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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阴阳怪人

绛衣录 一手张天 6348 2024-11-11 17:20

  解胤二人一路东行,到了陕州,穿过河套,又南行一阵,到了长安边界。

  解胤对谢盈说:“长安城昔日是梁国京城,也曾繁华至极,如今残破成这样了。”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一朝繁华,保不齐后世也衰破了。”

  “当日梁周二国以洛京为界,洛京以东,鲁州、冀州、豫州、徐州、淮州、扬州,楚州皆为周土;洛京以西,包括洛京、司州、陕州、晋州、燕州、凉州、东州,西北大漠,皆为梁国疆域;另外的蜀州、川州、云州、庆州,越州为汉国疆土。”

  “我记得小时,奶奶对我说的三分天下,便是此了?”

  解胤点头道:“若不算上后来盘踞扬州、越州、苏州的宋国那便是三足鼎立了。刚开始梁国最盛,汉国以及西北和云南诸国都是梁国的属国。后来,周国逐步统一东南,十次北伐,成为东方霸主。对梁称臣。梁真龙二十三年,周天佑二十七年,周孝神武皇帝,就是现在周帝他爹,兵发六路,共七十三万大军,攻打梁国,真龙三十年,周天佑三十三年,梁国被灭,后来周又灭了东南的宋,以及收复北方失地,成了天下霸主。”

  谢盈叹了口气,说:“怪道玄衣门这么厉害,周国就这么厉害,玄衣门是陛下一手扶持,正是烈火烹油之时呢。”

  “玄衣门以前也是江湖门派,那时还是很好的。后来被朝廷招安,大宗主出外云游,二宗师李亦知掌权,就成了今日这个样子。”

  “你师父就是被那个李亦知杀的?”

  解胤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万物啊,凭它今日烈火烹油,如日中天,也难保它明日不落魄。你看明时的严嵩,权倾天下,只手遮天,到临了又如何呢?与乞丐有何区别?人啊,哪有一帆风顺的,这一成不变的,逝者如斯,怕是只有这黄河水滚滚东流不绝了。”

  “看不出你懂得这许多。”

  “本就是嘛。虽说李亦知如今为非作歹,仗着陛下的器重。可难保陛下日后弃他不用,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如今天下初定,陛下为了收服那些江湖门派,山匪们,免得他们犯上作乱,不得不重用玄衣门,有朝一日陛下知道玄衣门干的荒唐事,还不知又有什么故事呢!”

  解胤笑道:“你说的也在理,这些话我也想过,如今听了你说,更像是碰着知音了,我竟舒服了许多。”

  谢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我本就是朋友嘛,有伤心事就该互相排解嘛。你高兴了,我也高兴,这才是朋友嘛。”

  “对,朋友。”解胤胸中涌进一股暖流,愈发热爱眼前的这个姑娘,她懂事,大方,开朗,这样的人陪在自己身边,也多了许多慰藉。

  旁边就是滚滚的黄河,周围是土沙。黄河卷着沙子,也卷着人们许多的愁绪,伴着许多的豪情,百川入海,由浅及深。

  解胤看着波涛,脸上有些被风吹来携带着的风沙,额前垂着的发丝也飘扬着,轻飘飘的,挡住了人的视线。

  解胤回眸,见后面尘土飞扬,忙与谢盈让路。

  马群过去。解胤瞧见那是十几个黑脸大汉,说:“那是干什么的事?”

  “不知道。”

  解胤远远眺望,前面似乎隐隐约约有港口的样子,便说:“去港口的?”

  谢盈摇头道:“不确定。”

  “别管他们,咱们赶紧入城吧。”

  “嗯。”

  长安城战火气未绝,一片刚刚复苏的景象,城中间一个大大的牌坊刚立起来,写着:天佑周朝,长安重兴。

  上了天桥,有人喊道:“快跪下!”

  一大队人迎面过来,为首一男一女。

  男的骑一匹白马,一身锦袍,面若温玉,丰神朗目,炯炯有神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下面是嫩红的两花瓣。神情严肃,目视前方,并没注意两边跪着的百姓。

  男子旁边是一个女子,骑着黑马,腰背一口青霜宝剑,墨发高束,一对剑眉,倒并不突兀,反添了几分英气;唇似涂砂,又增了几分飒爽。神情高傲,也是没有注意两旁跪着的人群。

  后面一面大旗:玄衣门。

  队伍过了天桥,后面押着许多人,蓬头垢面,最小的才七八岁。

  队伍走过,解胤问身边的一个汉子:“大哥,这是……”

  汉子打量了他一眼,说:“你这个后生不是本地人吧,连玄衣门爷晓不得?”

  解胤笑道:“俺鲁州哩,玄衣门知道,知不道前面的俩人呢。”

  “哦,你说他两个,那可是人物哩,你不知道,男的是玄衣门中卿,姓萧,名皖的;那个女子,是玄衣门奉正,姓温,名墨寒,还是和千金小姐哩。这两个都是玄衣门数一数二的人物呢!”

  解胤点头,说:“原来如此。那他们这是押的什么人?”

  “你不知道,长安城上个月闹起义咧,闹得不大,这王军一来就平定咧。这不是让玄衣门的彻底肃查干净嘛,”

  解胤回头对谢盈说:“你看看,玄衣门要把六部的风头也盖过去了。”

  谢盈微微一笑,说:“反过来想,倒也是好事。”

  “你说的在理。咱们且找个地方吃饭去。”

  二人吃罢了饭,四处闲逛着玩儿。

  西市上,谢盈看着一个孩子吃糖葫芦,糖葫芦晶莹剔透,不禁犯了馋,才要去买,回头发现解胤不见了。

  正巧解胤回来,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给谢盈一串,笑道:“方才咱俩经过糖葫芦摊,我就看着你盯着糖葫芦,猜着你想吃,就去给你买。大概你走得急,竟也没发觉我。”

  谢盈愣了一愣,道声谢,把糖葫芦接过来。

  “咦,这么酸!”解胤咬了一口,抓紧吐出来。

  “不酸啊,挺甜的。”

  “是嘛,我咬一口。”

  解胤咬了一口,连忙说:“你这个也酸嘛。”

  “我就喜欢吃酸的……”

  “哦。”

  解胤没多想,对谢盈说:“咱们看马戏去吧。”

  “上哪儿看去?”

  “跟着我就是了。”

  前行不远,果见人山人海,沸沸扬扬。右面大旗,写着:洪兴杂戏至长安演出。

  解胤付了钱,拉着谢盈进去。

  只见人都坐在土台子上,下面二十几匹高头骏马,上面的马手身着盔甲,手持兵刃,一声炮响,厮杀起来。

  周围锣鼓号声通天。台下演得尘土飞扬,台上看得热血沸腾。

  解胤没多大感觉,他虽说是鲁州人,可自幼生活在边疆,整日骑马,上天入地,无处不去。他的马还是他的忘年交呢,一身棕毛,高大威猛,却得了个名:红枣儿。

  解胤拖着腮帮看着旁边的颇有兴致的谢盈,微微一笑,她那对大眼睛好像会说话,解胤看着看着不禁入神了。

  谢盈察觉解胤在看他,脸红道:“你看我干什么?”

  解胤脸一红,眼神不住躲藏,说:“没啥……”

  “你看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解胤笑笑,转移话题,说:“这些骑马的咋样?”

  “挺厉害的。我虽说会骑马,可万万不敢像他们一样,站在马背上,在马上翻跟斗的。”

  “等着我教给你。”

  谢盈见他认真的模样,笑道:“解大侠竟然这么厉害,小女子佩服不已呢。”

  看完了戏,解胤谢盈一直逛到城隍庙。

  庙门口一个胖乞丐,脸肉肉的,眯缝眼,花白胡子,两腮还有些红晕,嘴里叼着根野草。

  乞丐看见解胤,说:“那小子,过来,说话。”

  解胤看向乞丐米阴阳,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大吃一惊,说:“师伯!”

  米阴阳还是半躺在庙门前,笑道:“好呀,没忘记老夫!”

  解胤赶紧过去,问:“师伯,您怎么……到长安来了……”

  米阴阳哈哈大笑:“老叫花天当被地当床,哪里去不得!倒是你,大南寨的事我可听说了,你小子命也真大,别告诉我,大南寨只剩得你自己了,你师父呢?”

  解胤摇摇头。

  米阴阳微闭双目,说:“杨家姑娘呢?”

  解胤还是摇头。

  米阴阳拍拍他的肩膀,突然仰天狂笑道:“好呀,好呀,真绝啊!”

  米阴阳瞥见谢盈,一把揪住解胤衣领,眼神凌厉,说:“你师父死了,你娶小媳妇了?”

  解胤赶紧说:“没有,那我岂不坏了良心!她是我沿途碰到的。”

  然后,解胤把在回城的事对米阴阳说了。

  米阴阳打量了解胤一遍,说:“是受伤了,得亏小盈盈这功夫。小盈盈,你师父是谁?”

  谢盈略显恭谨,说:“柳彻城上官花。”

  米阴阳连连点头,说:“她是个有本事的,死的可惜。”

  谢盈没有说话。

  米阴阳一盘腿,从身前破碗中掏出一个鸡腿,啃了一口,说:“胤儿啊,这个……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知道玄衣门的底细么?”

  “玄衣门大宗主姓陈名肃,是全段大宗师,如今外出云游的了,现今是二宗师李亦知当权,也是大宗师级别,大南寨就是他亲自围的……”

  解胤说了一大堆,米阴阳连连摆手,说:“奉京城再过六个月要举行比武,到时候全天下江湖门派都会参加,前十名就可以进玄衣门或者刑部,兵部任职。”

  解胤沉思良久,说:“弟子也想去。”

  米阴阳只顾啃着鸡腿最后一口咽下去,打了个嗝,眼睛一瞪,说:“啥玩意儿?”

  “我现在就想去比武。”

  “进前十?”

  “对!”

  “进玄衣门?”

  “对!”

  “杀李亦知?”

  “对!”

  “去吧!别忘了准备好金疮药,到时候腿断了胳膊断了,不至于把命也丢了。”

  “师伯……”

  米阴阳撇撇嘴,白他一眼,满脸不屑,说:“你现在也就六品吧,去跟那些全国的高手斗去!老叫花我只盼着你还有小命能爬回来就好!”

  解胤明白米阴阳话里有话,连忙跪下,说:“弟子解胤,恳求师伯指点晚辈几招!”

  “咦!”米阴阳连连摆手,说:“使不得,老叫花从不教人武功的。”

  说完,起身要走。

  解胤拉住米阴阳衣服,说:“师伯,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侄儿好歹叫您一声伯伯,您舍得侄儿去送命?”

  米阴阳被他拉住挣不开,眉头一皱,说:“那你不去不就得了?我看挺好的,我呢,也认识不少人,不拘着哪里借上笔银子,给你盖个楼,娶房媳妇,就咱这容貌,那姑娘还不得尽着你挑!生个孩子,你呢,谋个差事,养家糊口,也养养你伯伯我,这多好!”

  解胤脸蹭一下红了,跺脚道:“师伯,您说的啥啊……”

  米阴阳说:“师伯玩笑话,你师父被杀,我也难受的很,恨不得亲自就把李亦知那个毒物给杀了……只是……你要是从擂台上进玄衣门,然后杀了李亦知,不是……大计小用了?”

  解胤一脸严肃,说:“师伯,侄儿不仅仅是要给师傅报仇,也是给天下江湖人,讨个说法。”

  米阴阳眼前一亮,面露喜色,说:“你说吧。”

  “玄衣门已经烂到骨子里,这些年江湖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这断断不仅是李亦知一人之故。侄儿就是要进入玄衣门,把玄衣门给洗干净,给天下受冤屈的江湖门派正名,给师傅正名……”

  “好好好!”米阴阳连连喝彩,笑道:“李七窍果真没有收错徒弟,你有如此志向,师伯我很欣慰,也改助你一臂之力!”

  “师伯愿意教侄儿武功?”

  米阴阳捋捋胡子,说:“我可得先试试你的功夫,再做道理。”

  “请师伯赐教。”

  米阴阳站起身来,清清喉咙,说:“出招吧!”

  解胤一拳轮过来,被米阴阳挡住,接着解胤又是几拳,被米阴阳一一化解,飞起一掌,打在解胤胸口,解胤感到头晕头晕目眩,又被米阴阳一脚踢翻。

  米阴阳也不拉他起来,现在那里说:“小子,我这才用了三成功哩,这么不济!”

  解胤站起身,腿还有些发抖,说:“师伯是全段大宗师,侄儿望尘莫及。”

  米阴阳削竹为剑,说:“取你剑来。”

  解胤取剑,才回原地,米阴阳一剑刺来,解胤慌忙闪过。接着又是劈脸一剑,解胤又躲过。

  米阴阳攻势愈来愈猛,解胤只躲闪,根本没有招架的机会,更不用说反击了。

  突然,一道绿光向解胤喉咙刺来,离喉咙约有一指缝隙。

  米阴阳笑道:“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水平了。我看你外家功夫还好,内功不足,这可了不得,你内功跟不上,外功想进步简直比登天还难。我传你一本《内气经》,你每日都在清净处按此书章节练上一个时辰,不过半年,你的内功定会突飞猛进。”

  解胤接过,是一个破破烂烂的本子,还有些油渍。

  米阴阳挠挠鼻子,说:“这个,师伯也用它垫过桌子,当过枕头,垫过屁股。这个这个……它倒也算历练完整了……你且收着,这可是师伯我这十几年所悟之精华,除了你,我可再没给人看过呢。”

  “谢师伯。”

  米阴阳又说:“还有半年嘛,最起码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

  “嗯!”

  米阴阳揉揉肚子,说:“呀,打了这半日,肚子饿了。侄儿,你去给师伯买个烧鸡去。”

  “好嘞。”

  “等等,去西市冉兴堂买,不要老的,要那种几个月大的,嫩嫩的,另外从他那里买些辣椒酱,咸菜也可以要些。然后再去城头李家烧饼买上七八张。”

  解胤下意识摸摸钱包,不免心痛。

  米阴阳看了他一眼,撇嘴道:“怎么,不愿意去?可怜我一把老骨头,沦落到行乞的地步已是可怜,好容易碰着亲人,求他给些饭吃也不愿意。罢罢罢,只饿死我这把老骨头就是了,还教谁武功去!”

  解胤连忙陪笑道:“师伯,侄儿何时不愿意去了,碰着师伯,侄儿高兴还来不及呢!您等着,侄儿这就去给您买!”

  说完,拉着谢盈就走。

  路上,谢盈不禁笑了起来。

  解胤问道:“你笑什么?”

  “这位前辈说话真好玩。”

  “师伯是我师傅的同门师兄,武功高强,我记得幼时他就是全段大宗师了。”

  “那你师傅不是长徒了?为什么会当上掌门呢?”

  解胤待要说是李青青谋划夺过来的,又不愿意给师傅抹黑,就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这位前辈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师伯嘛。”解胤认真回想起来,“师伯以前虽说也挺狂放不羁的,可也没如今这般,跟个老顽童似的。以前吧,师伯还有妻室,连闺女也有了,后来一场事故,师娘去世,师伯女儿下落不明,师伯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发,武功也不练了,日子也不过了,他也不投亲靠友的,自己离开了西北,日子久了,就沦落成乞丐了。自那次事故,竟十一年了。”

  谢盈叹口气,说:“还是个可怜人呢。是什么事呢?”

  解胤挠挠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自那次事后,师伯就变了个人,整日里疯疯癫癫,师傅常给他救助,他也不要,就这样整日里浑浑噩噩的。”

  “就这样成乞丐了。”

  “师伯别看他整日里没个正经,可遇到正事,他了从不含糊的,而且我也知道他痴迷于武功,怎么可能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度过,一定有其他原因。”

  谢盈点头。

  忽然发现前面有吵闹声,谢盈说:“咱们且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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