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分肉
看着老马婆娑的泪眼,孙世安有些于心不忍,只得先用木槌将其敲晕。
家中没有剁骨砍肉的刀,也就一把柴刀趁手。
将马头斩下,孙世安学着记忆中祭祀先祖的法子,将神像摆在高位。
没有像样的贡品,便摆上新鲜的马头和马心,点上几株细香,拉着妻子一起,恭敬地磕上几个头。
孙世安看向高位的神像,脑海中又想起水井前的众人,他心里早就清楚,那些个正神,哪个不是高高在上,又怎会轻易偿人所愿,降下福祉呢?
神像是母亲所留,生前也告诫过他,要找个机会将神像请走。
提起孙世安的身世也是凄惨,他爹是个落魄秀才,母亲似乎是个庶出的小姐,与秀才私奔后落户到黄泥村。
父母走得早,也不曾留下什么家产,唯有茅屋一间,半亩薄田,能取上媳妇也是靠自己手脚勤快。
远在深渊沉睡中的李遗,感受到体内两股微小的香火愿力,渐渐苏醒过来。
心念一动,便看到孙世安下跪磕头的画面,这香火自然是他和妻子所奉。
“若是当众给孙家降下些福祉,发展些信徒呢?”思索过后李遗又摇摇头。
一来孙世安过于孱弱,机缘予他如小儿持金,二来也得观望孙世安的心性,值不值得李遗押宝。
嚯嚯的磨刀声、烧水的炊烟,瞒不住左右没分润到马匹的村民。
他们虽没有勇气为孙世安出头,却能腆着脸来分肉。
男的拉不下脸,就来女的;小的不好意思,就来老的。
“世安呐,俺家小孩不懂事,吵着闹着要吃肉,你看这么大一匹马,吃不完过几天就糟蹋了”
“家里的粮食都让马贼抢完了,全家饿了一天了你看这肉……”
“俺家老娘受了惊吓,要吃些肉补补……”
“好标准的道德绑架。”李遗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孙世安如何应对。
“诸位好大的胆呐!”孙世安喝道:“分了这官马,就不怕他日官差敲门?”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纷纷摆手,有胆大者站出来说道:“此事你不言,我不语,官府又怎会知道?”
“是啊是啊!”有了主心骨,众人顺竿上。
“那可说好了,今日分得这马肉,明日便是铜棍铁棍也撬不开嘴。”孙世安冷冷扫过众人:“若是有哪个嘴上没门的,便是要害了咱们的性命!”
老马虽瘦,亦有数百斤,孙世安不怕分肉,就怕没人来分。
“是极是极,我看哪个敢乱说。”众人纷纷附和道。
孙世安提刀,分得极为公正,丝毫不因远近亲疏而区别对待。
得到好处的,从宋家院子走出来后,逢人就夸孙世安做事公道,很快就从村子里传开了。
等到众人分完,日头也上了三竿。
“哼,施些小恩小惠就想收买人心?”王宏冷眼嘲笑道:“若不是我心善,这匹老马也合该是我家的。”
黄泥村王家,算不得什么地主乡绅,只是仗着亲族人多势众,横行乡里,今日夺你仨瓜,明日占你俩枣。
虽不多,也足以令乡民苦不堪言。
“就是,也不知是哪位神仙路过荒山孤村,救了这小子一命。”王宾附和道:“咱家也白得了六七匹好马!”
“官马是个麻烦不假。”王宏摸了摸下巴思索道:“有他这个蠢汉封口,倒也省了咱不少功夫。”
烧水、褪毛、切肉、打下手,孙世安的妻子杨妮,忙活了半天,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她惊奇地发现,原先木讷老实的丈夫,一夜之间竟变得如此强势有主见。
照他原先的性子,这肉不被抢完,都算村里人有良心。
“这肉还剩多少?”孙世安问道。
杨妮老老实实答道:“还剩小半扇。”
“再切个十来斤,我给刘叔家送去。”孙世安又吩咐道:“晌饭不用给我留了。”
刘家同样是黄泥村的外来户,孙父生前教过刘家小子识字,孙世安小时候没少带他打鸟摸鱼,即便是孙父死后刘叔对他也是多有照拂。
“砰砰砰。”孙世安敲开刘家的院门。
见是孙世安,刘正面露喜色,又看他手上提溜着一块肉,黝黑的脸又变得通红:“哥哥,你咋来了。”
“你小子,不来拿肉,还得让我亲自来送。”孙世安没好气道,递过手上的肉,随即推开房门,问候刘叔。
刘叔腿脚不便,常年卧在家中,见是世侄来访,欣喜异常,便要留他吃饭。
孙世安有要事与他父子相商,自然不会拒绝。
见刘正忙前忙后,准备晌饭,孙世安打趣道:“这屋里乱糟糟的,少个妇人帮衬,你小子准备啥时候娶妻?”
“哥哥莫要说笑,我这家境哪家姑娘看的上?”刘正难为道。
见状孙世安也不拐弯抹角,正色道。“我有件大事,你帮是不帮?”
“你当我刘正是何人?”刘正瞪大眼睛,嚷嚷道:“听说村里几个老货今早羞辱哥哥,我要是在场定要办了他们!”这神情,恨不得要将那几人生吞活剥。
刘叔也在一旁:“有啥事你尽管说。”
孙世安探出头去,见四下里无人,关紧房门,这才缓缓道:“我听说王宾要你埋了那几个马贼?”
“这腌臜事他们不愿干,也就能使唤咱们这些外来户。”刘正愤愤道。
孙世安继续道:“你家前些日不是瘟死了几只羊,你且将它埋在山脚,再将那几个马贼埋在你家羊圈下。”
“这……”刘正面露难色:“在王家人眼皮子底下,可不好偷梁换柱。”
“那些个马贼死状极惨,一般人怎敢围观?将他们衣物剥下,盖在瘟羊身上,草席一卷,便可瞒天过海。”孙世安道:“只是委屈你了,要将这些个尸首藏在你家羊圈里。”
“哪里的话!”刘正连忙摆摆手。
“事关重大,切记小心行事。”孙世安又从怀中掏出银钱,递与刘正:“事后去集市上卖几只羊羔,养在羊圈里,可掩人耳目。”
刘叔似乎看出了什么,叮嘱道:“到时候手脚麻利些,免得给王家人看出破绽来。”
刘正拍拍胸脯,打起包票。
送走了孙世安,刘叔这才碎碎念道:“孙秀才的儿子果真不凡,藏拙了这些年,一做事便是锋芒毕露,孙家这是要起势了。”
“那是!”刘正憨笑道:“孙家哥哥就是做大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