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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寻常的夜

月回当地 小聋子鱼呀 6615 2024-11-10 22:13

  世间修士,欲想突破丘垒境,一者需气海充盈,二者需修成大道胚身。大道玄妙难言,不可捉摸,修士若逢机缘,便可将自身道心融入大道,蕴养出独特的大道胚身,登上丘垒,山人合一,从此真正踏入仙途。若无机缘,此生只能在望门境徘徊不前,望而却步。

  …………………………

  黄昏之下,奚月明如同堕入永无尽头的深渊。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睁开双眼,少年依稀看到那身影,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坠落半途而止。

  那身影笑了笑,就此化为一颗火星,掉了下去。

  薇草的海洋中燃起野火,起初是星星点点的火苗,春风一吹,顷刻之间涨为熊熊烈火,光势滔天。

  少年趴在火海中,像死而复生般,重新睁开了眼睛,火势再度暴涨。

  枯竭的气海填补圆满,像此时的火焰般狂暴涌动起来。

  随着少年起身,野火渐渐低了下来,复归寂灭,只留下满地灰烬。

  奚月明茫然站直了身躯,凝神自观,只见气海中第一座气峰已经打通,真气在其上缓缓攀升,峰顶坐着一个真气凝成的小童,这便是奚月明尚未凝成的大道胚身,不过奚月明的大道胚身有些奇怪,并非书籍上所载日月的形状。

  丘垒境,此刻破之!

  京都奚府偏院,藏在床底的一只铁匣颤动不已,剑气激荡,宝剑终于破匣而出,将房顶洞穿,直上九霄。

  宝剑笔直爬升到高空,随即掉转剑尖,往京畿西北猛冲而去,剑身划破天霞,发出阵阵肆意天地的嗡鸣之声。

  奚月明听到了一阵阵剑鸣,仰头望去,一道剑光掠至,以银河垂落之势从天而降,插入焦土之中,剑身通透泛着青蓝。

  奚月明拔出长剑,精神再度一振,紧紧握住剑柄。

  天要黑了。

  春风扫过,少年一步踏出,重新向西北方紧追不舍。

  突破了丘垒境,又召回本命飞剑青璃,奚月明终于将“其疾如风式”完全贯通,以人剑合一之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只见白衣疾影在原野上狂飙,黄昏即将消散之时,奚月明来到一棵足够数人环抱的极高古树下,树干如龙蟠扎,树叶已然落尽,看似即将枯死。

  青璃剑品秩极高,微微震动,奚月明心生感应,知是已近妖气。

  黑夜降临,周遭传来轻风呜咽的声音,甚为骇人。

  凭着直觉,奚月明向古树走了过去,天地间生出“咚咚”的脚步声,奚月明眼眶血红,杀气凛然。

  剑尖高举,蓄势往下劈了过去,“咔啦”一声,妖孽的尖嘶响彻山野,惊起数十只乌鸦。

  奚月明聚起武道真意,一拳挥至,树干轰然被砸开一个大洞,裸露出里面巨大的空间。

  只见裴盈果然在内,手腕正被岔路之鬼的利指割开,贪婪地吸食着。

  名为执念的疯魔掌控着奚月明,其杀气更胜妖孽,血红的双眼令这妖祟恐惧退开。

  岔路之鬼怒嚎一声,张牙舞爪地飞了过来,一道青色剑光却先发而至。

  青璃剑递了出去,十年后重见天日,威力没有半点减弱。

  这一式“其疾如风”没有带来风,却带来妖祟的死亡。

  世间最快,原来不是风,是剑。

  这快字,是形容速度,也是形容锋利。

  因此那妖祟的头颅被干脆地切断,黑血喷溅,哀鸣渐渐低沉,最后消失。

  奚月明将恶鬼斩杀后,立即去看裴盈,这才认清,便是当日那位裴家小姐。

  奚月明蹲了下来,轻轻搭在她的右肩,微摇了摇,担心地叫道:“裴姑娘?”

  姑娘不应,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眶很红,显然一直在哭,此时已经昏迷不醒。

  奚月明再去翻开她的衣袖,只见她手腕被割开一道豁口,流血不止。

  奚月明手足无措,只道情急,眼中狂暴的血光沉寂了下来,将她抱出树洞,平放在草地。

  左顾右看之下,他用剑割开右臂衣袖,为裴盈擦拭污血,随即绑在其手腕之上,伸手按住了伤口。

  久久不见少女醒转,鲜血仍透出衣带,奚月明只道不妙,紧紧握住,源源不绝地渡去一道紫色浩然真气,伤口凝止。

  这真气一渡,不料却有奇效。

  奚月明体内的浩然真气带去极强的生机,裴盈颓势已消,面色渐渐红润起来。

  奚月明颤巍巍地伸手去探少女的呼吸,知道她已从惊厥和失血中好转过来,松了一口气。

  这少女容貌极为秀美,脸颊白皙精致,只道像软玉般清透,此刻胸脯开始有些微微起伏,奚月明发觉脸上有些红热,赶紧为其整理好衣裙,遮住了裸露在外的肌肤。

  奚月明仍紧紧握着她手腕,静静地想着,有些出神。

  少女好像仍未醒来,但眉头皱了皱,有些楚楚动人。

  转身看了看高大的树,空洞里漆黑一片,有些妖异,奚月明有些不舒服,抱起裴盈,往前走了一段很长的路,又再放下,想等待她醒来。

  时间在缓缓流逝,树林中飘下淡淡的星光,青璃剑被搁在地上。

  奚月明自顾自地说道:

  “万幸我找到你了,裴姑娘。今天我看见很多人死在路上,我从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我要救人,但回想起来真是可怕。裴姑娘,现在就剩下你一个了,你害怕吗?当时眼睁睁看着你被掠走,如果我再也找不到你,可真会叫我含恨一生。”

  奚月明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

  “夜里静的有些过分………我总觉得对于你来说,好像一切都是刚刚好,我和师兄刚好走偏了路,刚好在你跳车时赶过来,我又刚好在那恶鬼要害你时找到了你。说实话,我可真怕万一那恶鬼半路拐个弯,怎么办?”

  “可对于其他人来说呢?奚月明一路走来,千辛万苦,才找到你。”

  “在这之前,我仅仅是个打杂少年,现在我却做了一件很满意的事。”

  奚月明遭此一役,实在太过离奇,忍不住想要开口说话,便断断续续地说了很久。

  也许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他有些害怕了。

  “你抓的我有些疼了。”少女蓦然出声。

  奚月明的心脏猛然一跳,怔怔地转头:“姑娘,你醒了?”

  “本来没醒的,但听到有人在说话。”裴盈轻声说道。

  “哦……你都听见了?”奚月明问道。

  “没再流血了,你还不松开嘛?”

  奚月明恍然大悟,松开了手,说道:“对不起姑娘,多有冒犯。”

  “你叫奚月明?”裴盈转移话题道,语气轻柔,像是无力发声,却清晰可辩。

  奚月明知她听见了自己对着她讲话,摸了摸鼻子,像是初次见面,自我介绍般,不太好意思的说:

  “是的,我叫奚月明。”

  “谢谢你。不知为何,有你在,我便不怕。”

  裴盈坐了起来,离奚月明距离很近,睁着一双泪眼,认认真真的看着他说道。

  奚月明像是想起了什么,平静的看了裴盈一眼,微笑说道:“不用怕。能走动么了?我带你回去。”

  想起星夜之中与身边的少年独处,少女脸颊飞红,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我这是在……哪里?”她原本想说“我们”,但话一到嘴边,就改成了“我”。

  夜风凉凉的,星光淡淡的,月亮未上枝头,可怕的回忆开始在脑海涌现,再看向少年的侧脸时,裴盈安心了,像是在哭,又像在笑。

  奚月明拾起青璃剑,站起身来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朝着那个方向就是回家的路,我的同门师兄一定在找我们,现在我带你回去。”

  裴盈摇头说:“我没有力气了,不然……不然你背我回去吧?”

  奚月明挠了挠眉毛,有些难为情,心里又想这也没什么不妥,遂道:“好。”

  少女趴在奚月明的背上,双手环住了他。

  一个奇怪的念头从她心底生出,她好像觉得,就这样也很好,就这样待着也很好。

  奚月明默默地背着裴盈向前走,裴盈轻声说:“你说说话吧,我害怕。”

  “嗯!”

  “我见过你的,那天你来……来过我家。”

  “嗯,我也认出你来了,我知道你是裴家千金,算是很有缘分!”

  裴盈笑了,细想之下,确实非常巧合。

  她问道:“你不问我叫什么名字吗?”

  奚月明有些迟疑,答道:“这……在下身份低微,不敢冒犯。”

  “那么,你是奚府的家仆吗?我猜肯定不是吧,你有这么厉害的本领。”

  奚月明诚恳说道:“并非家仆,我从青州琅琊奚氏来,因为……因为家中出了变故,来帝都投靠宗亲。”

  “哦!是啦,那你为什么要挣钱呢?他们苛待你吗?”

  奚月明愣了神,许久才道:“帝都奚氏乃大家族,确实没必要自降排面,把我当作少爷公子。他们将我科考除名,我挣钱当然是为了回琅琊种田。你知道吗?我已经拜师春秋学宫,大概不用种田了。”

  “那恭喜你啦。”

  奚月明讪讪一笑,心想话说的有点太多了。

  夜空中突然有一道剑光划过,速度极快,与方才青璃剑归位时的剑游速度相差无几,但威势却更加强大。

  裴盈惊道:“快看天上,这便是流星?”

  奚月明抬头望天,剑光一闪而逝,随后又原路返回,向着帝都而去。好像有些熟悉?

  行路不久,奚月明又路过河堰,见到一座小镇,想去借匹马来,但有些犯难,他骑术并不好。

  一番天人交战后,奚月明还是敲响了客店的门,“砰砰砰”,店家并没应声,楼上客人却以粗旷的声音大骂道:“哪来小贼!人不答应你便等啊,休要吵吵!”

  裴盈“噗嗤”一声乐了,说:“小贼,你被骂啦。”

  奚月明也不恼,不过没再敲门,静静等着。

  过了许久,店家才迟来开门,说道:“客人要打尖住店吗?”

  奚月明道:“不,不,买一匹马。”说罢扭头去看裴盈,示意她拿出银两,裴盈摇头,准备用首饰去兑。

  店家说道:“这便去牵匹好马。不过夜已深了,劝两位客人休息一晚再走?”

  看店家的神色有些奇怪,明显在暗示危险,多半此地近来鬼怪频出,奚月明有所犹豫,又扭头去看裴盈,裴盈摇了摇头,店家便没再说什么。

  奚月明问道:“敢问此地是何处,距离帝城还有多远?”

  “此乃东桂镇地境,乘马去京都约莫有两小时路。”

  对他来说,乘马当然不如自己快,可是带上裴盈,却又是另一回事。

  二人骑上马,继续赶路。

  前方忽见一片辽阔的密林,密得透不下月光,伸手不见五指。奚月明御马歇了一会儿,无可奈何的走了进去。

  野兽的嘶叫低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裴盈不自觉地紧紧抱住了奚月明,把头埋进他的衣衫。

  奚月明意识到了她的害怕。

  随即屏息凝神,调动全身感官,进入剑心空明的状态,四周的事物逐渐有了轮廓。

  只道“侵略如火”剑诀还没来得及学,不然可以当作照明之用。

  想到另一个办法,他并指凝聚一团浩然真气,顿时紫光聚起,照亮了周遭十尺之地。

  只不过要维持这样的光芒,对他来说心神消耗极大。

  奚月明笔挺挺的举起双指,策马加速,越来越快,他的脸也越来越苍白,身子在轻轻颤抖。

  无论如何,只要能撑过去,树林里的低价妖祟和野兽,都会惧怕这光芒而不敢靠近。

  但凡事都有例外,蚊蝇成群地蜂拥而来,密密麻麻,多如蝗群。

  他熄了紫气光芒,转以右手持剑,将青璃抛出,倏忽在空中绕了一圈飞回,便生出一道气旋,将迷路的蚊蝇吹开。

  两人一马开始停滞不前。

  裴盈侧头去看他,问道:“你很难受吗?”

  “还行。”奚月明摇头说道,“没有光,我怕会走偏。”

  裴盈心想,他真的好生正经,明明难受却憋着不说,是在担心影响到我,让我更加害怕。

  “那怎么办?”裴盈在背后说,声音细的几不可闻。

  奚月明正在踌躇,忽而密林中晃悠悠地飞来一群萤虫,绕在二人身旁轻振翅膀。

  淡淡的光芒依稀将前路照亮,但又不至于招惹蚊蝇。

  背后一声轻咦,裴盈说道:“公子,是你引来的吗?”

  奚月明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

  马蹄又往前踏去。

  他想到了腐草为萤,那是一种光明,更是一种希望。

  “你听说过腐草为萤吗?传说小草枯萎腐烂之后,会自己吸收星光,然后就变成了萤火虫。”奚月明说道

  “真奇妙,意思是说,我们都有重生的希望,不能轻易放弃,对吗?”

  “嗯!对了!”

  …………………………

  行过一个时辰,夜已渐深,弦月高挂头顶。

  两人一马终于出了密林。

  远处的山丘上,一行武苑学生也乘着悬空舟,正在赶来,在最前头的何不问点燃着剑火,火光晃荡可见。

  悬空舟乃是武苑重宝,轻易不会出动,但奚月明二人不知所踪,足可见武苑对学生的重视。

  奚月明心中的疲惫突然化为乌有,喜道:“可以与他们汇合了!”但背后的裴盈却不作声。

  回头一看,原来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奚月明住了嘴,脱下衣服将她绑在身上,快马加鞭地往前赶路,终于和同门众人汇合。

  何不问收掉剑火,退到众人身后,面色也有些虚弱,显然是以真气维持剑火,损耗有些重。

  项一鸣激动不已,带着哭腔大叫道:“师弟!我们找你找的好苦,差点就以为你没了。你把人救出来了?真有种,不愧是我武苑学生!”

  魏尚、吕狂等众人都说道:“没事便好,我们这就回去。”

  众人解开束缚,一齐将裴盈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放在舟上。裴盈迷迷糊糊见如此多人,便即醒来。

  奚月明很是感激,拍了拍马令其返回客店,随后上了悬空舟。

  奚月明坐在裴盈身边,示意她已经安全,裴盈用力地点点头,蜷缩在舟中。

  何不问身旁,武苑第二人,丘垒境后期的湛淘沙对奚月明说道:

  “我们收到消息后,便用法宝向帝都传信,惊动了连大人,连大人方才说已经看到你们无恙,随后回京了。”

  奚月明心想,原来那道剑光竟然是节御连山大人,他既知我无碍,便往回去了。

  悬空舟临近帝都,众人便看到一大群人马,其中竟然有皇城军队,兵戈浩浩荡荡,举着火把。

  舟首的何不问仔细辨认,说道:“是太子六率府的亲兵。”

  何不问同样出身将门世家,对皇城军队了如指掌。

  只听裴盈在人群中看见裴府家仆,忽然惊喜地说道:“是我姐姐,他们来找我了!”

  众人皆恍然,驾起悬空舟朝军队飞去。

  舟上,裴盈捏着衣角,向奚月明轻声说道:“多谢你,我走了。”

  奚月明点点头,神情愉快。裴盈想了想,从腰间取出一枚绣结,举起来,在奚月明眼前晃了晃。

  奚月明看清了,绣结上以精致的手法刺了一个“盈”字。

  “这是我的名字。”

  绣结扔到奚月明的手中,她美得不可方物。

  裴盈轻跳下舟,向众人道别,便在太子亲军的拥护下往裴府去了。

  奚月明怔怔地想着事,忽觉心中空荡,悬空舟升上天空,越过地面上的军队人群,飞去了学宫。

  回头望着数百人的浩荡军队,项一鸣说道:

  “你方才说这是裴家小姐,怎么又跟太子东宫扯上关系了?”

  ………………

  春秋学宫,精进楼。

  夜里微凉,奚月明孤坐于木阶,静静看着膝上、手中的绣结。

  整座孤楼都灰暗,一束清亮的月光不知在想什么,从小窗上照了进来,拥抱着默然的身影。

  奚月明很怪,从此不论何时,总喜欢一个人待在精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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