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在田里扒地。前几日,他刚收完田里的麦子,不等歇息,又要在这里种上稻米。比起他离开的那座灵峰,这座灵峰脚下的土地要湿润得多,他保留的麦种虽是仙人偶然赐的仙种,却也难以适应水浸的灵气。尽管二郎并不懂灵气和仙种的事,却也知道小麦的收成太差,应当种一些稻子。母亲也不知道仙种的事情,只是为二郎白忙数月有些心伤。
不知怎得,二郎自早上起来便觉得身体乏力,嗓子干涩,隐隐有睡到日上三杆的倦意。他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直至听见老母的鼾声,才坚定地踏上布鞋,扛起耙子。此时已至正午,二郎仍是滴水未进,他遮着眼望了望金红的太阳,总觉得阳光格外灼热,却又不如平日耀眼。他又看了看远处用于倒引井水上游,供应峰上仙门用水的天井,其竟也失去了神秘的仙蕴,山上的溪水自然飞瀑下来,倒映出模糊的虹桥。
“喂,二郎,还没去买药哇!”
农夫和妇人提着桶,要去天井打水做饭。天井不只属于修士,也被沂雩村的村民共用。平日里,天井的灵气光晕为村里人带来神佑的水源。
“哎呀,只想着身体难受,却忘了午时前要买药去。”
二郎心里这样想,却不说出来。
“李伯,今日是什么日子?”
“叫你读书学历,你偏不学。”
李伯露出狡黠而朴实的笑。
“根据历法,这百年是上古圣人推算的‘驳盛纪’,而今天正是驳盛纪的第一个吉祥之日。这天象地气和生灵的变化,大概是盛世要到了!”
妇人笑着接话。
“二郎,你别信老家伙的闲话。他都从村里那个讲经的神棍那里听得的。那神棍还讲,驳盛纪的盛世后有大衰变呢。再说了,那上古圣人的推算真有这么准?不如仙人用仙力造天井来得实在,万一差个百十来年呢?”
李伯夫妇笑着离去。
二郎呆滞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面忽然乱七八糟的,像是天地要把他扯开揉搓,再拧粘起来一样。
“什么驳盛纪,什么上古圣人?”
他忽然又回过神来,抓了抓口袋里的几张纸票。
“母亲身体不佳,要赶紧买药去。”
“或许我也染上病,才会记不起儿时的事。今日又是如此浑浑噩噩,大抵我也要向沈家医生买药去!”
这一年是新历六零二三年,即上古终年后的第六千零二十三个年头。人们不喜欢念这么多数字,习惯了与灵峰上的修士仙人打交道,便省去六个千禧年,又冠上仙历的名头。于是,这一年便是仙历二十三年了。
实际上,这里并没有“千禧”的说法,我们只是这段故事的讲述者,采取了我们常见的说法罢了。
或许真如李伯的妻子所说,那神棍口中的圣人对于推算天机略有疏忽。直至仙历二十五年,几个婴儿才哭哭啼啼地降临到这个世界。我们并非是矫揉造作或是强调某种个人英雄主义,而是这些人恰好就是这样,因此被我们挑选出来记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