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宙微觉奇怪,莫非这大清朝也有“工商局”,做生意需提前申报?他和青吟、纪昀、和珅一同出门去看,看到四名官差站在门前,他们见到洪宙后抱拳行礼,甚是恭敬。
洪宙回礼问道:“几位官爷有何贵干?”
一人道:“我们是国子监的差人,特来给洪公子、纪公子下帖的。”说着将两个大红帖子递了过来。
洪宙接过,只听那差人道:“国子监奉旨于本月十八在傅中堂府上举行时政集贤大会,请两位公子务必前往。”
纪昀闻听大喜,拱手道:“多谢多谢,有劳各位了。”
洪宙不明白这是个什么会,将两张帖子交给纪昀,问道:“不知此会邀请的都是什么人?”
那差人道:“这次请的大多是本次秋闱应试的青年才俊,还有一些当世名流及王公子弟,到时候一定热闹得紧。”
洪宙道:“兄弟白丁之身,并不准备应试,官爷是不是弄错了?”
差人道:“没错,学府大人专门叮嘱说一定要请洪公子光临。”
洪宙闻听,也不觉得奇怪,心想这必是傅恒的安排,便从怀里摸出二十两银子塞到官差手里,道:“有劳各位了,些许敬意,请各位喝茶。”
那官差见他出手大方,连声称谢而去。
回到厅中,洪宙问和珅:“这个时政集贤大会是干什么的,以前可有先例?”和珅还未回答,青吟奇道:“大哥难道不知道时政大会吗?”洪宙摇了摇头道:“以前我只是在电….在书中看到一些清朝的事情,但从未来过,所以知道的不多。”青吟道:“大清开国以来曾开过两次时政大会,第一次是满人刚入关时,顺治爷为了满汉融和,在多尔衮王爷的提议下开先例举办了时政集贤大会,会后启用了党崇雅、洪承畴等汉官。第二次时政大会是在康熙爷擒鳌拜之后开的,当时国脉动荡,百废待兴,会上周培公、张廷玉等脱颖而出,后来成了一代名臣。从那时起至今已快七十年了,没想到今年圣上又重启此会。”
洪宙道:“这个大会难道是考状元吗?现在的繁体字我都认不全,去了那不是出洋相吗。”
青吟笑道:“不用写字也不用认字,朝廷只是请参会的才子名流对时政进行评论,并对治国理政之道出谋划策,可以畅所欲言,言者无罪。如果所言对国家确有建树,便有望不须入闱直接被钦点为翰林。就算不被选拔入官,但能听得才智之士的高谈妙论那也是受益匪浅,因此这时政集贤大会可是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第一盛会,非同小可。”说罢,指着纪昀手里的帖子笑道:“这两个帖子那可是千金难求。”
洪宙道:“难道不是所有来京的学子都被邀请吗?”
青吟摇头道:“不是,只是请的那些本就有些名气的文人相公和王公贵族家的子弟,寒门弟子是无望参与的。”
洪宙闻听,心想自己和纪昀必是傅恒刻意安排参加此会的,到时候万一与人谈论当世之事,自己啥都不懂,那就真出洋相了。于是紧赶着把当铺开了张,然后把生意全部交由青吟、和珅打理,整日介拉着纪昀讨教当时的各种学问、礼仪。纪昀胸藏广博,对洪宙的求教悉心相授,不厌其烦,还讲了许多大清以往的历史事件。
这日,洪宙正与纪昀闲聊,高明来报,说门外一个乞丐求见。洪宙大喜,急道:“快请!”高明刚转身,洪宙又叫住了他道:“我去迎接!”
高明心下纳闷,怎么老爷对乞丐看的这么重。
洪宙走到门外,果然一眼便看到在保定太平酒楼遇到了老乞丐。那老乞丐见了洪宙,笑道:“恭贺洪公子开张大喜!”
洪宙哈哈大笑,道:“老前辈是来讨赏钱的吗?”说着上前拉住了老乞丐的手道:“今天珅子在市上买了两只山鸡和一只野兔,这会儿估摸着已快炖熟了。前些天傅兄还派人送来了两坛子十八年窖藏的女儿红还没开封,您这一来正好赶上。”
那老乞丐咕咚咽了一大口的口水,心里大喜。他见洪宙如此随和,便如多年老友一般,更是高兴,连道:“好好好,我已经闻到鸡的香味儿了。”
洪宙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以前他的战友们就说过他的情商高于常人,当时还有人用雷锋叔叔日记里的话来形容他:对待同志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看来他的这种情商在清朝也照样好使。
洪宙将老乞丐迎到屋里,道:“我的名字老前辈也已知晓,但老前辈的大名我还不知,这不公平呀。”
高明在一旁更是奇怪,老爷原来不认识这个叫花子,怎地这么客气。
老乞丐道:“老叫花子原名姓韩,叫韩成久,后来小辈们称我韩成久叔,不料传到江湖上大家都以为是有座城池叫做‘寒城’,把我当成了排行老九,于是就叫我‘寒城九叔’,结果就这么叫了几十年。”说罢哈哈一笑道:“你叫我九叔就成了。”
洪宙笑道:“原来是这样,这段时间晚辈一直惦记着九叔,有事想要请教。”
说着话,秋菊冬梅将炖好的山鸡和下酒菜端了上来,高明又搬来了酒坛子,洪宙摆手让下人都退了出去。
九叔望着盆里的鸡馋涎欲滴,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洪宙心里好笑,道:“九叔请用,不必客气。”
九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手一晃便扯下了一个鸡腿,大口啃将起来。洪宙拿过大碗,亲为他倒上酒,九叔端过碗来喝了一口,砸着嘴赞道:“真是好酒啊!你是想让我教你内功的运用法门,对不对?”
洪宙摇头道:“我是想了解一下无相门的情况,这个门派在哪里?现下还有多少传人?”
九叔道:“江湖上知道无相门的不多,至于门派那就简单了,现下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说到这里又喝了一口酒。
洪宙道:“你还有一位高徒对不对?”
九叔笑道:“我是收过一个徒弟,但高不到哪里去,我说的另一人是我师父。”
洪宙奇道:“你师父……”他本来想说你师父还健在呀,话到口边感觉不妥,便刹了车。
九叔嘿嘿一笑,道:“洪公子,你猜一下老叫化有多大岁数?”洪宙看他须发虽已花白,但肤色苍展,皱纹并不多,便道:“您老六十上下吧。”
九叔打了个哈哈,道:“这下你又猜错了,老叫化今年整整九十九岁了。”
洪宙大吃一惊,道:“这真看不出,论九叔的相貌和身板看上去也就六十岁上下。”
九叔道:“咱们这无相门功夫克敌伤人那是末节,最奇妙的就是能驻颜长寿,驱疾健体。但有资质达到极高境界的人世间却是难觅。”
洪宙听得怦然心动,问道:“我能拜见一下尊师吗?”
九叔摇头道:“现下你是见不到他老人家的,以后有缘自能相见。”
洪宙问道:“不知尊师的名号如何称呼?”
九叔将吃剩下的鸡腿骨丢在桌上,顺手又扯下另一条鸡腿咬了一口,赞道:“好吃!要是在加些桂皮、茴香,味道会更佳。”
洪宙以为九叔故意回避话题,便不追问,道:“晚辈也粗通烹饪之道,前辈多住几日,尝尝我的手艺。”
九叔道:“那好极了,但我不能在这里常呆,老叫化隐退江湖数十年了,可不愿招摇过市。”说罢转口道:“洪公子,你听说过‘晨钟暮鼓醒天下’这句话吗?”
洪宙一愣,道:“晨钟暮鼓这个成语我倒是知道,但不知九叔这句话是何意。”
九叔道:“这里面有我师父的名号,以后公子自会知晓。”
洪宙道:“上次九叔说我的内力不会使,您教教我呗。”
九叔笑道:“吃了公子这么好的一顿饭,咱们也算是朋友了。你虽不是本门弟子,但教你一点入门的功夫还是可以的。”
洪宙大喜,连声相谢。说话间,九叔已经将盆子里的鸡吃了个大半,又喝了两碗酒,拍了拍肚子,道:“吃饱了,不打扰公子了,今晚三更以后我在潭柘寺后面的山坡上相候公子,告辞了。”说罢,也不等洪宙回话飘身出了门,洪宙跟出门外,却见九叔如幻影般一瞬间便消了踪迹。
洪宙惊叹不已,正要去找纪昀,看到和珅从外面回来,招手道:“你来一下。”
两人进了房,和珅以为他要问生意上的事,便道:“宙哥,咱们的店铺刚开张生意便红火的很,现下招了五个伙计都忙不过来,二姐和财叔一直在那里盯着呢。”
洪宙点头道:“告诉你二姐,别让她太累了,诸事有财叔打理就行了。”和珅躬身答应。
洪宙问道:“你听说过‘晨钟暮鼓醒天下’这句话吗?”
和珅一愣,道:“宙哥怎么知道这个?”
洪宙看他神情,料他知道,喜道:“你知道对吗?快说来听听。”
和珅道:“我在阿桂将军帐下时,曾听得一位道长给海兰察将军闲聊时说过,这晨钟暮鼓是近百年前的两大高人,武功冠绝天下。晨钟原名叫陈忠,本是前明籍典库的一个小书吏,后来得到异遇,武功练得出神入化,神鬼莫测。大清入关后,他创立了蓝莲教,反清复明,在各地举事,令朝廷十分头疼。但后来淡出了江湖,有人说他已经仙逝了。”
洪宙心道:“原来如此!”问道:“暮鼓又是哪位高人?”
和珅道:“暮鼓是青海的木枯活佛,御封的九转大轮王,他有通天彻地的本领,武功和佛法俱臻化境。他和顺治爷交情深厚,传说圣祖康熙爷曾请木枯活佛游说陈忠教主,二人在拉鸡山之巅比武论道七天七夜,之后二人结为至交好友,相携下山。从此陈教主约束蓝莲教众不得与朝廷为敌,自己也隐迹江湖。二十年前木枯大师在大佛寺圆寂,先帝爷曾亲往祭奠。”
洪宙道:“现在蓝莲教为何又与朝廷作对了呢?”
和珅道:“陈教主隐退前将教主之位传给了他的弟子寒城九叔。”
洪宙一惊,道:“九叔是蓝莲教的教主?”和珅道:“是啊,九叔接任教主后疏于打理,将教中大小事务一股脑地交由教中四大舵主自行定夺,自己却也隐居起来,几十年不见踪迹。这四大舵主都是老糊涂蛋,被奸人怂恿又想竖起反清复明的旗帜来。去年AH发水灾,他们竟将赈灾粮劫烧一空,致使朝廷赈灾粮米一时不济,饿死灾民两千余人,圣上震怒,命刘统勋大人彻查此事,刘大人拿了劫粮头目毛青宪,在菜市口斩了头,从此蓝莲教就和朝廷又结了梁子。”
洪宙听罢,暗暗诧叹,心想这九叔似乎有意来接近自己,蓝莲教这趟浑水还是不沾为妙。
当晚洪宙问清了潭柘寺的位置,便一人出了城。此时他功力非同小可,脚力奇快,没多大功夫便已看到潭柘寺的山门。他直接绕到寺后,看看天色也只二更光景,一轮明月照得山上碎银遍地。洪宙心想这大半夜在偌大的山上要找一个人可不是件易事,我不如在坡上点一堆火,等着九叔来找我。
想到这里便往坡上望去,却见远处一点火光一闪一闪的。他循着火光来到坡上,见篝火旁九叔坐在一块大石上,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棍,穿着一只退过毛的山鸡在火上烤。他见洪宙来了,便道:“这山上野鸡多得很,随手可抓,一会儿你尝尝,不过没你炖的鸡好吃。”
洪宙在他对面坐了,道:“九叔,您还是先教功夫吧,想吃鸡到我那里管够。”
九叔道:“不急不急,咱们的功夫讲究气沉虚灵,洞察宇宙,师父常说我心浮气躁,永远也达不到至高境地。”
洪宙一惊:“九叔的功夫难道不是至高境界吗?”
九叔摇了摇头道:“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其实并非是无形,因为它太大了,所以无法看到它的形状。我的道行还浅的很呢。”
说话间,香气四溢,洪宙鼻子灵,道:“这鸡里面还加了作料?”
九叔眼一翻道:“不加作料,烤出来的鸡吃起来和啃劈柴有什么两样。”说着,把鸡从棍端扯下,顺手撕成两片,把一片扔了过来。
洪宙接住,只觉得香气诱人,咬了一口果然鲜香无比,端的是绝佳美味儿。
九叔一边嚼着鸡,一边问道:“洪公子,传你内功的人是什么样子,可知他叫什么?”
洪宙心想你问的好,我正等着你给出答案呢!便如实的把黑龙崖上的情形和那老人的相貌说了,只是没说这件事发生的时间。
九叔凝思半天,摇了摇头道:“我实在想不出世上还有这等高人。”
洪宙道:“那不会是尊师吧?”九叔道:“不是我师父,但看你体内蕴藏的内力,这位前辈的功力应不在我师父之下。”
不一刻,两人已将手中的鸡吃了个干净。九叔道:“你内力深厚,如学本门的上乘武学如探囊取物一般。但我未经师门许可,不能将本门高深武功相授,也不能收你为弟子。现下将一些入门的功夫说与你听。”
洪宙一凛,道:“多谢九叔!”
九叔命他盘膝而坐,口述要诀,只听九叔念道:“神空灵虚,融入环宇。天地无我,山海归寂。无花无草,无心无虑,宇宙一统,天地归一!”
洪宙不解,九叔道:“我做给你看。”说罢,盘膝坐定,双目微闭,面露安详。一瞬间,洪宙觉得九叔化成了一块石头,揉了揉眼再看,坐着的依然还是九叔,但没有一丝的存在感。洪宙心理大骇,这里即便坐着的是一具尸体也不会如此的若有若无,一时只觉得天地无声,万物空灵,似乎整个世界都被定格了,果然是:神空灵虚,融入环宇。天地无我,山海归寂。无花无草,无心无虑,宇宙一统,天地归一!
此后每晚洪宙便到这里跟九叔练功,初时九叔只让他打坐入定,但洪宙心绪繁杂,难入佳境,直到第七日才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地。九叔大为赞叹,道:“当年我从打坐到入定整整练了六年,你这小子真是一个天纵奇才。”
洪宙闻听,惊诧道:“九叔,我要和你一样,岂不是要天天在这里坐上六年?”
九叔笑道:“那倒不用,这打坐的功夫只是看看你的资质如何。现下我就传你一套武功,叫做‘梨花带雨手’,这套功夫需以内力为基,移形掩影,变化万端,在有形的武学里也算是绝顶的功夫了,这套功夫如经常习练,除克敌之外,能助你掌控自身的内力,加以时日就能收放自如。”
洪宙心里一动,问道:“九叔说这套功夫是有形的武学,难道世间还有无形的武功吗?”
九叔叹道:“鲲之大,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世间奇妙武功多端,自能超出你我的想象啊!”
洪宙在武功方面本就天赋极高,又以深厚的内力为助,只又用了七个晚上便将梨花带雨手全部学会,深加推研,便融会贯通,欣喜之下,随手一掌拍在了一株大树的树干上,不料那满树叶子如一阵急雨般哗哗落下,竟然片叶未留枝头。洪宙又惊又喜,激动的心潮澎湃,只觉到以前自己的那些拳击、格斗、散打等和这套功夫比起来直如儿戏。
九叔见他功夫也已大成,便道:“恭喜公子已练有所成,老叫化这就要去了,以后望自珍重。”
洪宙原想他授自己武功必有事所求,但他却只字未提,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道:“九叔何不到我府上再多聚几日。”
九叔摇了摇头道:“要是被我那教子教孙们看见徒增麻烦,还是不管闲事潇洒!”说着就要离去。洪宙急道:“九叔且慢,还有一项功夫也请九叔教教我呗。”
九叔问道:“什么?”
洪宙嘿嘿一笑,道:“你把点穴解穴的功夫一并传授给我吧。”
九叔一愣,道:“本末倒置,这也算是天下奇闻,你上乘功夫都学会了,这粗枝末节的本事却不会!嘿嘿,老叫化就再多耽搁两天吧。”
……
转眼到了时政集贤大会的会期,这日早晨,洪宙沐浴更衣,和纪昀一起步行朝傅府走去。

