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胤二人回了城隍庙。
米阴阳啃着鸡腿,问:“可碰着什么好玩的事了吗?”
解胤便把安逸然的事说了遍。
米阴阳一边啃着肉,一边说:“安逸然啊,挺有本事的,荆楚七绝,他排老三。另外还有居首的红眉老怪康庭芳,不过也已经六七十了,这些年没了音讯,不知是生是死。第二是玄衣门宗主,陈肃;第四是汉江邢道荣;第五是李大凯;第六是徐裴裴;第七是个女子,叫江……江滟滟……也就二十出头的岁数。哎呦,那些年,荆楚七绝可是纵横天下呀。这些年各奔东西,也都不出名了,有的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解胤说:“安逸然他还是夙阳阁的。”
“嗯。当年啊,襄阳会武,你能想着十七岁的孩子,直接杀到前三?哎呦,他性又劣,要不是当年我在场,拉住他,只怕那擂台上,就没有人喽!”
“这么厉害!”
“可不!你觉得你武功挺高的,跟他,就跟和我打差不多。我还留着意,怕伤着你,要是他,性子一上来,只怕小命也没有了。”
“那他现在是全段还是几品?”
米阴阳吐出鸡骨头,说:“我度量着,还是八品凡圣,要不就是九品武圣。他要是去比武……你伯伯我真得替你想个主意。”
解胤也感到自己技不如人,垂下头去。
谢盈端出菜来,见解胤的垂着头的样子,说:“其实吧,我们这个年纪,武学修到五六品已经不错了,能像安逸然那样的才有几个。就是那荆楚七绝,除了安逸然十八九,不都是四五十,三四十的中年人嘛。”
解胤面犯难色,说:“要是有后门的话也行了,偏偏咱什么也没有。”
米阴阳跟着叹口气,突然,站起身来,说:“我教你,我就不信半年你武学连七品也上不去!”
“师伯……”
其实米阴阳另有打算,只不过不便对解胤说罢了。
解胤跪在米阴阳面前,说:“侄儿定不负师伯之望!”
米阴阳挠挠头,并没有什么长辈的架子,让解胤起来,说:“不过,长安留不得了,我与你寻个清净处。一者,方便你练功;二者,你怎么说也是大南寨的人,长安这么大,难保没有不知道你底细的人。”
“是。”
米阴阳叹口气,自言自语道:“要不是为了我师弟,我摊这趟浑水干甚。”
沉思片刻,米阴阳又说:“你我到芷阳去。”
“芷阳?”
“对。芷阳仙女山。那里有我一个故人,我们到他那处投身。”
谢盈说:“那我也去吧。”
米阴阳笑道:“你当然得去了,你手艺这么精湛,只这几盘菜就把老夫胃口养刁了。再者,你不去,某些小子想你了怎么办?”
二人脸上一红,解胤羞道:“师伯,你说啥呢!”
“哎呦,师伯玩笑话,我是真喜欢小盈盈的!人长得漂亮,做饭又好吃。”
谢盈笑道:“前辈若是喜欢,以后我天天给您做!”
米阴阳听了,甚为欢喜,笑道:“那老夫我的肚子可有可福了!你也别前辈的叫我,和胤儿一样,只管叫我伯伯!”
“是,伯伯。”
话不多谈,三人收拾停当,只管向芷阳去。
芷阳在长安东南,已属南阳郡,北面就是洛京郡,再往南就是襄阳郡,奉京城正是坐拥在襄阳郡,江陵郡中间,汉江穿过,地势险要,乃天下王都。芷阳由于四通八达,为多处郡城要道,乃兵家必争之地。
此时,解胤牵着马,米阴阳因不喜骑马,只让谢盈骑着,自己携了根竹杖在前面引路。
天色渐晚,三人便在途中一家茶馆借宿。茶馆老板姓孟,是个实心人,让老婆收拾了两间干净屋子让解胤三人住,自己把红枣儿牵到院后,用草喂着。
解胤不便和谢盈一个房间,和米阴阳睡在一处。
皓月当空,解胤给米阴阳讲着自己从张龙寨遇见夏侯敬,在回城遇见谢盈,又教训了黑店老板的故事,米阴阳饶有兴致地听着。
隔壁谢盈还在想着解胤给她的糖葫芦,糖葫芦很酸,却甜了谢盈的心,她隐约有些不安,总觉得亏欠解胤什么。
或许因为自幼没有双亲罢,虽说有奶奶收养着,可上官花对她颇为严格,她也从没被宠过,所以,解胤对她稍微一点好她就觉得亏欠解胤许多。
孟老板夫妻两个因为三人的到来,也不自觉的谈论起走江湖的不易。二人中间的婴儿早已进入梦乡。
月光像透明的纱,轻盈,缥缈,把小屋笼罩起来。一夜平安无事。
晨鸡报晓,三人起了个大早。孟老板妻子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孟老板执意要三人填饱肚子才走,三人只得用了饭。
饭毕,三人称谢欲行,孟老板又拿出些散碎银两,塞到解胤手里,解胤执意不收。
孟老板说:“你们行走江湖的不容易,又不是大笔的银子,不过让你们应急用罢了,快收着。”
解胤陪笑道:“不是这话,解某与孟老板萍水相逢,孟老板容解某等借宿,解某等已是感恩不尽,哪好再让孟老板破费。”
孟老板不悦,硬是把钱塞到解胤手里,说:“兄弟,哥哥我是实心人,知道你们多年走江湖,行侠仗义,我佩服的很!你要是不收,便是看不起哥哥我!”
孟老板妻子也笑道:“小兄弟,快收下吧,你大哥实心人,一心为你们着想,你看你们年长的年长,还有腼腆小姐,行走江湖也不容易,你大哥和我也是虔心想做些善事,你且收下吧。”
解胤眼眶一红,收下银两,答谢道:“多谢大哥大嫂之恩,来日解胤定当报答。”
孟老板说:“往前走就有平坦大道可行了,不出一日,你们就能到芷阳了。”
解胤出了院门,见米阴阳靠在红枣儿腿上打瞌睡,红枣儿见解胤出来,往前走了几步,米阴阳没了依靠,倒身在地,啐道:“杀千刀的,老夫靠靠都不行。”
解胤对孟老板夫妻二人说:“解胤就此别过大哥大嫂。”
孟老板说:“兄弟,路上慢行。”
米阴阳笑道:“多亏碰着孟老板这样的好人。不瞒老板说,老夫颇会算卦的,方才老夫在门外算了一卦,十年后,你家孩子必定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啊!”
孟老板听了,正中心事,大喜,连忙打了个拱,笑道:“如此,多承老先生吉言!”
米阴阳连忙摆手,说:“好好调教,将来必定有出息。罢了罢了,我们走了。”
“是是是!老先生,您一路慢行。”
三人启程,孟老板夫妻二人喜笑颜开,回屋不提。
路上,解胤问米阴阳:“师伯,您真会算卦啊。”
米阴阳笑道:“我要是会还这个样子?不过说几句好听的话让彼此高兴高兴罢了,再者,孟老板一家人真不错,好人有好报,他儿子说不定将来真有出息了。”
解胤乃悟。
不多时,已行到芷阳城郊,稀稀落落几个村庄,农民正忙着农活。解胤几人走来,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一个个都放下手头工作,评头论足。年轻姑娘见解胤模样俊俏,赶紧转过头去,却又忍不住多看几眼。更多是那些汉子们,见着谢盈一袭白衣,宛若天人,更是目瞪口呆,走不动道。
水车吱呀吱呀响着,已是黄昏,雁南归,人未回。
三人马不停蹄,既至仙女山。夕阳西下,给了仙女山别样的风采,树林阴翳,鸣声上下,涓涓细流,虎啸猿啼。东北方立着一块巨石,宛如手持仙露的仙女。
三人沿着山路,风景不断,美不胜收。
前面立着一座破庙,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建的,已经荒废许久。
米阴阳领着解胤两个进了破庙。庙里阴森森的,一尊大佛供在那里,两壁是一群牛马鬼神,各各张着血盆大口,张牙舞爪,颇为怕人。
佛像慈眉善目,似乎在盯着解胤看,看得解胤心里发麻,叹口气,说:“如今真信佛的有几个,我所见的都是些装成和尚,干那些坑蒙拐骗的事,真是辱了佛祖。”
谢盈说:“佛法云:出家人不打诳语。凡出家人,宁死不肯行凶。他们这般,也算不得出家人了,顶着佛祖的名号,净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真是辱了佛门清规。”
米阴阳听了,笑道:“你两个娃娃还会说这个。佛法说:众生平等。我却看不出来,那些达官贵人,一面说着百姓天下之本,一面想尽办法压榨百姓,这便是平等了?还有那些说清静无为的,不过是以退为进,以出世为入世哩!我呀,从不信这些。”
谢盈说:“伯伯,咱们就住这儿?”
米阴阳说:“对。”
解胤说:“这儿怎么住啊!”
“这儿怎么了?想当年老夫当叫花子的时候,连这种地方都没有!而且,这里有人住呢,一回儿你就见着了。”
“有人住?”
米阴阳笑道:“对啊,我告诉你,来的可是个土财主,你看他这里不好,他有地方让你住哩!”
解胤听得云里雾里,说:“他总不能挖个暗道给我们住吧。”
米阴阳拍手道:“聪明!就是给我们住这个!”
解胤愣了一愣,环顾四周,说:“这里还有机关不成?”
米阴阳撇撇嘴,说:“你只管等着就是了!”
话音刚落,门外进来一个中年男子,仙风道骨,双眸似水,面如冠玉,见了米阴阳,先打量一阵,突然张着嘴,一片惊喜之状。
米阴阳笑道:“对对对!老叫花带着家小投奔你了!”
又把解胤,谢盈叫来,对男子说:“这是我侄儿。”又指着谢盈说:“这是我侄媳妇。”
谢盈面上一红,说:“师伯!我生气了!”
米阴阳自觉失言,赶紧陪笑道:“错了错了,我打趣呢,这是我世侄女儿!”
又对解胤二人说:“这是你枯木师叔。”
“见过师叔。”
枯木似乎不会说话,只是笑着点头。
米阴阳说:“老兄弟,我们得烦扰你一段时光呢。”
枯木不以为意,摆摆手,径自走到一个烛台前,转了一下上面的蜡烛,突然一声巨响,佛像竟分成两半,向两边移来,露出下面的白玉做成的阶梯。
枯木示意走下去,自己在前面领路。
解胤和谢盈大吃一惊,方信了米阴阳的话。
顺着阶梯下去,才发现下面是一个地洞,洞中央有一湖,岸上写着:水月洞天。
枯木招来了船,四人连马都上去。湖中芙蓉盛开,蛙声一片。
行至湖心,船竟渐渐沉下去了。众人大吃一惊,见米阴阳也不曾见过。此船在水中亦可航行,解胤趴在窗上,却见水中灯火通明,烛火并不怕水,又让解胤为之一颤。
水中奇遇让众人张目结舌,不禁入了神,醒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在岸上了。
“师叔,你这船这么厉害,如何做的?”解胤笑问道。
枯木只笑而不答。
谢盈说:“上面的庙破得很,可谁想着这地下竟然别有洞天。”
米阴阳笑道:“你们不知道吧,你们师叔可是修仙了道的。”
“真的!”
“那可不,要不这番奇事,谁能干出来?”
枯木微微一笑,只管引路。
解胤二人走在最后。谢盈拉拉解胤袖子,低声道:“师叔是不是不会说话啊。”
解胤点头道:“我看着也是。”
“真是一个世外高人呢。”
走着走着,渐渐闻到些异香,沁人心脾。但见百花齐放,姹紫嫣红。
解胤惊道:“且不说如今已经入秋,但是在这地宫里,如何养的了花!”
米阴阳哈哈大笑,说:“所以说你们师叔是神仙嘛!”
更惊奇的,竟是还有亭台楼阁!
进了一座大殿,却见琳琅满目,金碧辉煌。两侧摆着翠玉屏风,主座上有一个纯金点彩小几,地上铺着猩红大毡毯。墙一侧皆是旷世奇珍,另一侧是圣人典籍。殿内熏着香,连解胤都闻不出来,听米阴阳说才知道,这是海邦特有的红萝香。
解胤二人耐不住心情,连连赞叹。米阴阳笑道:“这一趟可值了。我们几个山里人见了世面了。”
枯木微微一笑,打开三间房间,示意三人入住。
米阴阳说:“叨扰贤弟了。”
枯木连连摆手,让三人收拾东西,自己出去了。
谢盈对解胤说:“我觉得师叔人挺好的。”
解胤说:“挺爱笑的,感觉挺随和。”
米阴阳笑道:“你师叔不光人好,还有钱哩!”
谢盈接嘴道:“要不怎么置办得起这些。只是,他怎会愿意住在这地下呢?”
解胤说:“各人所好吧。”
米阴阳说:“胤儿的话我爱听,人嘛,虽说得守规矩,可太过守了,反倒把自己给守傻了。万物随心就好,想得太多,反而累。”
“师伯说的是。”
“胤儿啊,从明个儿起可就得好好练功了,反正如今吃喝拉撒都不用你愁,你就给我好好练功,知道没?”
“知道。侄儿已经不辜负师伯期望。”
“还有你师叔的钱哩!”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