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了两个月的路，横穿北潢省，途中偶遇一只漂亮的学舌鸟，黄灿灿的羽毛，尾羽微红，橙色的喙，胸前大片白色绒毛，头顶一撮翠绿色冠毛，是只一品妖兽，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米。

　　小米肯定不是从邺江省溜出来的妖兽，它飞不了这么远，更躲避不开层层的巡查队伍，它应该是吃过什么天才地宝，开了灵智，踏入了妖兽的行列。

　　六月初四，我赶到了破败不堪的澄城，直奔御衙，见到了管事南锦。

　　南锦告诉我，澄城二十一年前发生了一桩惨案，全城除了一位合体境侥幸生还，全部都死了，尸体被雷火焚过，大多无法分辨身份。

　　当时战事刚起，北梁封城，消息本就闭塞，澄城大案被玄极宗压了下来，很少有人知道，更没几人知道此间内情，那位侥幸得存的合体境逃到汎城露过一面，然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我问南锦这件案子查得怎么样，南锦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他的地位决定了他接触不到内情，不过他透露了一件事，可能与这件大案有关。

　　二十五年前，实际操纵北海商盟的几大家族在澄城集合出海挖一只巨大的青珧，据说埋得特别深，体内生有一颗天生地长的灵珠，北海商盟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出海挖了三年才成功。回来时正赶上北梁封城，不久之后商家在澄城举办结亲大典，当时城里汇集了很多人，甚是热闹。

　　南锦驻扎澄城后，调查过这件案子，他根据澄城周围村庄里的人回忆，知道惨案大致发生的时间在结亲大典的第四天。

　　当时御衙里还有几位元婴境出城邀请联络附近小城的修士，一来是为集结人手应对此次大战，二来参加结亲大典，大典期间会举办了一场盛大的交易会。结果回来之后，城池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尸体遍地，鸡犬无生，财货尽毁。

　　御衙里有一位恰巧避过灾祸的元婴境当值，叫刘先治。我们见了面，他回忆说这件案子发生得毫无征兆，他离开时正是结亲大典第一天，据说成亲的是商家的嫡长女，原本定的是结亲大典结束后举办交易会，为期半个月，当时城里热闹非凡，谁能想到三天后会发生这么惨烈的事。

　　这件案子几乎没有生还者，仅存的合体境现在不知所踪，很多人的想法是澄城遭遇了大乘境强者的毁灭，我也是这么想的，甚至觉得这件事会不会与灵珠有关，不过现在很难追查了。

　　我问过南锦缉道司来过没有，他说朝廷压根就没过问这件案子，玄极宗的态度很奇怪，他接到的任务是调查这件案子，但宗门没有给时限，也没有给帮助，他就像被发配边疆一样，守着这座破败的空城。

　　他迁了一部分附近村庄的百姓进城，一千来人，平时干干苦力，五年才把澄城的废墟清理完，又花了十五年重新建设，要想恢复往日的繁华，得等大战之后才有希望。

　　我问刘先治当时有没有在御衙见到过漠山和商慧，一位叫郝胖的胖子以及四位带面纱的女子，他说没有印象。

　　我一路赶过来，不甘心白跑一趟，我又向他们打听城里死人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南锦说尸体都烧了，统一埋在了西山，实际不是山，名字叫落霞坡。

　　我一听尸体已经烧了，心凉了半截，又询问遗物是如何处理的，他说大部分财物都放在御衙仓库里充公了，其他用不上的东西，被城里百姓拿走了一部分，剩下的都运出城掩埋在城南的牛岗村附近。

　　我和两人一起去了御衙仓库，在地下，一共两层，占了二十几亩地，塞得满满当当。东西倒是不少，可惜基本都损毁了，从外表看，很多都像是被雷击过一样，我猜测当时城里的人曾经依靠法器抵抗过雷道术法，甚至天劫。

　　南锦否认了天劫的说法，天劫之前会有天象，就算普通人不清楚，修士却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天道威压，最起码城里合体境一定会提前离开，不至于最后只跑出来一人。除非那位渡劫的前辈神念高到足矣控制全城的人无法动弹，但这显然不是合体境能有的力量。

　　我问他俩商家的东西放在那里，他们说东西没有分类，让我自己找。我坐在地上，神念外放，一排一排搜罗着，期间南锦出去了，留下了刘先治陪着我。

　　我在仓库里待到第二天早上，满脸疲倦地走出来，漠山商慧我不熟悉，白冰冰她们若是有遗物，瑶池宫的储物腰带应该在列，可惜我没有找到，这让我心里踏实不少，郝胖肯定是跟她们一起行动，也许当时他们恰好不在澄城。

　　还需要去牛岗村确认一下，刘先治给我指了路，我告别二人独自前往了牛岗村。

　　出发前，我去了一趟商府，商府原址在城北，早已被夷为平地，而城里正在建设的区域主要是城中御衙附近。

　　商府原址杂草丛生，只剩地下一些墙基没有挖出，还有两个很深的地下室，一间像是炼丹房，一间宝库，如今都是空空如也。

　　小米飞出去转了一圈，衔了一枚一寸长茄子模样的淡绿色玉回来邀功，我看得出来这是个凡品，但我不懂玉，小米喜欢，我就给玉打了个孔，穿了根线系在它脖颈上。

　　小米很高兴，扑腾着翅膀，不住地叫唤“小米……小米……”。

　　很快我找到了牛岗村，村里还剩五户人家，都是老人和小孩，我去村里打听了当年的案子，得到的答复比南锦的描述要更详细一些。

　　村里有个老人记得那原本是一个清晨，可天就是不见亮，老人起床烧火做饭的时候，发现天空黑呼呼一片，一颗星星都见不到，以为是要下雨了，偏偏什么风都没有。

　　直到过了辰时，天空又突然大亮，雨是没下一滴，但是天亮之后，刮过一阵狂风，好多人家的屋顶都被掀翻了。

　　老人给我指了一个方向，是这些年澄城清运垃圾的地方，离牛岗村还有二十里地，在东北边的一个无名山包脚下。

　　无名山包脚下丢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在这里待了两天，找到一块破烂招牌，小字看不清了，只能辨认出“海商盟”三个字，字上还残留着一些金粉，应该是北海商盟的招牌。

　　我很庆幸在这里没有找到跟瑶池宫有关的东西，连一根蟠桃木都没有发现。我告诉自己郝胖他们可能根本没有来澄城，漠山商慧一定是回来了，她是商家嫡长女，她和漠山结为道侣，没理由本尊不在。

　　如此线索又断了，我返回澄城再次找到南锦，询问商府的事情，大典第四天出的事，封城不会有人出去，漠山商慧当时一定在城里，我担心南锦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比如漠山的储物袋是不是被他们自己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