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回事?”
解胤看着前面纷扰的人群,问道。
谢盈说:“我们且过去看看。”
二人过去,挤进人群。却见一个胖大汉子,下面压着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孩儿。
解胤问旁边的人:“大哥,这是咋回事?”
汉子说:“这家伙欠了那个商铺的钱,看样子挺多的,又迟迟不换。”
解胤看向那个孩子,已经血肉模糊,周围的人只是冷冷地看着,似乎还有些同仇敌忾的感觉。
谢盈说:“那也没有这样打的啊。”
解胤才要过去,被身后一人拉住。
解胤一惊,回头看那人,不禁又吃一惊。
但见那人面容妖冶,三千青丝散下,面配朱色抹额,只留两缕发丝随意撒在额前。一袭血红裘,比解胤还要俊美几分。朗目丰唇,面似涂膏。一抬眸,似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他面如一池清水,泛不起任何涟漪。此等绝世容颜,解胤看了都不禁有几分心动。
解胤眨巴眨巴大眼,问:“公子这是……”
那人这才松开手,冷冷地回了一句:“别去。”
解胤不解:“那孩子都快被打死了。”
那人冷冷一笑,说:“刚来长安吧。”
“是。”
那人双手抱胸,说:“你不认识那孩子,惯会偷窃之事,教训教训他也好。”
解胤这才明白为何周围的人都冷眼旁观,看了一眼那个孩子,说:“打成这样也够了。”
那人冷冷说一句:“偷窃之人,死不足惜。”
说完,就走了。
谢盈说:“那人真怪啊。”
解胤点点头,说:“我看他啊,想必是个武林高手。”
“你怎么看出来的?”
“就他方才拉我那一下,且不说力道,只说手中那般粗糙,没个十几年修为了成不了这样。”
“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清冷的人呢。”
解胤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二人买了烧鸡,才说要回去,瞥眼一见身旁那个血红衣男子,如此眼熟,分明是刚才见的那个人。
那人也看见了解胤二人,愣了一愣,微微一笑,示意问好。
解胤回过。
二人才过了天桥,后面有人叫,回头一看,又是那个人。
解胤问:“公子有事?”
那人掏出一个净白色的香囊,说:“刚才您二位走的急,想必是这位姑娘掉的。”
谢盈见是自己的,连忙接过来,说:“多谢公子。”
那人微微一笑,说:“不敢。也是刚巧我看到了。”
解胤笑道:“这香囊她可是一直戴着的,要是丢了可就好了。多亏这位公子拾到。”
解胤看那人一直在看谢盈,不知怎的,心中总是有些不痛快,咳嗽一声,笑道:“在下解胤,这位是我妹妹,谢盈。”
那人连忙说:“在下姓安,名逸然。”
解胤看见安逸然所带玉佩,当中一个凤凰图样,便说:“逸然兄是夙阳阁的?”
安逸然先是怔了怔,突然想起腰间玉佩,便笑道:“是。”
解胤笑道:“夙阳阁天下闻名,今日见逸然兄气质,果然名不虚传。”
安逸然微微一笑,仿佛冬日暖阳,没有刚见面时那般冰冷,说:“不敢。我看二位也是习武之人,不知师从何处?”
解胤不便说出自己身份,便说:“恒阳镇南子。”
安逸然点头,说:“镇南子也是武学大家呢。”
解胤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安逸然陪笑道:“解兄慢行。谢姑娘,慢行。”
解胤心里一颤,脸上看不出什么,只管拉着谢盈走。
安逸然正看着天桥渐行渐远的二人,突然,一个女子在后面吼道:“安逸然!”
女子有着标准的鹅蛋脸,水汪汪的大眼睛,嘟嘟嘴,面含怒色,掐着腰,说:“你怎么又丢下我走了!”
安逸然皱皱眉,说:“我去哪还都得告诉你不成?”
“你知不知道我不舒服?”
“难受就看医,我又不会治。”
“安逸然,我生气了!”
“好啦好啦,容若大小姐,属下有罪,属下回去就领鞭子。”
容若是夙阳阁主夙绾歌的养女。虽是养女,但夙绾歌甚为关怀,无微不至,如同亲生的一般。
安逸然见容若气还未消,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玉镯子,用锦帕包着,给容若带上,说:“别生气了,好不好?”
容若笑道:“专门给我买的?”
“不是,顺路。”
容若并不在意东西,不过图安逸然的心意罢了,心想:你也就我生气了才不对我冷冰冰的。
安逸然见容若消了气,说:“回去吧,过一会儿容池大哥又该寻你了。”
容池是夙绾歌的长子,安逸然和容若的师兄。
“你不回去?”
“我还有事呢,完了就回去。”
“别杀人啊,我知道你,脾气一上来什么也不顾。咱们赴京比武,关系非同小可,可别给夙阳阁抹黑。”
“知道了。”
容若走了。
安逸然看着容若,叹口气。
一个不是真心送的镯子,一番聊为应承的话,他自己觉得对她已是颇为冷酷,怎么她还是死缠着自己?
颇为不解,安逸然摇摇头,不免又想起谢盈,她看来也是好说话的,但比起容若来又得体许多……
已是三更天,天上挂着朦胧的月。起了凉风,一片寂静。
已经在城外良久的安逸然兴致高涨,脸色微红,怕是喝酒了。
安逸然扶扶抹额,检查一下腰间挂的七厘散,迷雾散,还有袖中暗弩。收拾停当,纵身一跃,不愧练了十几年的轻功,只见他身轻如燕,矫健如飞,直到一个山寨子前才停下。
寨门紧闭,门口十几个小兵守着。寨门挂着一块大匾,写着:洪兴寨。
安逸然藏的隐蔽,并未被小兵发现。
不知是喝了酒还是怎的,安逸然并无害怕的意思,冷笑道:“玄衣门该灭的不灭,如今这个山匪窝子,就让小爷我来操劳了。”
言罢,腾空而起,瞬雷不及掩耳之势,五六个迷烟散掷在地上,地上生起滚滚浓烟,几个小兵当场昏倒在地。
安逸然见如此也没惊得起动静,心想:怕是个小寨子,就这样还敢为祸一方。
突然,瞭望台燃起了灯,一个小兵见下面的惨状,慌忙响起警铃。
寨门大开,冲出百个带甲士兵。
“你是何人?敢闯吾山寨!”
安逸然乘着醉兴,壮了胆子,说:“替长安城百姓修理修理你们这些土匪。”
匪兵们恼羞成怒,有十几个匪兵,各持兵器向安逸然冲去。
安逸然冷笑一声,拔剑、挥剑,收剑。刹那间,匪兵皆倒地而死。
“可还要来?”
匪兵们有些害怕,但量着人多,所有人一齐冲杀过去。
安逸然不慌不忙,手起剑落,又死了几个。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招银貔剑法,行云流水,匪兵们纵使人多,也抵挡不住。
不一会儿,百余个匪兵只剩的十几个。寨门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匪兵头子张目结舌,问:“你……你是何人?”
安逸然冷冷一笑,说:“你还不配知道。我要见你们寨主。”
匪兵头子害怕,忙取了令牌,领着安逸然进了寨。
寨子果然不大,与其叫山寨,倒不如叫山匪窝子。各处听得外面的厮杀声,早就燃起了灯。
不一会就到了寨主所住的地方。
寨主正询问寨门口的消息,忽见几个负伤的匪兵,领着一个极为俊俏,脸上还有血迹,不过十八九岁的年轻人,顿知来意,说:“你是何人?敢闯我山寨!”
安逸然并不看他,只是说:“不干什么,要你把这几年抢夺长安百姓的财产还回来!”
寨主往后靠了靠,冷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子发家时你还没出生哩!你说还就还,你算老几!”
安逸然脸色一沉,拿起面前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茶杯当即粉碎,说:“不还?那我便血洗洪兴寨!”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说完,影壁两侧冲出两排刀斧手。寨主一声令下,向安逸然砍去。
安逸然挥剑来迎。刀剑碰撞不断,白刃变红剑。安逸然一个侧身,借势砍断一人脚筋,又一纵身,对着一人劈脸一剑,那人当场倒地身亡。
“琉璃剑法!”
满殿里见得凌厉的剑光,摸不到踪影,霎时,二十个刀斧手都气绝身亡。
寨主吓得一屁股蹲在地上。
安逸然一剑指在他喉咙上,冷声问道:“想不想死?”
掌柜的连忙跪下磕头:“少侠,饶了我吧!我即刻就散了寨子,把抢夺的百姓的财务尽数归还!”
安逸然眉头一皱,眉眼见透露着几分残暴,说:“你惹到我了……我怎能让你好过呢。”
剑尖向前更近一步,只要稍一用力,寨主当场没命。
寨主声嘶力竭地吼道:“不要!不要!”
突然,从安逸然身后一把飞刀飞来,安逸然听得动静,侧身躲开。
屏风后走出一个女子,面若银盆,肌肤胜雪,眉间几分泼辣的感觉,大笑道:“我若不来,这寨子岂不得被你这毛头小子给灭了!”
安逸然见这女子该有三四十岁,看打扮,知道这是江湖上有名的魔头:炩火狂魔张果果。
张果果冷笑道:“吃老娘一剑!”
说完,一剑刺过,颇有力道,安逸然直震得手疼。
接着又是一剑,安逸然又接住,力道依旧很重。
张果果连着数剑,安逸然皆躲过。
张果果大吃一惊,问:“我看你有些面熟,不过老娘这些年不走江湖,竟认不出来了,快说,你是谁?”
安逸然并不答她,一剑过来,张果果慌忙抵挡,却不知安逸然只是佯攻,趁机点了自己穴道。
起初还不曾怎的,突然,张果果体内五脏六腑好像着了火一般。
原来,安逸然点的张果果的“封穴”。张果果体内真气不得运转,凝聚在一起,便似火烧一般。
过了一会,张果果浑身通红,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好像在炉上火一般。
安逸然微微一笑,一掌直击胸口,张果果一口鲜血,倒地身亡。
寨主见死到临头,全然无行凶时的威风,瘫在那里。
整个大殿,死尸遍地,血浸满屋,站着的只有安逸然,将要死的只有寨主。
安逸然蹲在寨主面前,低声问道:“可曾后悔当日鱼肉百姓?”
寨主恨不得立刻去死,也不要这般担惊受怕,结结巴巴地说:“后悔。”
“怕死么?”
“怕……”
“那无辜被你们害的百姓,他们害不害怕?”
“少侠,我错了,绕我一命,我一定对少侠马首是瞻。”
“不用了,还是送你去见见那些无辜的人吧。”
寨主突然吼道:“玄衣门的人都不曾把我怎样,你是哪里来的东西,敢杀我!”
这似乎是临死前,他说过的最畅快的话,他也知道自己快死了,说出来,也舒服些。
安逸然脸上依旧那么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说:“玄衣门嘛……或许,你这寨子再大一些,再有威望一些,你这寨主就当不成了……”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安逸然一剑挥过去,寨主倒身在地。
安逸然背对着他,冷冷说一句:“荆楚七绝,安逸然。”
寨主似乎很满意,吐血而死。
安逸然冷冷一笑,除了门,见门外已被匪兵围起,起了侧隐之心,说:“你们寨主已经被杀,我劝你们分清好歹,赶紧收拾回家,别再做行凶的事了。”
匪兵们似乎执意为寨主报仇,再加上自己已是戴罪之身,已无回头机会,并无一人肯定安逸然的话。
故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洪兴寨已经成了血泊。
安逸然脸上已满是血迹,却难掩姿色。
安逸然出了寨门,身后火光漫天,下山之时,已经成了灰烬了。
安逸然活动活动筋骨,自觉畅快无尽,见天已蒙蒙亮,到河边把自己清洗干净。
突然,对面有人朝他用石子打起水漂。
安逸然抬头看,是一个黑布衣服的女子,挎着篮子,只是隔岸太远,看不清容貌。
安逸然站起身,对女子挥了挥手,女子竟转身跑了。
自觉有趣,忽然想起自己一夜未归,怕是容若,容池,师傅夙绾歌他们寻了一夜了。赶紧两步做一步,回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