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缓缓收敛桩势，浑身如同被榨干一般。只能任由汗水划过脸颊，砸落在地。

　　听到曹虎的询问，他勉强振作精神，答道：

　　“曹师傅，我曾练习过《土元功》，后面自己瞎琢磨出了这新的一式，请您指点。”

　　曹虎听到石磊自悟桩功，竟愣了下神，感受到周围杂役的目光，这才轻咳两声：

　　“桩功动作需标准精确，不可随意更改，你等务必谨记，且先安心练习呼吸法和八段桩。”

　　石磊点头应允，却见曹虎郑重地在自己后肩连拍三下，随后转身离去，指导其他人去了。

　　时至巳正，曹虎宣布解散。

　　众人纷纷散去，更换衣衫，领取各自的活计。

　　黑铁铺并非武馆，初来乍到的学艺者都只是杂役，同样需要参与劳作，主要是民生院的杂活，如搬运生铁、打扫卫生、跑腿送货等。

　　“柴方，我们换个班吧。”石磊叫住愁眉苦脸的柴方，朗言道。

　　这位公子哥昨天前都还过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秀气生活，今天本就疲惫，还被安排去仓库整理，早就吓得嘴唇发白，双腿战战。

　　听到石磊喊话，柴方回应的话语都有些颤抖：“真的？石头你不是安排打扫后堂吗，这可是最轻松的活计。”

　　“当然，我是粗人，做不来卫生细活，宁可去搬仓运铁。”

　　“咳咳，既然如此，那我就将就下，和你换了吧。”

　　“哈哈哈，如此多谢了。”

　　二人谈话间，刺耳的噪声传来。

　　“泥腿子就是骨头软，看到有钱人就贴上去。许是想着当个‘狗腿子’也算翻身吧。”郭华身边簇拥着几个人，瞥了石磊和柴方一眼，言语中充满了鄙夷。

　　从他们的内衬来看，都是内城的富家子弟，习惯了被人阿谀奉承，其实并非针对某个人，只是圈子的天然鄙视罢了。

　　石磊听在耳中，也不在意。

　　夏虫不可语冰罢了。

　　他反而拉住想要上前理论的柴方，往前堂走去。

　　早上吃饭练功时他便看出，柴方虽然出身富贵，但本性不差，否则也不会来黑铁铺学真武功。

　　这朋友，可以交。

　　那声谢谢，也是由衷而发。

　　别人笑他太疯癫，他笑别人看不穿。

　　铁矿石经过开采，铅洗，初炼之后得到的生铁，山气密度十倍于原矿。

　　在石磊眼中，那堆满生铁的仓库。

　　简直就是用之不竭的“泉水池”。

　　在被安排来库房的一众杂役中，唯有他整日勤勤恳恳，没有一丝倦怠。

　　山气入体，反哺肉身。

　　虽已然疲惫，但早已枯竭数日的石磊一边欢腾地搬运着数百斤的生铁，一边贪婪地补充着山气储备。

　　【山气：二百缕（上限二百）】

　　头一次灌满两百山气上限，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充实。

　　“如今只要再寻一块玉石，就可以唤醒那只神秘异兽了。”

　　石磊始终明白，山海异兽才是他立身之基。

　　……

　　夜半三更，月黑风高。

　　石磊确认舍友已经沉沉睡下后，便蹑手蹑脚地爬下床榻，抓起衣衫往演武场走去。

　　“传个艺怎么都喜欢喊人后半夜来，跟前世话本里的情节似的。”

　　孤零零地站在场中，等待了两刻钟。

　　石磊突然听见院门口传来坚实的脚步声，借着月光，见得曹虎闪身而出，敏捷得不像一个二百斤的壮汉。

　　“你倒是机灵，也挺守时。”

　　曹虎快步行至石磊身前，声音洪亮若雷，和曹熊很像。

　　“曹师傅夜半喊我，可是因为新式桩功？”

　　石磊认真地抱拳行礼，这是对武功的敬意。

　　曹虎受过礼，未答反问：“你练过《土元功》是吧？”

　　石磊点头承认，从曹熊反应来看，这本武功怕就是黑铁铺这边流传出去的，不然黄术那等货色如何取得真功。

　　果然，曹虎接着解释道：

　　“没错，《土元功》就是《厚土培元功》的简化残本，黑铁铺在祁连州府、各县内城的店面都有售卖。二十两一份，打法另算。”

　　石磊有些吃惊，黑铁铺好有能人，竟能想出这种经营套路。

　　“大景立国百年，镇北军就抗击了妖蛮百年。然而前方铁衣浴血，后面这帮苟娘养的到处掣肘，多亏了老军师定下这些谋划……”

　　提到某个人物，曹虎立刻敏感地转过话题。

　　“真正的《厚土培元功》有十六式桩功，你们交钱拜门，黑铁铺并不会藏私。只是后八段桩功艰难，若天资不够，强行练习只会伤身。”

　　石磊恍然大悟，难怪早晨曹虎有意岔开话题，当即打起精神，细细听曹虎讲解。

　　“说起来，镇北军精英，能在初炼便修习后段桩的也不多。你可知道‘精血三炼’。”

　　“曾听讲过，分为初炼、入骨、入髓三步。为养‘内气’打下基础。”

　　“不错，”曹虎点了点头：“精血三炼乃武道第一步，又称为天资三炼。”

　　“天姿三炼？”石磊一下子被勾起了兴趣。

　　“普通人习练桩功，精血圆满也不过数百斤力。稍微好些的，如那郭华能有个千余斤，而后血盈自溢出，不得不入骨二炼。”

　　石磊有些明悟：天姿如矿，桩功似火，若火猛矿劣，反伤其身。而火微矿优，难得精钢。

　　“你的根骨资质，尚可。”曹虎顿了顿，有些违心地道。

　　只是想起石磊早上自行推演的桩式，分明是精血炽盛，身体主动寻求桩功磨砺。这等天资、悟性，哪怕在镇北刀锋营……

　　“中四段桩式，可将精血锤炼至两千斤力。后四段桩式，可锤炼至三千斤。我将《厚土培元功》十六套桩式全部教给你。练习时切记量力而行！”

　　话音甫落，曹虎摆开架势，赫然是石磊推演出的第九式桩，只是动作更加自然，发力更为准确。

　　奈何气血沸腾，几近枯竭，被曹虎及时阻止，方才罢休。

　　“多谢曹师傅指点。”

　　休息好一会儿，石磊向曹虎行了个抱拳礼，沉声道。

　　“敢问师傅，是否有何差遣，需小子效劳？”

　　“嘿，你小子，别想太多，我确实有点儿事可能会用到你。”

　　曹虎嘴角微扬，笑骂间，反手便是一记爆栗，敲得石磊脑门生疼。

　　“不过现在，你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地练功去吧……”

　　石磊捂着隐隐作痛的脑门回到厢屋，却迎面撞上了柴方与李大牛二人，他俩双眼赤红，一副“凶神恶煞”之态，逼上前质问道：

　　“你小子，一夜未归，该不会是——”

　　“偷跑去加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