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解胤起了个大早,带着米阴阳所给的《内功经》,到水月洞天处修行去了。
沿途翻看,虽说几乎每页都破破烂烂,还有油渍,一翻开时还有一股烧鸡味儿,可书中内容皆是武学精要,无处不精,无处不典。解胤看着,连连佩服师伯武学之精通。
解胤盘腿而坐,根据第一章所示,气沉丹田,慢慢地将体内真气自头到脚,来回运动。几次下来,更觉精神倍增,身体轻盈,方信此书厉害。
一抬眼,却见枯木驾着一叶扁舟,自对岸驶过来。
枯木上岸,解胤忙站起身,说:“师伯好。”
枯木点点头,接过解胤手中的书,看了几页,又还回去,没说什么,径自走了。
解胤自觉奇怪,但想到枯木也不能说什么,也就不放在心上。
练完了功,反身回去,看沿途景色,缥缈宛如仙境,心里也自纳闷:枯木师叔是如何将这地下建的像仙宫一般的?
远远瞧见米阴阳坐在石阶上,叼着根烟斗,垂着头,似乎在发呆。
“师伯?”
米阴阳不应他。
“师伯?”
米阴阳还是不应他。
解胤正纳闷,突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骑在解胤背上。正是米阴阳。
解胤问:“师伯,你怎么在上面,那这个是……”
米阴阳大笑不止,从解胤身上跳下来,把坐着的“米阴阳”手里的烟斗拿过来,抽了几口,又动手把“米阴阳”的脸给拆下来,里面竟是空的。
米阴阳笑道:“看见没有,这是木偶。咦,厉害的很哩!那些会用的,还能用它来打架,那些犯罪的,还能用这个来金蝉脱壳哩!”
“这么厉害啊。”
解胤突然想到在半土坡是遇到的那个木偶,似乎是张龙寨的,便问:“师伯,这种技术是那里研究出来的?”
米阴阳挠挠头,说:“反正不是你们大南寨的,玄衣门的倒有可能。”
“侄儿之前碰到的夏侯寨主的手下也有这种木偶。”
“夏侯敬不是你师傅的徒弟嘛。”
“对啊,侄儿也纳闷。”
米阴阳摆摆手,说:“你别多心。夏侯敬我知道。你说的那个木偶,之前听你说的情况,会不会他们是不同的两伙人。”
“您是说烧了棚屋的是……玄衣门的。后来劫我的才是张龙寨的?”
“我想着是。”
“那……玄衣门会不会知道我的行踪了……或是……知道我还活着?”
米阴阳眉头一皱,叹了口气,说:“我也害怕这一点,不过此处隐蔽,玄衣门应该不会这么送意找到。”
解胤心里一颤,不禁想到师妹杨素衣是否为玄衣门所害,心中愤懑,一拳打在身旁一棵树上,树上竟留下好大一块印。
米阴阳见状,笑道:“内功练的如何?”
解胤说:“侄儿按照师伯所赐书籍,按照书中章节修炼,感到精神倍增,状态很好。”
米阴阳点头道:“不错,照这样连下去,不过半年,你的内功就能突飞猛进了。”
“师伯赐教,侄儿感激不尽。”
米阴阳说:“老夫欲传你三段神剑,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
米阴阳笑道:“这三脉神剑啊,以前还有剑谱的,不过年岁久了,也不知去哪了。亏得你伯伯我会。”
解胤说:“请师伯指教。”
米阴阳说:“这三段神剑,便是将天下最出名的三个剑法融合在一处。”
“侄儿知道。一剑是师傅曾教给侄儿的‘九天长恨剑’;二剑是‘九章剑’;三剑是‘赤练神剑’。”
“不错,你说你师傅教给过你九天长恨剑,你我且过两招。”
解胤才要拔剑,谢盈和枯木端出饭来,一碟尖椒干豆腐,一碟上汤娃娃菜。又见枯木后厨丰盛,又把鹌鹑切成块,送油里炸了,一道儿端出来。
米阴阳闻见香味,笑道:“以后谁娶了小盈盈可是有福气的。不行,老夫我饿得不行了。”
说完,一口菜刚送进嘴里,不由得两眼放光,连连赞叹,说:“呀,怎么这么好吃!老夫我虽说不是什么食客,可这些年吃过的东西也不少哩。盈儿啊,这皇宫里的御厨只怕也不及你哩。”
解胤吃了,也笑道:“盈儿,以后谁娶了你真是他福气。”
米阴阳接嘴道:“我看就你娶罢!你师叔这里又不缺东西,我看着,你俩挑个好日子,赶紧拜个堂,我和你师叔呢,既是公爹,又是翁爹,还是媒人。啧啧啧,贤弟,咱得吃多少喜酒啊!
枯木听了,也笑了起来。
解胤二人又羞又躁,饭也吃不下去了,谢盈脸红到脖子根,转身就走了。
解胤说:“师伯,您说啥呢……”
米阴阳自知失言,说:“老夫我这是真心话嘛,你两个郎才女貌,挺合适嘛……”
“那也没有这般说的嘛……”
米阴阳叹口气,说:“罢了……胤儿,你替我看看去,说我一时嘴快,没想那么多……”
“只怕她连我也不愿意见了。”
“她只生我的气,你替我看看去。”
解胤没法,去找谢盈。
“盈儿?”
谢盈站在阁楼上,两腮微红,眼睛红了一圈,看见解胤过来,忙转过身去。
谢盈揉揉眼,说:“你来做什么?”
“那个,别生气了,吃饭去吧。”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饭。”
“师伯就这样,有口无心,一看你生气,他也挺愧疚的。”
“这些话我只和你说:咱这师伯话也太多了,说我会做菜,谁娶了又福气怎么的,我都不怎么,好端端的把你我扯上又干什么?我倒不是说你怎么样,你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我也拿你当朋友看,其余的一点也没有,偏偏就他来做媒人,若是觉着这事好,头一回说,倒也罢了。偏偏他几次三番地说,倒没完了!”
谢盈越说越气,又说:“我那时候自己出来闯江湖,武功我也并不在你之下。只是遇着你,你我两个投缘,我又是孤身一人,才愿意和你一道去,偏偏让他说得我好像成心跟着你,恋上你了!我要是图男人,我又何必在江湖上,朝不保夕。在家中,聘我也聘得一个来!偏偏让他在这里多嘴多舌,闹出这些不痛快!”
解胤见她有了火气,赶忙陪笑道:“我也觉得师伯的话多了些。以后他也注意了。我们都知道你的心性,凡认识你的哪有不说你性格好的?咱们都拿你当自己人,说话难免不拘束了。如今这番,大家都知道你的心性,是个好姑娘。你现在闹了性子,说白了,难受的不还是自己?且随我去吧。”
谢盈嘟嘟嘴,说:“真的是气得我吃不下饭去,要依着我的性子,我早走人了。”
解胤陪笑道:“是是是,你要是走了我们都舍不得你的。”
谢盈想:我要是不去倒显得我不懂事了。便跟着解胤走了。
饭毕,谢盈才要走,被米阴阳叫住,问道:“盈儿啊,老夫想着你这身武功不练就这样荒废了,有点可惜,你看……”
谢盈微微一笑,说:“盈儿一直敬仰前辈。”
米阴阳笑道:“好好好,那你可愿意跟着胤儿一道儿学?”
“愿意。”
解胤听言,自觉高兴,回屋取剑。
米阴阳掂了掂解胤给的长恨剑,笑道:“李青青倒真疼你,这把剑你师爷还用过呢。”
“师傅也说过这把剑师爷曾用过,后来传给了师傅。”
米阴阳笑笑,说:“既是你师爷的剑,我这个顽徒就不用了。”
解胤突然明白了什么,又不好明说,便道:“请师伯赐教。”
米阴阳拿着自己的长烟斗,说:“我只用这个。”
解胤说:“师伯,常言道,兵器一寸长,一寸强。侄儿知道您武功高强,可还是换一个罢。”
米阴阳大笑,说:“无妨!兵器一寸短,一寸险,老夫用惯了烟斗。”
解胤也不再多言。
米阴阳笑道:“这样,你且把九天长恨剑与我过几招我看看。”
“承让了。”
解胤拔剑起势,运动真气,一剑刺去,米阴阳用烟斗招架之时,一翻身,一脚踩在烟斗上,用力,乘势将身一纵,自空而降,剑尖直抵米阴阳,米阴阳用烟斗抵挡几个回合,见剑法迅速,又见解胤几回合间已换了五六个剑路,来回变换,摸不到章法,竟需自己留心招架,便大体知道解胤武学水平。
米阴阳稍微后撤一步,故意留了空隙,解胤果然一剑砍过,米阴阳却用烟斗抵住,烟斗离了手,自己身子一纵,如同蛟龙探海,饿虎扑食,劈脸一掌,竟被解胤躲过。
可这一躲,就松了攻势,米阴阳乘胜追击,用那烟斗,一套朝天棍法,打得解胤疲于应付。
正当那烟斗朝自己胸膛打来时,解胤将身一压,宛如草蛇游行,直身一剑向米阴阳刺去,这便是九天长恨剑的第八路:土行式。
米阴阳跳起,攀住一根大树枝,借用内力,不知何处飞来几块石子,重重打在解胤身上,颇有力道。
解胤缓口气,打了个拱,说:“师伯武功,侄儿望尘莫及。”
米阴阳从树上跳下来,对解胤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水平了。”
“是。”
一仗下来,庭院已经一片狼藉,尘土飞扬。
枯木送来毛巾,谢盈接过,欲待给解胤擦汗,又想避些嫌疑,便先给米阴阳毛巾,转身又给了解胤。
米阴阳闻了闻毛巾,还带些香气,便笑道:“老夫的身子也金贵了,还用的上带香味的,罢了,赶紧让老夫的头皮也香甜香甜。”
谢盈笑道:“师伯,您都和胤儿过招了,也得指教指教盈儿啊,你了不能偏心哦。”
米阴阳闻言,赶紧把毛巾放在一边,笑道:“哎呦,伯伯我两个娃娃都疼嘛,怎么能偏心呢。来,盈儿,咱爷两个过几招!”
解胤见谢盈言行,暗感此女大度,好感颇升。她又是个刚烈性子,清白之事,一点也容不得胡言。
瞥眼竟看见枯木也微微点头,面含微笑,自己也不禁低头笑了。
谢盈把头发挽成个长长的辫儿,用一条金带绾着,更添了几分侠女气概。
“师伯,咱们比划拳脚功夫如何?”
“好。”
“请师伯赐教。”
“动手吧。”
谢盈气沉丹田,起势,挥拳,被米阴阳一一化解。
接着又是一掌过来,但见此掌法看似柔弱玉骨,但所击中之处皆人体要害之处。亏得米阴阳武功高强,皆能招架得住。
米阴阳笑道:“以柔克刚,看似无形,这是玉女掌。”
谢盈微微一笑,又是一掌过来,被米阴阳化开,一掌推过,谢盈慌忙躲闪,却被米阴阳一个扫堂腿,踢翻在地。
谢盈站起来,才要动手,被米阴阳止住,说:“不必了,我知道你的水平了。”
谢盈问:“只这几下就能看出来?”
米阴阳笑道:“看一个人的武功啊,不单单看他能打上多久,更重要的是他每一招的招式如何,是否会随机应变。这个人的每出一招,便能看出他的内功如何。”
“原来如此。”
“你呢,从你的拳法来看,你内力颇稳,只是招式缺少变化。而胤儿呢,内功吧,还凑合,要不你也没这么大的体力。你胜在招式灵活,剑法颇稳,这也是你一路从西过来,过关斩将的优势。”
“是,晚辈记住了。”
米阴阳点上烟,抽了口,一脸陶醉的样子,说:“我本欲传你们三段神剑,可就你们如今来看,只怕练不好,反倒走火入魔。”
说完,看了一眼枯木,见枯木正看着他们三人,面含微笑,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竟略微摇摇头,说:“我便从简单的教你们。”
解胤二人倒不嫌,毕竟有个武学大宗师愿意教自己,学个一招一式也能受益匪浅。虽说这位老前辈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一有起武学来,就认真起来了。
“师伯,只要是您教的,都是好的。”
米阴阳坐在石凳上,抽着烟,对解胤说:“胤儿啊,你去把那个树给一掌击断!”
解胤看那树,乃三人合抱之粗,不觉后退几步,说:“师伯,你说我劈断那个?”
米阴阳似乎不以为然,一边抽着烟,一边说:“对啊,只一掌的事嘛。”
“太粗了吧……”
“那就盈儿。”
谢盈也笑道:“师伯,我也不行。”
米阴阳撇撇嘴,抽了口烟,放下烟斗,卷起袖子,说:“这种事情都干不了,这有啥好难的嘛。”
说完,跳下石凳,走到那个树前,大喝一声,一掌过去,那棵树被劈成两半,倒下去时,还有轰隆轰隆的响声。
“看吧,多简单的嘛。我看你枯木师叔都能会的哩!”
解胤问道:“师伯,这是什么功夫啊?”
“此乃老夫所创的霹雳掌。这个功夫啊,你两个照我说的做。来,气沉丹田!将体内真气运送到两掌中,然后出掌!”
啪!啪!啪!几掌过去,大树纹丝未动。
“哎呦,你两个怎么这么笨啊!快练,接着练!”
二人无法,只能继续练。
夜半三更,门外一声巨响,一棵大树被劈断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