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孙家夫妻夜话。

　　“当家的，睡了没？”杨妮怯生生道，身旁的丈夫变得有些陌生，让她看不透。

　　“嗯。”孙世安长哼一声：“还没呢。”

　　“想要了。”杨妮哼唧了半天，才挤出了三个字。

　　“想要啥，明天给你买。”孙世安迷迷糊糊道，随即清醒过来，眼睛睁得滴溜圆，。

　　软糯的娇羞听得他心尖不由得轻颤，印象中这是妻子第一次主动。

　　有道是：妾似琵琶斜入抱，任君翻指弄宫商。

　　云收雨歇后，香汗涔涔的杨妮躲在孙世安的臂弯里沉沉地睡去，而他还在筹划着明天的行动。

　　他一介外来户想在黄泥村站稳脚跟，得先除王家立威，为了妻子，也为了他自己，合该搏上一搏。

　　想到着，他不禁将妻子搂得更紧了，死里逃生的滋味可不好受，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心里胡乱琢磨了一阵，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孙世安打了个哈欠，黑暗中他看向神像，竟有股被窥视之感。

　　深渊之下，李遗这才讪讪地散去眼前的画面，他可没有偷窥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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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孙世安割了些马肉藏在家中，其余的都放进背篓里，带着妻子回她娘家省亲。

　　杨妮乃猎户之女，亲族世代以打猎为生不事农耕，算不得良家女，但模样周正，手脚也勤快。

　　孙世安能捡上漏，一来是杨家看他家中无公婆要照顾，二来是孙世安老实本分还识些字。

　　一路上，孙世安能走大路绝不往小路凑，生怕遇到流贼野寇。

　　只是杨家定居在野猪岭的林子里，这野山林是不得不钻。

　　林子密，日照少，雪地表面早已化冰，结做一片。

　　孙世安寻来树枝作杖，裹紧破皮袄，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往前探。

　　背篓里的东西，人闻不到，饿了数日的野兽可不一定。

　　四下里死寂的林海一派银装素裹，好在有日光引路，勉强辨得清方向。

　　忽地旁边的灌丛里传来异动，便有数道灰棕色的鬼影蹿出。

　　定睛一看，一群觅食的恶狼如鬼魅般将他围住，一双双幽绿的眼珠子死死盯二人。

　　呲牙咧嘴，发出低低的怒嚎，吓得孙世安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狼群也不急着动手，不停驱赶着猎物，似是在等待二人的气力消磨殆尽。

　　杨妮拽住自家丈夫的手，她打小便知狼群的可怕与狡诈，从背篓里抽出柴刀，上前与众狼对峙。

　　孙世安见状，抬起手中木杖，与杨妮背对而站。

　　狼性狡黠，猎物尚有一搏之力，不敢轻易出击，若是受伤极有可能跟不上族群。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终于有个耐不住性子的，长嚎一声便要冲上来。

　　一张血盆大口飞扑而来，孙世安急忙抬杖迎了上去，那狼狠狠咬住木杖后不肯松口，死死向后拖拽似要与他角力。

　　见状，杨妮赶忙提刀砍下，本就不锋利的柴刀卡在狼的颈背处。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激起狼群的怒意，一个接一个扑了上来，眼看着就要抵挡不住，他下意识地将妻子护在身下。

　　“咻——”只听得呼啸的破空声，不知何处飞出一支利箭，贯穿狼腹，将其钉在雪地里。

　　随后便是几声怒喝夹杂着犬吠传来，循声望去，百步外的松树下探出几个身影，快速向二人赶来。

　　手中的弓矢亦未停下，又是数箭射出，弦无虚发，将几只心有不甘、仍在徘徊的狼射杀。

　　再往前走两步，孙世安这才看清，领头之人身形魁梧，约莫五十来岁，身着青灰色毛皮袄子，手持一把稍弓，身负一柄长矛，箭囊里还剩几支羽箭。

　　后边跟着俩年轻人相似的打扮，背着三两锦鸡、毛兔，手上还牵着一只受伤的小狍子。

　　大黄犬冲上前去咬住一匹还未咽气的狼，血水早已将身下这片雪地染红。

　　两个小辈将箭矢从猎物身上收回，又掏出麻绳绑住几只狼腿，串作一串。

　　还没等孙世安开口招呼，身后的杨妮有些难以置信，便试探喊道：“爹！是我，小妮儿。”

　　领头之人上下打量一番，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难以掩盖的喜悦：“还真是姑娘和姑爷，大冷天的你俩咋来了！”

　　两个小辈闻言靠了过来，孙世安也是一一招呼。

　　领头的男人便是孙世安的岳父，名为杨彪，另外两人便是他的大小舅子，杨升、杨冲。

　　秋冬之际，草木凋零，正是狩猎的好时节，饶是如此也难得今日之获。

　　好在有他夫妻二人搭把手，一路上，翁婿之间有说有笑。

　　“我说这傻狍子，咋受了伤还往狼嚎那边逃。”杨升好像想起什么，向众人询问道：“该不会是山神爷显灵，特意引咱们到这来救小妹吧？”

　　说起刚刚的情形，孙世安仍心有余悸，长呼一口气道：“全靠老泰山箭术高超，不然我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像他们这些靠山吃山的人，自然是格外重视鬼神之说。

　　杨冲补充道：“我看是姐夫读过书，山神爷就爱姐夫这种读书人！”

　　这夸得孙世安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摆摆手：“也就认识几个字，算不得读书人。”

　　见众人各自提出自己的猜测，幕后的李遗也就笑笑，颇有深藏功与名的味道。

　　杨家的几座土屋就建在山坳里，林子外的村民看不起猎户，杨家也懒得和他们来往。

　　见众人满载而归，留在家中几个女眷、小孩赶忙迎上来帮忙，孙世安也卸下背篓从中把马肉拿了出来。

　　杨彪却皱着眉头道：“知道你读过书，好面子，怎么能这般不要命呢？野兽饿肚子的时候，一点血气都能给它引来！”

　　“你再瞧瞧，我们家是缺你这点肉吗？”

　　孙世安见杨彪发火，赶忙低头认错，待他气消才敢继续说道：“老泰山可知这是什么肉？”

　　杨彪冷哼一声，不愿开口。

　　杨升杨冲围了上来，一人猜鹿肉，一人猜牛肉。

　　“这是马肉。”杨彪见多识广，自然清楚，随即又皱了皱眉头道：“这马可不好搞……”

　　与老丈人对视一眼，孙世安又道：“我这才来并非为了送肉，而是请老泰山帮忙。”

　　杨冲赶忙过来打圆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啥忙咱边吃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