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气氛凝滞,六道虚丹威压虽未爆发,可彼此碾磨,都在极力争夺主导权。
不久后,那名灰袍中年与另外两名修士稍胜一筹,呈现鼎足之势,他看二人元气浑浊如尘如雾,与自己一般无二,不由嘿然一笑:
“两位师弟有礼了,我乃太冥殿真传范致,为成婴世家子弟,还请给个薄面。”
二人原本不愿退让,但听中年自曝家世,均是面露古怪之色,随后一番密语,便双双颔首默认。
范致知道身份起了作用,随即松了口气,同时不由暗叹对方先敬罗衫后敬人。
原来,他仅是成婴世家的支脉,为了谋求上境,修炼了九幽宫传下的功法秘术,成为其外道弟子。
按中洲规矩,九幽宫外道弟子等同太冥殿真传,可这个真传之位是徒有虚名。
反而是追随周全真的碧眸修士,乃是太冥殿道统嫡传,结丹后必然能担任宗门执事、长老等要职。
因此,自己争夺主导权,既能占据为同门报仇的大义,也是为积累名声、资源。
“天一剑修,素有一剑破万法之称,此人兼修雷霆术,更是我六宗之克星!”
范致语气沉重,目光扫过二十余名六宗修士,见众人皆不以为然,叹道:
“也罢,咱们不谈其他,就谈利益!
黄泉道为成仙之法,向来只有九幽宫掌握其根本,六宗虽各有黄泉传承,但功法皆为残缺,难窥大道。
如今,九幽宫周师兄身陷困境,却召来了黄泉脉流,这对完善功法作用重大!”
他话语微顿,望着场上面露贪婪的六宗修士,又瞥了眼千丈外的金一仙,续道:
“众所周知,我太冥殿与九幽黄泉一脉同根同源,功法最为接近,因此,太冥殿弟子对黄泉势在必得!
各位道友若能相助,我可做主,公示太冥殿秘术《黄泉引流》,以飨诸君!
至于如何用,只要不毁去黄泉,或引流练法,抑或悟道上境,百无禁忌!”
范致之言如巨石投水,在一众魔修心中激起汹涌浪涛,黄泉大道显化加赠秘术,已是定鼎未来的大机缘。
如今黄泉却被剑修占据,还堂而皇之将其掩藏、刺探,怎能不让人恨之入骨?
“范师兄所言极是!大道在前,岂容外人染指?先合力宰了这剑修,再论其他!”
一名太煞谷筑基舔唇道。
另一名太烬门筑基则上前一步,怒声大喝:
“雷霆有何惧哉?不过是兴云布雨之故,太烬门弟子愿打头阵,以焚天魔火破云雨、灭雷霆,开创胜机!”
见人心已齐,范致暗中大松口气,随后回忆家族记载,探讨应对剑修的战术。
先前放弃主导权的两修士正冷眼旁观叫嚣的六宗弟子,其中一人传音道:
“真不愧是出身成婴世家的修士,如此搜罗人心、聚拢人望,比我们这些笨嘴拙舌的苦修强出百倍!”
“无须妄自菲薄!我们既传承九幽宫功术,他日定要回归道统,重列门墙。”
另一人语带冷漠,
“范致今日所为,也只是水中捞月,一旦入了九幽宫,过去的家世、名声皆成虚妄,唯有实力才是向上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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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一仙虽然绝大多数心思都在黄泉脉流之中,但对周遭人员动向并不无知。
此刻,见魔修分列各方,祭出九面黑色阵旗,顿时明白对手想以法阵干扰自己,或许还有加持战力之效。
“封天,你识得此阵否?”
金一仙神传阵灵,只见其感应一番后不屑道:
“不识!但我知道,此阵是我本命法阵的变种,还弱了无数倍,如果我出手,十息内就能掌控它!”
封天阵灵便是从封天鬼阵阵盘诞生的,自然对劣化版的封天鬼阵嗤之以鼻。
金一仙点点头,这些魔修好歹也是中品宗门弟子,传承却如此低劣,少许机缘竟引其生死搏杀,实属凄凉。
然而,即使对六魔宗传承大为轻视,也不妨碍他对在场二十余名对手的重视。
人,才是最大的变量!
“那就放他们进来,效仿刘虞故事,一战而诛之,免得杀了几个首脑后,余下的四散奔逃,不好追索。”
听金一仙发话,封天立刻行动起来,不多时,便与诸多阵旗建立了隐秘联系。
参与布阵的六宗魔修毫无察觉,他们只知道“九阴锁灵阵”能随着阵盘移动而移动,从而锁死对手动向。
一名阵师见六宗魔修悉数入阵,法诀一掐,手中阵盘便悬浮到了他的头顶。
“起!”
阵师沉喝一声,只见阵盘黑光大放,各方阵旗旗面蔓延出无数黑色锁链,逐渐将方圆千丈的空间封锁。
阵中众人呼吸一滞,渐感天地灵气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砭人肌骨的森冷阴气。
“合!”
阵师再喝一声,千丈法阵空间缓缓萎缩,众魔修眼睁睁看着他们与金一仙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六百丈外。
这个距离并不固定,随着黄泉脉流缓缓东行,阵师也将攻击距离调整到最佳。
“呼!”
阵师脸色微白,忙吞服了几枚丹药,方开口道:
“据几位幸存太冥殿道友所言,此剑修的飞剑攻击之距可达六百丈,如今我以六百丈为限压制对方,诸位可以尽情施为,切莫留手。”
范致闻言大喜,当即下令进攻,只见三名太烬门弟子各持焚天幡,激发魔火。
滔天魔火凝成了一头腹生三足、翼展如鹏的赤金乌,朝笼罩黄泉的积云团飞掠而去,还未靠近,已炙得积云团不断萎缩,露出人影。
金一仙嗤笑一声,只弹了一指,便飞出一道水色剑光,直奔巨大的赤金乌而去。
水色剑光飞到中途,轻轻一抖,分出了四道四色剑光,五色剑光抵达赤金乌处后瞬间崩散,无数剑光化作网罗,将其当场禁锢。
赤金乌似被浇了盆冰水,炽热魔火眨眼间便萎缩成三朵火苗,风一吹立时熄灭。
“轰”的一声,三杆焚天幡燃起更为猛烈的本源魔火,方向却不是金一仙,而是三名太烬门弟子。
“啊!”
“饶命!”
“快救我!”
在众魔修眼中,三人仅在一息间就化为三支人形蜡烛,被魔火烧的皮肉皆融,三息后已是灰飞烟灭。
太烬门出师未捷身先死,在场修士无不寂然,尤其是那太煞谷筑基,嗫嚅不语。
范致神情阴沉,他知道,那天一剑修不单参悟了五行、雷霆,还参悟了毁灭,这是对魔修最大的羞辱!
良久,他涩声道:
“不用管那三家宗门了,发讯召集六宗修士,共诛天一剑修,剑修不死,六宗不止,此乃中洲魔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