晚第三度挑战狐妖,前两次他太过依赖“定”与“避”,都以失败告终。幸好他千钧一发之际挥手,取消了狐妖的具象,才没有被强制离岛。
随着时间深入,王舟精神渐疲,若再失利,估计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狐妖左右徘徊,一时之间没有找到王舟的破绽,也不急着出手,而是步步后退,观察着王舟的架势。
风过无痕,唯衣袂拂动。
王舟心念一动,一改前态,忽然主动刺出!
只见戟光一闪,快如流星,长戟直向狐妖的眉间而去。
狐妖微讶,但立刻露出邪笑,她的身体柔弱无骨,灵巧至极,竟闪开戟尖,沿着戟身像弹簧一样旋转着靠近王舟!
王舟大惊,顺势松开长戟,任其随着惯性前飞,自己则踏步向后拉开距离。狐妖自以为得逞,踏着长戟继续加速,张口要咬!
王舟手一挥,取消掉已飞出战场的戟,接着又立刻在手中具象化,横持戟身,压住狐妖的口!
狐妖被重重压到地上,攻守之势逆转。但她并无多少惶恐,眼神中流露地一阵魅意让王舟打了个寒战。
下一秒,狐妖化作一阵黑风,消失无踪!
见识过这招许多次,王舟不急不徐,横持长戟,拉回架势。
从最开始的突刺,到后面的下压,他在等待的就是狐妖用出这个招数的时刻。
王舟缓缓地转着身子,观察着四周。
林间日光温煦,鸟鸣蝉躁。
表面虽然平静,背后暗藏杀机。狐妖正用着她的法术,隐藏身姿躲在暗处。
机会只有一次,王舟手心出汗,心如擂鼓。
狐妖看准时机,又化实形,从背后向着王舟恶狠狠地扑来!
王舟感到身后一阵寒风,竟直接闭眼刺出,戟尖不偏不倚,直接从狐妖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刺入,火光直插喉头!
刺入肉体的感触从戟身传来,王舟兴奋不已,转身踏步向前,将狐妖整个钉在地上,锁定胜势!
一瞬间,狐妖的眼神里满是惊讶,似乎在问为什么王舟能识破她的攻击方向。
王舟冷冷道:
“既然知道你要从死角出来,死角便不再是死角,而是靶子了。”
狐妖听罢,绝望而愤怒地垂死挣扎,手脚并用,不断地用利爪切刮王舟的手,在他的手腕上抓出数十条血迹。
王舟冷峻的目光死死盯着狐妖,不给她任何机会,不顾皮肉疼痛,将戟尖流出的道力开到最大,缓慢而稳定地向下压着长戟。
随着戟尖逐渐洞穿狐妖的整个身体,深深刺入到泥土中,她喉头开口越来越大,呼吸越来越沉重,挣扎也越来越无力。
终于,狐妖停下挣扎,收起利爪刃牙,目光忽然变得秋水含烟,哀求之声细若蚊吟,让人心生怜悯。
王舟冷哼,不吃她这套,沉声道:
“再见了。”
手中猛一用力,给她判了决绝的死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