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涛带我们在岛上转了一圈,回到无极宗祖师堂时,岳正宗他们已经不在此地了。
周涛给我们安排了四座洞府,原本是安排了五座,只是京天弃开口说要与我亲近亲近,传音与我提了一嘴谢松,我便答应下来了。
给我们安排的洞府朝西,洞前扫出了一块平台,未经装饰,灰白的泥面上没有一个脚印,显然很久没人来过这里。
周涛送完我们,带领其他人远去,拜别周涛,京天弃冲我笑了笑:“呵呵,贺道友,多日不见。”
“你是?”我微微一怔,很是疑惑,下山以来,我不记得曾经见过他。
“同作天涯客,相逢即是缘。”京天弃提醒道。
我回想了好一会儿,忽然醒悟过来,“你是,谢松的师弟!哦,你扮的。”
“哈哈,哈哈。”京天弃大笑着走进洞府。
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不觉得耍弄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是什么值得爽朗的事情。
“京道友,你笑什么!”我跟上他的脚步。
“你这半首绝句应情应景,有趣有趣。”
洞府原先的主人是个苦修,府内三个房间,主厅两侧,一间丹房,一间塞满了空书架,倒像个书房,不似练功之用。书被搬空了,桌椅也没有,除了主厅一张石床。
“京道友随张院长来,不该在此地多耽误时日吧。”
“不急,叫道友多生份,我是院长的师弟,你是岳掌门的师弟,咱俩平辈论交情。我叫你老弟,你称我老哥,多亲近。我对东大陆挺有兴趣的,闲着也是闲着,咱俩聊聊,让老哥涨涨见闻。”
我大致明白他找机会与我独处的用意了,只是没想到他的辈分这么高。
“既然是闲聊,有件事我也很感兴趣,京兄乔装跟着谢松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晏都大劫。”京天弃回答得很爽快。
“今天出乎意料的事情挺多的,我怀疑京兄你在敷衍我。”
“呵呵。”京天弃笑而不语。
“京兄找我,不会就为了这件事吧。”
“贺小凡,你挺有意思的。”
“怎么说?”
“你跟谢松有点像,难怪能成为朋友。他这个人,洒脱随性,本来他如果一心修行,这是件好事,修行不易滞于关隘,可惜有个喜欢胡思乱想的毛病,放了些心思在行路求知著书立说上。”
“嗯?”
“你觉得我的目的是想套你一些话,好为麓山院的将来提前打算一二。”
我不置可否。
“实力到我们这样的地步,根本不屑于套话二字。想知道些什么,怎么可能没有手段实现呢,若是真急了,你根本支配不了你的嘴巴配合还是不配合。你觉得是撬开你的嘴容易,还是撬开午木阳杜晨这些人的嘴容易。”
“威胁?”我直视京天弃,我不担心自己会在这里出事,他一样跑不了。
“我说这些,只是告诉你,我真的觉得你挺有意思,正式结交一下,我叫京天弃,麓山院弟子,张大岳的师弟。另外,谢松的那个师弟不是我扮的,我早渡劫了,没那么跌份儿。”
这些话又震惊了我,好半晌,我抽了抽嘴角:“你这算把底掏给我一个外人。”
“算不上吧,邓柯岳正宗都知道,演戏给那几个小辈看的。”
“难道这一行,还有会有别的变故?”我觉得京天弃隐藏身份没有太大的必要,半路截杀根本不可能,不说战场有人盯着,就是追来了,也未必跟得上。这里有岳正宗邓柯在,再加一个麓山院掌院,实力太强了。再者三宗果真这么不讲道义,就不是三宗攻打麓山院了,玄极宗得改变收缩防守的战略,全线进攻了。
“凡事留一手不会有错。”京天弃走到石床边坐下。
“怎么跟我说起这个?”
“呵呵,难道你会投敌吗?”
我哑口无言。
“聊聊?”
“呵呵,京前辈,晚辈不敢。你问吧。”
“跟老哥客气了不是,嘿嘿,给我讲讲你以前的宗门吧。”京天弃躺倒在石床上,一条腿挂在床外晃荡着,没有一点高手的风范。
我也不客气,席地而坐就忆起了往昔。
我们聊了很久,有些不能说的,一开始我还敷衍几句,后来发现京天弃根本不计较,不能说的我便回复不便说,比如答应了岳正宗不会透露器灵的事,我便没有交代。
此间我询问了谢松的情况,京天弃说他还在𩃭言手上,生死不明。至于𩃭言,如今还在云州逃窜,京天弃不清楚具体在哪,此行若是遇到,会顺手收拾掉。
闲聊间,京天弃点醒了我一件事,关于瑶池宫套走我所有的秘密,以及后来对我的利用,瑶池一直在顺势而为,我觉得路小池已经到了一种无为而为的境界,她不仅仅是能看清天下大势,而且可以轻易拨弄鹤鸣大陆的兴衰起伏,将所有人装进棋盒之中为子。
她对我不是单纯的利用,而是好似掌握了我的命运一般,利用我身处的势让我自然而然地做出对她有利的事。看起来她什么都没有做,可她却做了很多,以前我无法理解这种境界,只是感觉利用这种方法控制事物的走向太复杂太玄乎,明明有很直接的方式,却非要绕远路。
与京天弃的交流时,他偶尔会以宏观的角度评价青云门的一些关键选择,我照理活学活用,学他那样思考,发现路小池的所作所为是必要的,因为她不是在控制我,而是在控制势,不是我一个人的势,这是一盘大棋,很多原本互不关联的事物,随着空间和时间的转变,不停地牵扯,她要控制所有的势。
从我出现开始,她就计划利用我这颗棋子,不单单是着眼于我在某一个时刻发挥作用,而是需要我能持续发挥作用,挖掘我最大的价值为她的棋局增势,这让我觉得这一百多年是一段被掌控的人生。这是一种思维上的突破,我对京天弃很是敬佩,他学识渊博,见多识广,心思敏捷,为人低调散淡。
京天弃对刘霄产生了兴趣,说是以后见到他,愿意先收他做个记名弟子,接他去麓山院读书修行。
我们在洞府里等了两天,都不见启程的消息,京天弃察觉出异常,于是我们去找了周涛。周涛说岳掌门他们去了海底废墟,临走时留了话,让我们安心等着。
我心里很是疑惑,岳正宗说过,海底城已经毁了,又去海底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