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年我和秋百川贾记术交流心得,对这些走正道上山的修士有了更加具体的认识。亏得我现在能熟练使用火灵气,这两人一个炼器一个布阵,我都学了一些,算不得精通。一些简单的法器也能装模作样炼一炼,一些简单的法阵,比如聚灵阵、缚炎阵也略懂一二。
当然,这五年除了我自身实力和认知的变化,世道也变了很多。
我进刑罚殿两个月后,岛上传出流言,扶摇观、神水宫、小玄极宗突然强攻麓山院。
传闻朱名加入了神水宫,一年后,六灵山之议的被歪曲的始末彻底在大陆上散播开来,南梁大举北进。北梁六十八省,被南梁逐步蚕食,玄极宗的应对只是不停收缩防线,并未殊死抵抗。
瑶池宫未出所料,作壁上观。
两个月前的一次偶然,我在刑罚殿遇见了向前冲,从他那里得知了陈叱的死讯,向前冲没说清楚陈叱的死因,他也不知道。也许是我吃了太多骨灰,没有太难过,只是有点惋惜。
如今正值八月下旬,我虽然一直没有出岛,但也知道邺江省的妖族被清扫得差不多了,这一点从焚妖楼烧的尸体上便能看出端倪。一开始我们烧的尸体五六品居多,越往后七八品居多,九品也曾烧过几次,近半年七八品的妖兽尸体逐月变少了。
不仅如此,每月焚烧的总数也在减少,现在已经不怎么忙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陈叱死了,真的可惜。陈叱这个人有股子浩然气,很好相处,是个活得明白的人。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惑,这五年刑罚殿耗资数万亿之巨,价值数千万颗极品灵石,听数字就非常骇人,真不知玄极宗从哪里弄来的,这还仅仅是刑罚殿,整座赤霞岛的运转恐怕耗费更甚,玄极宗就算是有一座极品灵石矿,也扛不住这样开销。
这个疑惑我问过周围的人,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认为这是玄极宗常年积累的财富,不禁让我感叹西大陆的富庶。
“贺老弟。”
我听见门外有人喊我,是贾记术,他三千多岁了,真与我同辈,他师傅是不动峰夏知晴,往上数三代,和齐添泸一样,都有个师祖,叫白恣意。
一开始还闹了笑话,他听见曹子寅喊我师叔,居然也跟着称呼了我一声师叔,当时大家都没在意,只是后来混熟了,了解了他的出身,翻了花名册才知道,他跟我是同辈人。
我跟他差了将近三千岁,哪敢占他便宜,于是就把这事儿跟他说了,他也没在意,说是年轻的时候受伤,伤到了根基,这辈子看开了。我俩性情还算合得来,他又不差我辈分,相处起来更加自然,所以这五年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贾老哥。”我起身打开了房门,“大半夜的,这是有事儿?”
“找你说说话。”贾记术笑着走进屋,在茶几边坐了下来,轻叹一声,“唉,好久没喝茶了。”
我们仨每天都在外面焚烧尸体,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闲的时候确实经常聊聊。比如听到什么消息,就凑在一起分析分析大陆局势,看到什么妖兽的尸体,感怀一下旧事,或者谈一些传说。
“最近有新鲜事?”我关上门,走到茶几边,烧起一壶茶水。
“哪有什么新鲜事,我就是想说说话,闲着也是闲着。”
“没有新鲜事,那就是旧事了。怎么,老哥想起哪家姑娘了?”我打趣道。
“嘿嘿。”贾记术揣着手,笑而不语。
“你真的大半夜跑来跟我聊女人?”我有些诧异。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正经,就会拿女人调侃爷们儿。”
“不然呢?”我反问道,“以前我们仨聊起女人,小川说不上话是他年纪小,我跟你们说自己娶过两个媳妇,你三千多岁的人,愣是屁不放一个,我可不就拿姑娘调侃你。”
“哈哈,真要说起来,我有过一个婆娘。”
“你真的假的?”我一脸不信。
“真的,没过门儿。”
“那不算。”我甩了下右手。
“她死了,成亲那天。”贾记术缓缓说道。
“怎么突然跟我聊这个。”我有些狐疑,贾记术突然跟我聊这些往事。
“年纪大了,嘴碎。”
“你遇到事了。”直觉告诉我,他找我有事。
“呵呵,你小子。”贾记术轻轻摇头,无奈道,“想请老弟帮个忙。”
“帮什么忙?”
“哪天回了宗,帮我把这只储物袋交给不动峰瞿音。”贾记术掏出一只储物袋放在茶几上,推到我身前,“当然,如果她不在了,你就自己留着。”
“我去,老哥,你别吓我,我怎么听着像交代遗言。”
“呵呵。”贾记术干笑两声。
“真出事儿了?”我有些拿不准,急促道。
贾记术轻轻点头:“这没什么。”
“你说清楚点。”我不敢相信。
贾记术平静道:“我已经崩碎了肉身,现在的这具元婴靠最后一点气血转换来的精元吊着,随时会散。”
“怎么会这样?”我脱口问道,“是伤吗?为什么不治?”
贾记术摇了摇头:“多说无益,如果可以,谁不想多活几年,我现在的状态,已经没有路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不死心。
“好了,好了,不提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算是寿终正寝,三千三百多年,明知前面没有路,实在是有点活腻了。”贾记术摆摆手,招呼道,“水开了。”
我哪有心思管水开没开,伸出手就想探查一下他的元婴。
贾记术急忙往后缩了缩:“你别瞎闹,我现在随时会散,千万别乱来。”
他的话语吓停了半起身的我,我看了他好一会儿,他说道:“算了,真不行。”
无奈我只好听话坐下,满脸愁容,不知该说些什么,我也算是见惯了死亡,可面对这么一位亦师亦友的贾老哥,心头失落得紧。
“我知道老弟心里难过,等你哪天看破生死,也是我这个样子,没甚所谓的。”贾记术继续说道。
我抿嘴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贺小凡,你真不够意思,我都要死了,还要我来安慰你。”贾记术打趣道。
“你……”我笑出了声,这确实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一瞬间我好似放下了,“你咋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